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死亡的寂静

    啪！

    就像是随意扔垃圾似的，罗狄从半空中被扔下，重重摔在很硬的地面。

    脑袋著地，因角度以及体重的问题，咔！颈椎传来清脆的响声，就好像拧断了似的。

    不过，也正因为这番来自背脊的挫伤，强烈的刺激让罗狄那浑浊不堪的意识慢慢清澈，麦粒般的意识重新在月球土壤间培育，生长。

    他好像彻底死了一次。

    全身冰凉，最基层的肌肉随时意识凝聚而开始抽搐，瑟瑟发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于死亡的真正恐惧在心间弥漫。

    罗狄曾经与死亡打过很多次交道，但基本都是有所准备，而且相关的意识本质会得到保存，被收纳在脊骨之间。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从正面被彻底杀死。

    无论是肉身、大脑、脊骨————又或是灵魂或是意识都彻底死去。

    整个过程难以描述，罗狄只记得冰冷，只记得漆黑，只记得那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恐惧。

    「这就是受害人」的感觉吗？

    那些曾经被我斩于刀下的受害者，都有过这样的感受————只是他们没法像我一样被提前锚定意识，没办法再重置回来。

    这样的经历，应该算是伟大筛选到目前为止的最大收获了。

    只是没想到差距会大到这种程度，还说去什么中心监狱，我还只不过刚刚起步而已————等到我接触典狱长手臂，真正凝炼神格后，便不能再急。

    届时便回到地狱或者学校，好好沉淀一段时间，几年，十几年，直到够格或者危险来临再说吧。」

    罗狄很勉强地撑起身体，哪怕维系最简单的【坐姿】都非常困难。

    死亡的余温还在蔓延，让这副刚刚重置的肉身变得无比陌生，让他的意识异常冰冷，需要借助肉体来慢慢回暖。

    不过。

    罗狄一点也不急，勉强保持坐姿以后，便不再有别的动作。他的心，因为死亡而安静下来。

    略显浑浊的眼睛看向面前，又是一个他曾经来过的地方，只是变得不太一样。

    【迷宫】

    角落最深处的迷宫，曾经罗狄借著意外得来的「通道创建」，配合古斯塔的空间润滑，他的意识就来过这里。

    这处迷宫的中心，便是典狱长手臂所在的位置，是这场伟大筛选的终点。

    只是当时在迷宫间窥见的瘟疫，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罗狄看著眼前干净整洁的旧日迷宫，心想：『看来昔日弥漫在这里的疫病，只是用作防御手段，确保非筛选期间没有任何个体靠近。

    现如今，伟大筛选开始，那些危险的疫病就被收回那位典狱长下属的体内。

    接下来如果没有额外规则的补充，应该只需要穿越迷宫，抵达中心。

    途中会因为接近典狱长的手臂，接近这一切的起源而慢慢进入状态，应该不会有太多危险，也不会爆发任何冲突。

    呼————也算是终于到了这一步。』

    罗狄知道最终的答案就在面前，他只需要按照记忆间的迷宫路线走过去就能揭开谜底，就能踏上登神阶梯。

    他却一点也不著急。

    而是闭上眼睛，细细回顾他在酒吧的经历，那份独一无二，恐怕今后再也没有机会去体验。

    他能感觉到这份经历相当重要，必须深深印刻，必须时刻铭记————

    数小时前。

    黑门酒吧，屠杀包间。

    这处包间可根据杀人魔的本质，还原出对应的电影场景，某种程度也是让罗狄「圆梦」。

    接连五场的死亡搏杀已然结束，罗狄坐在水晶湖畔的小石墩上，白发飘逸，上身外露。

    多条不同形态的斩痕落在背上，他正在大口喘息的同时，嘴角洋溢著一种近乎夸张的笑容，甚至与乔克有那么几分相似。

    亲手将「偶像」全部击杀，站在黑门的顶点，哪怕罗狄曾经没有过这方面的直接欲望，此刻也变得兴奋不已，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不单单是梦想实现，更是一种凌驾感！

    呼————呼————

    他的每一口厚重的呼吸都夹杂著兴奋，罗狄能感觉到体内的神性正在浓缩，他所专精的电影领域正在变得更加真实，录像带的倒放也变得更加熟练，能够应用于更多场景。

    欲望高涨，罗狄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做好了登阶的准备，已经有资格与典狱长的手臂进行接触，而且会有很大把握被直接选中。

    「一旦凝炼神格，我就可以试著离开地球，去外面游历！就像穆拉大帝一样，去见识更多的风景，去挑战更上层的强者。

    我有这样的潜力，我有这样的本事。

    我会在短时间内踏进中心监狱，解决全部的事情。」

    待到罗狄的喘息逐渐平息，待到他的兴奋状态慢慢淡去时。

    水晶湖旁的树林慢慢走出来一位漆黑西装的青年，听著脚步声，罗狄很清楚，最后的对战来了。

    他已经得到足够多的休息，有信心与这位酒保正面碰一碰，哪怕无法击败，也至少能对这位典狱长的直系下属造成一些重度创伤。  

    他甚至都没有转过身，只是借著水中倒影看向身后。

    意外发现酒保什么都没带，似乎打算空手进行这场最后的黑门对决。

    罗狄虽然很想说什么，但还是将话语咽了下去。既然对方这样走了过来，那必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开始吗？前辈。」

    罗狄在抛出疑问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然握紧刀柄，嘴里慢慢呼出迷雾。

    「随时都可以————」

    得到回应的瞬间。

    月光降下。

    罗狄踩著一种极其自信的舞步，于月下倒行，瞬间贴近那刚刚走出树林的酒保。

    倒行，斩杀！

    收刀瞬间，月光的斩痕出现在对方身上。

    奇怪的是，并没有鲜血喷溅，也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口，就好像被酒保躲开了似的。

    罗狄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迅速「倒带」，将这段砍杀的过程重新拍摄。

    他重新来到酒保面前，对准著身体，认真斩下！

    还是一样，虽有月痕的划过，对方却没有半点受伤。酒保只是将双手插在兜内，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罗狄接连进行三次倒带，也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无论怎样倒带，怎样挥砍都无法伤及酒保。

    电影场景被迫移除。

    回到酒吧的包间，酒保依旧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罗狄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拿出刚才拍摄的电影胶卷，一格一格细细查看，终于他看到了什么。

    在胶卷最前面，在罗狄坐在石墩上询问是否开始，酒保做出回应的一瞬间。

    有那么一帧的画面，很模糊的画面，酒保似乎已经站在他的身后，轻轻挥出了手掌。

    轻描淡写，斩首。

    当罗狄发现这一帧模糊的画面时，他感觉到一阵极寒在体内蔓延。

    他猛然摸向脖颈，一圈斩痕正在慢慢出现。

    就好像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被斩，脖颈才出现了斩痕。

    也在同时，酒保的声音传来：「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还未真正成神就已经能察觉到我的斩首，你的确实不错，有资格完成这场伟大筛选。

    借此机会，好好感受一下死亡的寂静。

    你还年轻，灵魂深处的欲望容易被杀戮的温床所滋养。作为受害者」去好好感受一下，偶尔的换位思考对你会有帮助。」

    「前辈————」

    罗狄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脑袋从脖颈间滑了下来，双手根本无力去阻止这一行为。

    意识如麦粒般沉入黑海，在这里漂浮著大量的死者，其中不少都是被罗狄斩杀的存在。

    这一刻，他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

    罗狄却突然在黑海间翻腾起来，他似乎想要游向某个岛屿，想要离开这里。哪怕他的意识在不可逆地下沉，但本能却还想要活下来。

    激烈地拍打著，甚至在寂静的死亡世界产生了「噪音」。

    包间内，酒保刚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皱眉！猛然看向地上被斩首的尸体。

    本应该彻底死去的罗狄，竟然略微抽搐了一下，手指好像死死抓在地面。

    这样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二次出手，将其身体斩断，这才完全安静下来。

    「————这样的话，还真值得我压上全部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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