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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家人的焦急


亦落病倒的第七天,白家院子里的气氛沉重得像压了铅。

天还没亮,周氏就起来了。

她这几日睡得极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有时候甚至没动静也醒——心里挂着事儿,觉就睡不踏实。摸黑穿好衣裳,她先去了灶房,把昨晚泡上的米淘了,添水,小火慢熬。

米汤是亦落唯一能喝进去的东西,虽然每次也只喝几口,但总比什么都不吃强。

趁着熬粥的工夫,周氏又去了一趟正屋。

正屋的条案上,供着一尊观音像,是当年她出嫁时娘家陪送的。瓷像不大,年头久了,釉面有些发黄,但眉眼间的慈悲依旧清晰。

周氏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信女周氏,求您保佑我小女儿白亦落早日康复。她是个好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没享过几天福,反倒操碎了心……”她的声音低低的,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菩萨您若是有灵,就把她的病挪到我老婆子身上,我这把年纪了,值什么?她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日子……”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哽住了。

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淌下来,滴在蒲团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跪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膝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硬朗的老太太模样。

灶房里的粥熬好了,她盛了一碗,撇出最上面那层米油,晾到温凉,端去卧房。

亦落还在睡。

不,不能叫睡,应该叫昏沉。

她的脸色灰败,嘴唇上起了一层白皮,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周六吧氏把碗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反而有些凉。

“亦落,亦落。”她轻声唤道。

亦落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周氏用小勺舀了米油,凑到她嘴边,轻轻拨开她的嘴唇,喂了进去。亦落喉头动了一下,咽了。周氏又喂第二勺,第三勺。

喂了七八勺,亦落微微偏了偏头,表示不想再喝了。

周氏也不勉强,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又替她掖好被角。

“睡吧,睡饱了就有精神了。”她喃喃着,像是在对亦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公鸡打了第一声鸣。

白青山从西厢房出来,眼睛布满血丝。他昨晚又是半夜才睡,天不亮就醒了,心里装着事,躺不住。

他先去看了看亦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周氏正在里头,他不想打扰。

然后他去牲口棚喂了牛,又去鸡窝收了蛋,再到灶房胡乱扒了两口剩饭。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

今天要去镇上。

他打听到东街有个姓周的郎中,据说专治疑难杂症,从省城回来的,医术比一般坐堂大夫高明许多。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他都要去试一试。

出门前,他去了正屋。

周氏正坐在条案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见他进来,停了念诵,抬眼看他。

“娘,我去镇上一趟。”白青山说。

“又去找郎中?”王氏问。

“嗯。打听到一个周郎中,想去试试。”

周氏沉默了片刻,说:“去吧。家里有我,你放心。”

白青山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青山。”王氏叫住他。

他回过头。

周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白青山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周氏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头酸得厉害。

青山这孩子,从小就硬气,有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

亦落病倒这些天,他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该干什么干什么,田里的活一天没落下,家里的开销一样没少张罗。

可她看得见,他眼底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下巴上的胡茬一天比一天长,衣裳穿了两三天都没换。

他在硬撑。

一家子都在硬撑。

白青山赶着牛车到了镇上,先去了东街。

周郎中的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济世堂”三个字,字迹端正却不出奇。

白青山推门进去,里头只有一个学徒在柜台后面捣药。

“请问周郎中在吗?”白青山问。

学徒头也不抬:“师父出诊了,下午才回来。您要是看病,下午再来。”

白青山等了等,见学徒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好退了出来。

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又去了西街的回春堂——刘郎中的铺子。

刘郎中正给一个老太太看诊,见他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

白青山坐在一旁等着,眼睛看着墙上挂的锦旗,心里想的却是亦落躺在床上那张灰败的脸。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老太太抓了药走了。刘郎中招呼白青山过去,不等他开口就说:“令妹的病,老夫又琢磨了琢磨。这几日可有起色?”

白青山摇头:“还是老样子,昏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米汤能喝几口,药喝不进去。”

刘郎中捋着胡子,眉头紧锁:“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症候。说是病,又不像是外感内伤;说是伤,又没有明显的外因。上次老夫说元气大伤,可究竟为何元气大伤,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白青山心中一沉:“您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老夫才疏学浅,恐怕力有不逮。”刘郎中叹了口气,“我听说省城有位姓许的大夫,擅治疑难杂症,你若是有门路,不妨去请一请。只是……”

他没说下去,但白青山明白——请省城的大夫,诊金路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白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声“多谢”,起身告辞。

从回春堂出来,他去了东街口的杂货铺,买了几刀黄纸、几炷香——母亲托他带的,说是要去庙里拜拜。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他停了停脚步。

以前每次从镇上回去,亦落总会让他带点零嘴,说给小妹和石头吃。她虽然自己不贪嘴,但对家里的孩子从来不小气。

他买了一串,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下午他又去了济世堂。

周郎中回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戴着一副铜腿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白青山把亦落的症状细细说了一遍——忽冷忽热、昏睡不醒、脉象微弱、药食难进。

周郎中听完,推了推眼镜,问了一句让白青山心头一紧的话:“令妹发病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劳累过度、熬夜、或是受了什么惊吓?”

白青山想了想,说:“她之前一直忙着地里的活,确实累得不轻。但具体……”

他突然想起,亦落发病那天午后,曾独自出去过一阵子,回来后脸色就不对了。他当时问她,她说“晒得头晕”,他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脸色,分明不是中暑的样子。

“怎么了?”周郎中问。

“没……没什么。”白青山摇了摇头,“可能是劳累过度。之前家里事多,她操心太多。”

周郎中沉吟片刻,说:“这样,我先开一副安神补气的方子,与刘大夫的方子错开服用。若三日后仍无起色,你再来找我,我另想办法。”

白青山接过方子,道了谢,抓了药,赶着牛车往回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想着周郎中的那句话——“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亦落那天下午到底去了哪里?

他决定回去后问问母亲。

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周氏在灶房热饭,见他回来,先问了郎中怎么说。白青山把周郎中的话转述了一遍,又从怀里掏出那串糖葫芦递给王氏:“给小妹和石头分着吃。”

周氏接过糖葫芦,看了一眼,眼眶又红了。

“青山,亦落这病……会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有些病,郎中看不好的,说不定是冲撞了什么……”

白青山皱了皱眉:“娘,您别乱想。”

“我不是乱想。”王氏把声音压得更低,“你想啊,亦落一向身子好,怎么说倒就倒了?郎中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吃了那么多药也不见好。我寻思着,要不要去隔壁村的土地庙拜拜,或者请个神婆来看看……”

“娘,”白青山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有病就看郎中,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顶用。”

周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热饭了。

白青山知道自己语气重了,张了张嘴想道歉,终究没说出来。

他不是不信鬼神,他是不敢信。

如果亦落的病真是冲撞了什么,那就不是药石能医的,那他这个做哥哥的,又能做什么?

他不敢想。

夜深了。

周氏又去了正屋,点上香,跪在观音像前,低声念诵。

白青山坐在卧房门口,守着昏睡的亦落,手里捏着那包新抓的药,想着明天一早起来煎。

院墙外传来几声犬吠,远处的田野里,青蛙叫得热闹。

夜风穿过院子,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白青山抬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隐约觉得那边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也许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低下头,看着亦落苍白的脸,伸手替她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亦落,你快好起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亦落没有回应。

屋里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和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白青山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掌心。

肩膀微微颤抖,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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