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初遇小草精
药圃里的生机一日盛过一日,那股经由亦落引导、凝聚的微弱灵气场,似乎也开始在更隐秘的层面荡起涟漪。
夏末的黄昏,暑气未消,但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亦落像往常一样,盘膝坐在药圃边的青石上,进行每日的“功课”——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一种静默的沟通与感知。
她放松心神,任由意识如薄雾般弥散,轻轻拂过每一片止血草的叶,每一朵安神花含苞的蕾,每一寸金银花攀爬的藤。
这是一种愉悦的疲惫,如同细数自己珍藏的宝贝。
她能“听”到它们缓慢生长的呼吸,能感到光合作用在白日里积蓄的、此刻正缓缓沉淀转化的能量。
这片小天地在她的意识中,如同一首低回婉转的生命协奏。
然而,今晚的“乐章”里,似乎多了一个极轻微、极生涩的不和谐音。
不,不是不和谐。是一种……游离于主旋律之外的、细微的颤音。像一根极其纤细的琴弦,被不知从何处来的风,偶然拨动了一下。
亦落的心神微微一凝。感知收束,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向某个特定方向扩散开去。
不是她亲手种下的任何一株草药。那意识的“触感”完全不同。
草药们的意识(如果那能称为意识的话)是懵懂的、扎根于土壤的、与生长和药性紧密相连的。
而这一丝……更加飘忽,更加原始,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粹的好奇。
它似乎正从药圃的边缘,偷偷地“张望”着她,带着一点点胆怯,一点点试探。
亦落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移动。她保持着静坐的姿态,将那份感知如同最轻柔的蛛丝,缓缓向那个方向延伸。
在那里。药圃最东侧,紧挨着老槐树虬结树根裸露处的一道浅浅石缝里。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向石缝。起初,那里只有几丛最常见的狗尾草,毛茸茸的穗子在渐暗的天光中低垂,与无数个夏日黄昏所见并无不同。
但当她凝聚目光,调动起那份草木亲和之力去“看”时,景象变了。
其中一株格外细弱、叶子甚至有些发黄的狗尾草顶端,那蓬松的穗子旁边,悬浮着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
极其黯淡的淡绿色,忽明忽灭,如同风中之烛,却又顽强地存在着。
光点本身似乎没有固定形状,只是朦胧的一团,但它散发出的那丝微弱“意识”,正明确地指向亦落,传递着简单到极致的情緒:好奇,还有一丝本能的亲近。
亦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飞一只蝴蝶,慢慢走到石缝边,蹲下。
凑近了看,那淡绿色的光点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它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那株狗尾草仅有的几片瘦长叶子间极其缓慢地“跳动”。
从一片叶尖移动到另一片叶尖,轨迹毫无规律,如同一个懵懂的孩子在自家狭小的院子里蹒跚学步。
它跳到哪里,哪片草叶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拂过,微微颤动一下。
是……精怪?草木之灵?
亦落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更强烈的警惕取代。
这东西是什么?怎么出现的?会不会被旁人看见?有没有危害?
她压下立刻伸手触碰或驱赶的冲动,选择退回青石边,如同之前一样静坐。
但所有的感知都悄然锁定在那石缝周围。她需要观察。
接下来的数日,亦落的药圃巡视多了一项隐秘内容。
她发现,这淡绿光点只在黄昏之后、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出现。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月光洒落,它会变得稍微亮一点,活跃度也增加些许。
而一旦旭日东升,阳光开始变得强烈,那光点便会迅速黯淡、隐去,仿佛彻底融入了那株狗尾草中,再无丝毫异常。
白日里,那就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野草。
它也似乎没有攻击性或破坏性。相反,亦落通过持续的微弱感知,发现这光点无意识散逸出的、极其稀薄的灵气(或者说,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低层次的灵质),竟对石缝附近极小范围内的植物有着微弱的益处。
它跳动时,会无意间引动一丝几乎不可查的地气,使其流转更顺畅些。
药圃最边缘的几株止血草,靠近石缝的那一侧,叶片颜色似乎比另一侧更润泽一点——
这差别细微到若非亦落有特殊感知,绝难发现。
警惕心慢慢被好奇和一种奇异的感觉取代。
这诞生于石缝、依附于最卑微野草的小东西,灵智低得可怜。
亦落尝试过集中意念,向它传递简单的问候或问题,得到的反馈只有极其模糊的情绪波动:
当她靠近、尤其是她身上自然散发的草木亲和气息及药圃灵气笼罩过去时,光点会传递出“欢喜”、“温暖”的感觉;
当她因疑虑而刻意收敛气息时,光点则会显得“困惑”和“瑟缩”。它无法理解任何复杂的意念,更谈不上交流。
这更像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纯粹的自然之灵。
亦落开始思考它的来历。药圃日益浓郁的生机,自己每日在此修炼沟通所散逸的、与草木共鸣的灵气,老槐树本身沉淀的悠长地气……
这些因素,是否像是一个无形的温床,意外催化了这株恰好生长在灵气交汇点上的普通狗尾草,让它迈出了从纯粹植物向灵性生命蜕变的最初、最微小的一步?
她想起自己从镇上旧书摊淘来、偷偷藏在箱底的那本残破古籍。
书页泛黄脆裂,许多字迹模糊,只零星提到“山野有灵,非独禽兽,草木得天地造化、日月精华,亦可有灵。
积年累月,或可成精”,但语焉不详,更没有具体形态或如何诞生的描述。
当时只当是荒诞志怪,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全然虚妄。
风险随之而来。这小东西目前微弱到几乎无害,但若继续成长呢?
若被旁人——哪怕只是无意间——察觉呢?村中虽无修道之士,但总有眼睛和嘴巴。
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她自己身怀隐秘,深知“不同”可能带来的麻烦。
思虑再三,亦落做出了决定。
她不会主动驱散或伤害这小草精。它的诞生,某种意义上,是她自己能力带来的“副作用”,一种无心插柳的结果。
看着那点微弱却执着的绿光,她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和一丝……同病相怜?它们都是需要隐藏的存在。
但她也不能任由它自然发展,或催化更多类似的存在。药圃的灵气需要更精细地收敛。
每晚,当她进行修炼时,会刻意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引导而来的月华清辉(这比纯粹的地脉灵气更温和),如同喂食雏鸟般,缓缓渡向石缝中的光点。
光点会欢欣地“颤动”,努力吸收那一点滋养,光芒似乎因此稳固了一丁点,跳动的范围也稍稍扩大了些许,但仍局限于那株狗尾草。
同时,她开始尝试运用对地脉灵气的初步掌控,在石缝周围布置一个极其简易的“障眼法”。
这并非什么高深法术,只是巧妙地引导附近微弱的地气流转,形成一个视觉和心理上的“忽略”场。
常人即使目光扫过石缝,也会下意识地觉得那里空空如也,或直接忽略过去,绝不会特别注意那株狗尾草及其上可能存在的微弱光点。
这对亦落来说也是新的尝试,每次维持都需要专注,好在范围极小,消耗尚可接受。
日子在隐秘的守护与观察中流过。
小草精的存在,开始带来一些微妙的影响。药圃边缘那几株草药长势确实更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更让亦落感到惊奇的是,当她夜晚修炼,吸收月华灵气时,能隐约感觉到,石缝中那个微弱的光点。
竟然在以一种极其笨拙、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模仿”着她灵气运转的节奏。
并非有意识的修炼,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共鸣与学习,如同幼苗向着太阳转动。
这发现让亦落心中滋味复杂。一方面,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正在引导一个全新、稚嫩的生命形态成长,这让她有种造物主般的战栗与谨慎。
另一方面,看着那点绿光努力而懵懂地“学习”,又让她觉得有些可爱,甚至生出淡淡的怜惜。
它太弱小,太微不足道了。一阵稍大的风,一场急雨,甚至一只无意路过的野猫,都可能让它彻底消散。
它依附的狗尾草本身也非强健之属,随时可能枯萎。
又是一个月华如水的夜晚。亦落结束修炼,走到石缝边蹲下。
淡绿色的光点似乎感知到她的靠近,从一片草叶背后“转”了出来,在她面前轻轻闪烁,频率带着一丝依恋。
月光照在亦落沉静的脸上,也照亮石缝里那点卑微的、颤动的微光。
院中寂寂,老槐树投下浓重的阴影,药圃里的植物在夜色中安然呼吸。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更衬得此地的静谧与隐秘。
亦落伸出手指,虚虚地点在光点前方,没有触碰。
她看着它,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要好好藏着。”
光点闪烁了一下,传递过来模糊的“欢喜”和“依恋”。
亦落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无奈与坚定的弧度,继续低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这初生的灵听:
“我也要好好藏着。”
光点又闪烁了几下,节奏缓慢,似懂非懂。
它无法理解话语的含义,却能感受到那话语背后传递出的、温和的守护与共存的意念。
亦落收回手,站起身。夜风吹过,狗尾草的穗子轻轻摇晃,那点淡绿色的微光也随之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她转身回屋,脚步悄然。石缝重归寂静,只有那点绿光,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微弱而固执地亮着,如同黑夜中一粒刚刚萌发的、关于生命与秘密的种子。
它和她,都将在这片看似寻常的院落里,小心翼翼地生长,守护着各自不能言说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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