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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寒夜药人抛生死,孤舟客子载恩仇


云烬望着化骨池翻涌的怨气,唇边缓缓溢出一声低吟:“千年一梦醒,破执入幽冥......”

话音刚落,身侧草堆突然裂开一条缝,一只脏兮兮的手猛地伸出来。云烬眸光微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草堆里的人慢慢爬出来,正是赵四。他脸上糊满灰泥,额角渗着汗珠,裤腿被荆棘划得破烂,看见云烬安然无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沾着泥点的牙齿:“我猜金鳞肯定会把你带到化骨池。”

云烬心中一震。化骨池怨气蚀骨,赵四向来胆小惜命,以前别说闯这险地,就算远远听见“化骨池”三个字,也会绕着走。“你疯了?”他上前一步想扶,却被赵四躲开。

“没疯。”赵四摆摆手,语气带着自嘲,拉起衣袖露出青紫交错的纹路,黑气在纹路间流转,“自从成了严九娘的药人,我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惜命也没用。那老虔婆日夜用我炼毒,蚀骨之痛没停过,活着比死还难受。但这样也好,金鳞知道我是她的人,就算发现我,也不敢轻易杀我——他还没胆子跟严九娘撕破脸。”

云烬的心沉了下去。他比谁都清楚药人的苦楚,却没料到赵四会利用这层身份,闯险地来救他。“你怎么确定我会来这儿?”他声音有些沙哑。

“金鳞把你掳到浮生岛,无非是想折磨你。”赵四抹了把脸上的灰,“他最惯用化骨池的怨气虐人,我猜他定会把你扔在这儿,一早就埋伏在草堆里,想找机会救你,没想到……”他上下打量着云烬染血的衣摆,眼底闪过后怕,“没想到你直接反杀了金鳞。”

这话带着打趣,却藏着两人独有的默契。云烬原身孱弱,在阴魔宗处处受欺凌,是赵四一次次暗中相助:替他挡管事的毒打,偷偷送伤药,甚至在他被诬陷偷灵药时,硬生生扛下罪责挨了三十鞭。只是以前的赵四,做这些事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惹祸上身,如今却敢主动埋伏在凶险之地。

“你不该来的。”云烬声音低沉,带着责备,“就算金鳞不敢杀你,化骨池的怨气也能要你半条命。”

“危险也得来啊。”赵四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嗔怪,“你是我在这破地方唯一的朋友,我不救你谁救你?以前惜命,是想着说不定能逃出去活几天。现在成了药人,念想没了,倒不如为你拼一把,好歹有点用。”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黄褐色粉末,“这暖筋散是我特意留的,金鳞的鞭子淬了毒,赶紧涂上,晚了要留后遗症。”

云烬接过油布包,指尖触到熟悉的粗糙质感,心中一暖。他没打开,直接塞进怀里,声音异常坚定:“等我再强些,就杀回浮生岛,杀了严九娘,解了你的药人之身。”

“好,我信你。”赵四毫不迟疑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其实我当药人,本就是严九娘的报复。那老虔婆对银凤大师姐维护你心怀不满,偏生抓不到你,便盯上了我。她瞧出银凤待我多有照拂,便把我掳到浮生岛,炼成了药人。也是因着这个,我才偶然窥得她藏着的《九幽轮回典》,我猜这书定和你的轮回笺有关。”

云烬眸色一动,追问:“你知道这书藏在何处?”

赵四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跟我来,我带你去拿。”

两人踩着化骨池边的湿泥,朝庭院后墙走去。“严九娘把书藏在杂物间的铁柜里。”赵四低声道,“我趁她炼药时,偷了她的蚀阵粉,能破了那防护阵法。这几天她正好外出,咱们动作快点,别被守卫发现。”

云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佝偻却坚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以前那个遇事就躲的胆小鬼,如今为了他变得如此勇敢,这份情谊重逾千斤。

翻出后墙,沿着排水沟穿行,石板下的黑暗中,赵四的声音再次响起:“拿到书后,你就坐船离开。金鳞带来的船停在南岸渡口,船上有他两个女婢,还不知道他死了。”

“你不跟我走?”云烬问道。

“我走不了。”赵四声音带着苦涩,“严九娘在我身上下了血咒,我走不出浮生岛。而且我留在这里,还能帮你牵制她的注意力。”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再说,我现在是她的药人,她还需要我炼药,暂时不会杀我,你放心。”

云烬知道赵四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改变。他没再多劝,紧紧握住赵四的手:“保重。等我回来,一定带你离开,摆脱药人的命运。”

“好。”赵四用力回握,随即推开他,“快走,别耽误了。还有,别死了——你要是死了,我可就白遭这些罪了。”

云烬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他转身朝杂物间奔去,每一步都异常坚定。他不能输,为了敖璃,为了赵四,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

杂物间里,赵四熟练地将引魂粉塞进铁柜暗槽,一掌拍向旁边柱子。“轰”的一声闷响,防护阵法破了,他拉开柜门,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递给云烬:“这书邪性得很,你慎用。”

云烬接过书,翻开第一页,歪歪扭扭的血字映入眼帘:“魂印之术,以怨养魂,以痛凝印,修者必历百死之痛,方得一念通明。”第二页是符文阵图,中间跪着的人影脊背穿出七道黑线,连向四周骷髅头。第三页写着修炼要点:“初修者需寻怨气汇聚之地,引其入体,炼为己用。忌灵力护体,否则反噬爆魂。”

他合上书,心跳加快。这功法虽邪,却恰好契合他的情况——刚吞了化骨池底的怨气,身体早已适应阴毒之力。他将书贴身藏好,深深看了赵四一眼:“等我。”

“嗯,我等你。”赵四笑着点头,眼底闪过不舍。

云烬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南岸渡口奔去。登上金鳞的船时,两个女婢正收拾船舱,还不知道主人已死。云烬身形一闪,指尖点在两人睡穴上,她们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他没有杀她们,只是将人抬进船舱,自己掌起船舵,朝着阴魔宗方向驶去。

船只靠岸时,日头还悬在半空。云烬摸出怀里的暖筋散,倒出剩余药粉,混上地上的干土搅成泥糊,往脸上胡乱抹开——左边厚、右边薄,再故意将嘴角扯歪,任口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扶着墙根站起身,双腿刻意打颤,一步三晃地朝外挪。

越蠢,越安全。

刚出夹道,就撞上两个端药桶的杂役。那两人皱眉欲骂,抬头瞧见他这副涎水横流的痴傻模样,嫌恶地啐了一口,冷哼着绕开了。云烬垂着头,嘴角无声勾起一抹弧度,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弃庭院,一屁股瘫坐在干草堆上,抱起地上的破碗,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啊……嗯……嘿嘿……”

含糊的声响在空荡的院子里飘着,听着便像个没了魂的疯子。

这一坐,便是大半天。

夜幕四合,寒风吹过断墙,卷起满地枯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查弟子的靴底碾过石板的动静。云烬眼皮都没抬,只将头埋得更低,手指在泥地里胡乱抠着草根,嘴角挂着傻笑,口水蜿蜒着淌进衣领。

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

领头那人一袭青袍,手里捧着卷《道德经》,正是内门弟子秦墨。

他的目光扫过庭院,落在干草堆上的人影时,脚步蓦地一顿。旁人或许认不出这泥猴似的疯子是谁,可秦墨只看了一眼,眼底便掠过一丝冷冽的锐光——那身形,那微微侧头时露出的耳垂轮廓,虽然没有了血玉耳钉,但分明就是云烬!

“秦师兄,怎么了?”身旁弟子见他驻足,忍不住问道。

秦墨收回目光,脸上又挂上那副温吞的笑,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没什么。这人看着有些眼熟,是哪个院子的?”

旁边弟子凑上前瞅了瞅,撇嘴道:“谁知道呢,估摸是哪个杂役院里的疯子,在这儿傻坐一天了。”

秦墨“哦”了一声,抬脚走进庭院,径直蹲在云烬面前。他目光沉沉地盯着云烬沾满泥污的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院子的?”

云烬像是没听见,依旧低头抠着草根,忽然抬手,将一把湿泥扬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糊了秦墨一脸。

青袍上沾了泥点,秦墨却没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抬手擦了擦脸,站起身时,笑容依旧和煦:“傻子一个,别理了,咱们继续巡查。”

说罢,他率先转身朝外走,经过院门口时,却不着痕迹地朝身后瞥了一眼。

队伍渐渐走远,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云烬坐在干草堆上,脸上的傻笑还挂着,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无。

秦墨认出他了。

从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他就知道了,秦墨是想看看他装疯卖傻,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他没动,依旧维持着痴傻的模样,直到远处传来三更的钟声,确认秦墨的人真的走远了,才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丝幽光转瞬即逝。

接下来的三天,云烬寸步不离这片废弃庭院。白日里,他是那个抱着破碗哼曲的傻子;夜深人静时,他便靠着化骨池底残存的怨气打底,潜心钻研《九幽轮回典》上的魂印术。

怨气入体,蚀骨焚心,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可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第三天夜里,月华如水,洒在庭院的断墙上。

云烬摊开掌心,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纹正从手腕缓缓爬到指尖,微微跳动,像极了活物。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成了。”

虽是初成,却已够用。

云烬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刻意绕到杂役区外沿的老井边。他背对着月光,撩起井水往脸上泼去。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嘴角还凝着干硬的口水痕迹,瞧着与前几日的“傻子”别无二致。

唯有那双眼睛,变了,从前是藏,藏得深不见底;现在是等,等猎物主动上钩。

他知道,秦墨一定会来。

果然,没过多久,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闲庭散步,可那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带着十足的试探。

云烬充耳不闻,只顾着撩水洗脸,哗啦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云烬。”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正是秦墨。

云烬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又堆起那副痴傻的笑,嘴角一咧,口水差点淌下来:“饭……娘……好吃……”

秦墨站在三步开外,手里依旧捧着那卷《道德经》,青袍干净整洁,脸上挂着如春风般的笑意:“云烬,你也有今天?”

这一声“云烬”,咬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云烬像是听不懂,忽然抬手抓了把井边的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嘿嘿……甜……”

秦墨眉头终于皱了一下,那点厌恶一闪而过,很快又被笑容取代。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装得挺像。可惜啊,你忘了件事——傻子不会特意选在排水沟边上睡,更不会找干净井水洗脸。”

云烬的动作猛地顿住,嘴里的泥块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秦墨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我知道你没疯。你也知道,我早就认出你了。别演了。”

他又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把轮回笺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云烬慢慢吐出嘴里的泥,擦了擦嘴角,忽然笑了——这次不是傻笑,是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你说对了一半。”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确实没疯……但我......”

秦墨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云烬右手猛然抬起,指尖黑光一闪。“魂印,落!”

一道凝练如针的黑芒直射而出,瞬间贯入秦墨眉心祖窍。没有声响,没有灵力波动,仿佛一根无形的线穿进脑壳。

秦墨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他双手本能地想挡,手臂举到一半便停在半空,像被冻住一般。他的眼神从惊怒到错愕,最终化为一片空白,只剩眼底深处的恐惧。

云烬一步步走近,仰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但我......要问你一句,”他轻声问,“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清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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