第83章 京城初印象:数据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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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京城街巷里穿行,慢得像乌龟爬。
不是车夫不肯快,是根本快不起来。街上人太多了,多得离谱。林逸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人挤在一条街上。
小木头把脸贴在车窗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先生,那人扛的是什么?那车拉的是什么?那招牌上写的什么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
林逸也在看,但他看的方式不一样。
他的眼睛像扫描仪,快速掠过街景,大脑自动开始分类处理信息:
【左前方:绸缎庄,招牌“瑞祥号”,顾客七人(五女二男),掌柜年龄约五十,笑容标准但眼底疲惫】
【右前方:茶楼,二层,窗户开着,传出说书声,听众约三十人(男性居多)】
【街边摊贩:卖糖葫芦的(剩余十二串),卖炊饼的(一炉刚出锅),卖针线的(老太太,手抖)】
【行人分析:衣着材质分布(绸缎15%,细布40%,粗布45%),步速统计(匆忙32%,正常41%,缓慢27%)】
这些数据像潮水一样涌进大脑。起初林逸还试着整理,但很快就放弃了——太多了,太乱了。在青山镇,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也就百十来人,他能在脑子里列个表,记得清清楚楚。可这儿,光这条街就不下五百人,而且人还在流动,数据每时每刻都在变。
“先生,你看那个!”小木头又喊。
是个杂耍班子。三四个人,在街角空地上圈了块地方,正在表演顶碗。一个瘦小子头顶着摞成塔的瓷碗,摇摇晃晃地走钢丝。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林逸看过去,数据自动跳出来:
【杂耍班子:成员四人(三男一女),年龄分布18-35岁】
【围观人群:约八十人,打赏率目测12%(看到五人投钱)】
【风险评估:瓷碗易碎,钢丝离地约五尺,摔落伤害概率……】
他赶紧掐断这个分析。不是时候。
马车又往前挪了十几丈,停住了。
前头堵了。两辆货车擦碰,车主人正在吵。一个说对方不长眼,一个说对方抢道。周围聚了一圈看热闹的,指指点点,就是没人劝。
吴猛从前面折回来,一脸晦气:“少爷,走不动了。得绕路。”
“绕哪儿?”陈文轩掀开车帘。
“往西,走帽儿胡同。就是路窄,咱们车多,得小心。”
车队调头,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果然窄,两车并行都勉强。墙很高,青砖垒的,墙头长着枯草。巷子里光线暗,因为是下午,阳光照不进来,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小木头缩回车里,小声说:“先生,这巷子不好。”
“怎么不好?”
“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舒服。”
林逸也有同感。不是怕,是警惕。这种窄巷,前后一堵,跑都没处跑。要是有人想干点什么,太方便了。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
巷子两边有些小门脸,都是做小生意的。棺材铺、纸扎店、香烛铺……清一色白事行当。铺子门脸都小,招牌也旧,油渍麻花的。偶尔有客人进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数据界面又跳出来了:
【当前区域:帽儿胡同】
【商铺类型:殡葬服务业集中区】
【人流量:低(当前可见行人十二人)】
【氛围指数:压抑(根据行人步速、表情、商铺类型综合评估)】
【风险提示:治安死角,建议快速通过】
林逸心里一紧。
正想着,马车忽然猛地一颠。
“吁——”车夫勒住马。
林逸身子往前一冲,赶紧扶住车壁。小木头差点摔出去,被他一把拽住。
“怎么了?”陈文轩在前面问。
“少爷,有、有死人……”车夫声音发颤。
林逸跳下车。
前方巷子中间,躺着个人。男人,三十来岁,穿着灰色的短打,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下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半干了。
吴猛已经过去了,蹲下身检查。他翻过那人,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子,然后摇头:“死了。至少两个时辰。”
陈文轩脸色发白:“报官吗?”
“报什么官?”吴猛站起来,拍拍手,“这种地方,死人常见。扔到乱葬岗就完了。”
他招呼两个护卫:“抬走,别挡路。”
护卫们七手八脚把尸体抬到墙根,用破席子盖了盖。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林逸站在那儿,看着那摊暗红色的血迹。
数据又开始分析:
【死者:男性,30-35岁】
【死因:锐器刺伤(胸口一处致命伤)】
【死亡时间:约3-4小时前(根据血迹凝固程度、尸僵程度推断)】
【衣着分析:粗布短打,多处补丁,鞋底磨损严重(底层体力劳动者)】
【现场:无打斗痕迹,一击毙命(熟人作案或偷袭概率高)】
他走到墙根,掀开席子一角,仔细看尸体。
胸口确实有个洞,衣服都破了,边缘整齐,像是匕首之类的利器刺的。伤口位置很准,正中心脏。要么是行家干的,要么是运气太好。
“林先生,”吴猛走过来,“别看这些,晦气。”
“这人是谁?”林逸问。
“谁知道呢。”吴猛耸肩,“也许是欠了赌债,也许是得罪了人。这种地方,死个把人不稀奇。”
“不报官?”
“报了也没用。”吴猛压低声音,“这条巷子归南城兵马司管,那些老爷们,没事都不愿意来这儿。报了官,也就是记一笔‘无名尸一具’,然后扔乱葬岗。查?谁查?”
他说得平淡,但林逸听出了背后的意思——在京城的某些角落,人命不值钱。
车队继续前进。
出了帽儿胡同,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条大街,比刚才那条更宽,更繁华。商铺更气派,行人衣着更光鲜。刚才巷子里的阴森压抑,好像一场噩梦,醒了就忘了。
小木头重新扒到窗边,又兴奋起来:“先生,你看那个楼!好高!”
是个酒楼,三层,飞檐翘角,挂着大红灯笼。门口车马拥挤,小二忙着招呼客人,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林逸看着那酒楼,心里却还在想巷子里的尸体。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被杀?凶手是谁?为什么没人管?
这些问题,在青山镇他一定会追查到底。可在这儿,在京城,似乎没人关心。
马车在一处客栈前停下。
“林先生,”陈文轩走过来,“我们就送到这儿了。商号在城南有仓库,得赶过去卸货。您……”
“我在这儿下。”林逸说。
他和小木头下了车,行李搬下来。陈文轩帮他付了三天房钱,又留下些碎银子:“林先生,京城开销大,这点钱您先拿着。等安顿好了,我再来看您。”
“多谢。”林逸没推辞。他知道自己确实需要钱。
秋月也下了车。她走到林逸面前,递过来一张纸条:“这上面是郡主府的地址,还有我找的一个小院的地址——在城西,离郡主府不远,月租五百文。您要是愿意,可以去看看。”
林逸接过纸条:“秋月姑娘费心了。”
“应该的。”秋月顿了顿,“林先生,京城不比青山镇。这里人多,事多,真假难辨。您那套方法……可能需要改改。”
“改什么?”
“在青山镇,您帮人找鸡,看的是鸡毛、脚印、邻居的闲话——这些都看得见,摸得着。”秋月说,“在京城,您要看的可能是某位大人的一个眼神,某句话里的弦外之音,某个消息背后的推手。这些东西,看不见,但更要命。”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
林逸点头:“我明白。”
“还有,”秋月压低声音,“您最好别急着开张算命。先看看,听听,想想。京城这潭水,深得很,贸然下去,容易淹着。”
说完,她转身上了第三辆车。车队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逸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攥着纸条,身边堆着行李,小木头抓着他的衣角。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京城就是这样——每天都有人来,每天都有人走。一个书生带个孩子,太普通了,普通到引不起任何注意。
“先生,”小木头小声问,“咱们现在去哪儿?”
林逸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眼前这条繁华又陌生的大街。
“先住下。”他说,“然后……然后再说。”
他带着小木头进了客栈。
客栈叫“悦来”,名字俗气,但还算干净。掌柜的是个胖子,笑眯眯的,说话带着京片子:“客官住店?上房一天八十文,普通房五十文,通铺二十文。”
“普通房。”林逸说。
“好嘞!二楼拐角那间,安静!”
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椅,窗户对着后巷。但至少干净,被褥也还算新。
小木头放下行李,开始兴奋地东摸摸西看看。孩子第一次住客栈,看什么都新鲜。
林逸坐到窗边,推开窗户。
后巷很窄,对面也是客栈的后墙。巷子里堆着杂物,有破筐、烂木板、几个空酒坛。墙角有只野猫在舔爪子,见有人开窗,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跳上墙头跑了。
很安静。
和前街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逸闭上眼睛。
脑子里,数据界面静静浮着。
【当前位置:京城南城悦来客栈】
【累计数据量:今日新增记录1872条】
【信息密度:高(青山镇的36倍)】
【数据质量评估:混杂(包含大量无效、重复、矛盾信息)】
【系统建议:需要建立筛选机制,否则将导致信息过载】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和炭笔。
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京城第一日观察:
1. 人口密度极高,信息爆炸。
2. 贫富差距悬殊,区域差异明显(繁华街市与贫民区仅一巷之隔)。
3. 治安状况复杂(光天化日下发现无名尸,无人追查)。
4. 人际关系冷漠(相比青山镇,这里的人更‘各扫门前雪’)。
5. 需要升级分析方法——单纯观察已不够,需建立信息筛选、验证、分析的系统。”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前街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初更了。
京城的第一夜,开始了。
而林逸知道,他面对的,将是一片浩瀚的、混乱的、真真假假的数据海洋。
要在这片海里不淹死,还得学会新的游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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