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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新秩序,赏与罚


第239章  新秩序,赏与罚

    腊月里的西安城,比北京更干更冷。风卷著黄土,漫天的昏黄。

    王府银安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金碧辉煌,薰香袅袅。

    周王朱恭枵坐在主位,高大的身子裹著亲王蟒袍,一脸大胡子看著特别凶。左手边坐著户部侍郎倪元璐,瘦削,严肃。右手边是陕西巡抚洪承畴,穿著二品锦鸡补子,一对三角眼也透著狠劲儿。

    下头两边,坐满了人。都是陕西地面的朱家宗室。有郡王,有镇国将军、辅国将军,还有一堆中尉。个个穿著礼服,脸上却神色各异。有惶恐的,有不忿的,更多是低著头,不知想啥。

    殿里静得吓人,只听见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大家都知道,周王这次从北京来,带著尚方宝剑,还挂著「大宗正」的名头,不是来串亲戚的。陕北饿殍遍野的消息,早就传进了这深宅大院。

    周王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有点回响。

    「诸位宗亲,」他开口了,声音特威严,「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血脉相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如今陕西的情形,想必诸位也都知道。潼关之外,易子而食。榆林边镇,军户溃散。这是天灾,更是人祸。皇上在京师,夙夜忧叹,我等朱家子孙,岂能安坐在这高墙之内,锦衣玉食,眼睁睁看著大明的子民,大明的江山,就这么垮下去?」

    没人接话。几个老郡王眼皮耷拉著,像睡著了。

    周王身子微微前倾:「皇上派本王来,不光是赈灾。是要试行新政,给陕西,也给天下,找一条活路。」

    他拿起桌上那本明黄的《粮票章程》。

    「这章程,就是活路。但路要人走,粮要人出。」他声音沉了下去,「陕西的粮,在哪里?在官仓吗?官仓早就空了。在百姓家里吗?百姓锅里都没米了。得让有钱的富户出.而要让富户出粮,我们姓朱的就要带头!秦王已经说了,秦藩下面所有庄子里的存粮,都归本王支配!你们也要有粮出粮,有力出力这样,别的富户才会跟,大明,才会好!」

    他目光陡然锐利,盯住下面一个穿著四爪蟒袍的胖老头。

    「永寿王兄,您府上的庄子,今年收成不错吧?」

    永寿郡王朱存机,是秦藩底下数一数二的富户。他闻言抬起头,皮笑肉不笑:「托皇上的福,还过得去。不过,也仅够府上开销,还要养著那么多宗室子弟,难啊。」

    「难?」周王冷笑一声,「比外面那些饿死的军户还难?」

    永寿王脸色一变:「周王,你这是什么意思?祖宗规矩,藩王不得干预地方民政!你虽是钦差,也不能……」

    「祖宗规矩?」周王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皇明祖训》你到底认真看过没有?太祖爷分封我等亲王乃是为了上卫国家,下安生民.本王封旨来陕赈灾,就是上卫国家、下安生民!」

    永寿郡王一脸难以置信——这《皇明祖训》上真有这话?藩王还能上卫国家、下安生民?

    周王也不理他,只是「啪」一声把章程拍在桌上:「今日请诸位来,不是商量,是告知!所有秦藩所属王庄、郡王府、将军府,存粮一律登记造册!王府存粮不得超过百石,将军府不得过十石!余粮,全部由本王带来的钦差公署统一调配,用于赈灾、平抑粮价!」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水里,殿里顿时炸了锅。

    「这怎么行!」

    「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祖宗家法何在!」

    永寿王猛地站起来,指著周王:「朱恭枵!你这是矫诏!是盘剥宗室!我要上本参你!」

    周王看著永寿王,语气冰冷:「永寿王体恤民艰,忠心可嘉。既然觉得本王盘剥宗室,那好」

    他顿了顿,举起尚方宝剑,一字一句道:「凤阳高墙之内,清净无扰,最合养生。永寿王就去那里,好好读读《皇明祖训》,看看祖宗到底是让咱们朱家子孙守著粮食饿死百姓,还是让咱们下安生民!」

    永寿王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个宗人府卫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带下去!」周王挥挥手。

    永寿王像被抽了骨头,瘫软著被拖出大殿。那身影消失的瞬间,殿内所有宗室都打了个寒颤。这会儿他们都想起来了,这个周王是挂著「大宗正」的官衔来陕西的!

    周王环视众人,声音放缓了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当然,愿意主动交粮、配合新政的,本王也不会亏待。本王会以大宗正的名义,奏请皇上,准其携家眷迁往京师安置。京师繁华,安全无虞,更能时常面圣,还不必守藩禁,有本事的,忠心的,皇上还会给你们安排官职!」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下,没人再敢吭声了。几个年轻些的郡王甚至露出了意动的神色——秦王在北京有多爽,他们是知道的。

    「洪抚院。」周王看向洪承畴。

    「下官在。」洪承畴躬身。

    「西安防务,弹压地方,就交给你了。凡有趁机作乱者,无论军民,依军法从事!」

    「下官遵旨!」

    「倪侍郎。」

    「王爷。」倪元璐起身。  

    「你坐镇西安粮管总所,统筹所有钱粮出入,严格按照章程办事!」

    「下官明白。」

    周王最后看向那几个面露意动的郡王:「几位王弟,就烦劳你们,带著洪军门的人,还有本王的属员,去各家庄子,把粮食清点、起运出来。」

    几个王爷都一愣,其中一个胆子最肥的小声问:「王兄,我们是郡王,还得守藩禁,不能出城啊!」

    「藩禁?」周王一笑,「孤是大宗正,孤说现在万岁爷要你们去下安生民,你们可明白?」

    「谨遵王兄令旨。」几人忙不迭应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雷霆手段,加怀柔政策,没人敢再反抗。

    众人散去后,周王走到殿门口,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倪元璐跟了过来。

    「王爷,真要亲赴延安?」倪元璐有些担忧。延安府,那是灾情最重,也最乱的地方。

    周王的胡子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不去不行啊。皇上把陕北的人心托付给我,我就得去那里守著。洪承畴有兵,可以弹压。你有章程,可以管粮。但人心,得有人去稳。我是大明周王,我不去,谁去?」

    他拍了拍冰冷的栏杆:「西安交给你和洪承畴了。本王去延安,给灾民,给军户,管饭!」

    ……

    几乎同一时间,朝鲜全州府。

    几天前那场血腥的「剃发易服」过后,整座城都像是死了。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拖著辫子的朝鲜人低头快步走过,像影子一样。店铺大多关著门,窗户后面,偶尔能看见一双惊恐的眼睛。

    原先的府使衙门,现在成了大金汗的行营。

    大堂上,炭火盆烧得旺。黄台吉坐在上首,穿著便服,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却很好。范文程、宁完我站在下首,多尔衮、阿巴泰等贝勒按刀立在两旁。

    下面跪著一排人。都是这几天「剃发易服」中「立功」的包衣。

    金成仁跪在最前面,头埋得很低。他穿著新换上的绸缎衣服,脑袋剃得青光锃亮,后面拖著一根细小的金钱鼠尾辫,显得很不协调。

    赵四跪在他旁边,瘸著一条腿,腰板却挺得直些。他身后,还有几个汉人包衣和朝鲜包衣,都是手上沾了血的。

    一个戈什哈正在大声念著功劳簿:

    「……金成仁,劝导剃发有力,功评上等!」

    「……赵四,杀抗命者三十有余,勇猛果决,功评上等!」

    「……李孝旗,巡防得力,抓捕甚众,功评中等!」

    「.张忠金,捕杀甚多,功评中等!」

    「……朴昌范,献计献策,熟悉民情,功评中等!」

    念完了,大堂里静悄悄的。

    黄台吉咳嗽了一声,相当满意地开口了。

    「金成仁。」

    「奴才在!」金成仁浑身一颤,赶紧应道。

    「你是个读书人,懂事理。这全州城的民政,以后你就先帮著管起来。朕命你为署理全州通判事,好好干。」

    金成仁愣住了,随即猛地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响:「奴才……奴才谢大汗天恩!奴才一定尽心竭力,报效大汗!」

    「赵四。」

    「奴才在!」赵四嗓门大。

    「你是个狠角色,能办事。全州城的守备,就交给你了。朕命你为全州城守营守备,新编一营朝鲜绿旗兵,归你管。城里再有敢闹事的,你先斩后奏!」

    「嗻!奴才遵旨!一定把城守得铁桶一般!」赵四兴奋得脸都红了。

    黄台吉又点了李孝旗、朴昌范等几人,分别赏了千总、县令等官职。

    赏完官,黄台吉看著下面磕头如捣蒜的一群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好好当差,孤不会亏待你们。」

    「谢大汗!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范文程看著他们的背影,对身边的宁完我低声道:「此乃千金买马骨之计。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

    宁完我点点头:「范先生高见。有了这几个榜样,后面归顺的人就多了。」

    晚上,赵四在抢来的一处大宅子里摆酒。金成仁、李孝旗、张忠金、朴昌范等人都来了。

    酒菜很丰盛,都是从朝鲜富户家里抄来的。

    赵四喝得满脸通红,拍著金成仁的肩膀:「老金!怎么样?跟著大汗,咱们这号人,也能当官!你当通判,老子当守备!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李孝旗也凑趣:「是啊,赵守备威风!以后全州城,就是咱们说了算!」

    朴昌范端著酒杯,小心地敬酒:「全赖大汗天恩,赵守备、金通判提携。」

    金成仁勉强笑著,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很辣,烧得他喉咙疼。他看著赵四得意的脸,看著桌上精美的瓷器,又想起那天第一个被砍头的老士绅,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回不去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

    「啥?老金你说啥?」赵四没听清。

    「没……没啥。」金成仁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窗外,全州城漆黑一片。

    黄台吉今晚没喝酒。他站在地图前,看著朝鲜八道的轮廓。

    「全州差不多了。」他手指点著汉阳的位置,「下一步,该轮到汉阳了。」

    范文程躬身道:「大汗圣明。汉阳、平壤等处的头如果剃了,朝鲜八府各处,一定会对大金更加顺从。」

    黄台吉眼中闪过一丝野心:「拿下朝鲜,咱们大金,才算真正有了根基。明朝……来日方长。」

    西安秦王府里,周王已经打点好了行装。

    他对倪元璐和洪承畴最后交代了几句,便登上了北去的马车。

    车队碾过西安冰冷的街道,出了北门,朝著更荒凉、更危险的陕北方向而去。

    车里的周王,闭著眼睛。他不知道延安等著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只有他这个不要钱不要官,全心全意护著大明的王爷,才能为陕北的生民搞到续命的粮食。只要陕北的饥民有口吃的,大明,就乱不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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