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卫天下之道,辩世间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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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卫天下之道,辩世间真理
临近年关,北京城里里外外都透著热闹劲儿,前门大街旁的江南会馆里也不例外。
宽敞明亮的正堂里面,足足挤进了上百个来年要应会试的江南举子。茶香、墨香,还有人们呼出的白气,混作一团。
一个穿著青衫的年轻举子,站在条凳上,手里举著一份刚送来的《皇明通报》,声音发紧,正念著头版的文章。
那文章题目长长的一串:
《恤亲藩固当以道,开科举岂可无方——驳朱思文君》
下头的署名,是卫道子。
文章写得文绉绉的,可意思却很犀利。
先说什么「强枝弱干,祸起萧墙」,拿西汉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祸吓唬人。说让宗室科举做官,日子久了,朝堂上全是姓朱的,皇上你就不怕自家人抢你的龙椅?
又说科举是「国之重器」,讲究个公平。皇上你拿它赏给自家亲戚,是坏了规矩,要失信于天下读书人。
最后搬出宗室入仕不受限制的汉唐来对比,说皇上你现在这么干,早晚「宗室、外戚,凭借恩荫、赏赐,充斥朝堂,排挤寒门,导致朝政糜烂,寒门无路,终至灭亡。」
每念一段,底下就嗡嗡地响一阵。
念完了,堂里静了一霎,随即就炸开了锅。
「痛快!卫道子先生真是老成谋国!」一个姓李的年轻举子先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句句说在要害上!宗室一旦掌权,还有我们寒门子弟的活路吗?」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王姓举子,却皱著眉:「李贤弟,话也不能这么说。朱思文先生讲的,也是实情。陕豫那边饿殍遍野,宗室献粮活人,总归是好事。一点活路不给人家,也说不过去。」
「活路?」李姓举子梗著脖子,「活路千千万,为啥偏要动科举?这是咱们士子的根本!卫先生说了,可以仿宋制,设宗科、南班官,优给俸禄养起来嘛!」
角落里,一个穿著旧棉袍、面色黝黑的北方举子冷不丁插话:「优给俸禄?钱从哪来?还不是加派到俺们种田人头上!俺看,皇上让宗室也来考,考得上是他本事,考不上也别怨,这才叫真公平!」
「你懂什么!」李姓举子扭过头瞪他,「这里头的深浅,你一个北佬晓得多少?你以为大家同坐在一个考场里,做同一份卷子,就一定能公平了?人家有的是门路.」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大多人都觉得卫道子说得对,深谋远虑。也有几个觉得朱思文有理,或者像那北方举子一样,觉著两边都各有心思。
谁也没留意,靠窗的角落坐著个青年人。穿著半旧的蓝布直身,像个寻常的应试举子。他端著一杯茶,慢慢呷著,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仔细听。
这就是微服出来的崇祯皇帝。
他听著一个操著吴音的年轻举子引经据典,把「卫道子」夸上天,把「朱思文」驳得体无完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丝笑意,又不像。
曹化淳凑近些,压低声音:「东家,这钱牧斋的话,句句诛心啊。由著他们说,怕坏了大事。」
崇祯轻轻摆手,没言语。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才不怕什么诛心呢!他最不怕的就是「真理大辩论」,只要能把大家心里的担忧摆在台面上说,总归是能说清楚的。他担心的反而是当面不说,背后下刀子。
他放下几个铜板的茶钱,起身,悄没声地出了会馆。冷风一吹,精神更清爽了些。
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他心里已有数了。
……
傍晚时分,紫禁城文华殿里,已经点上了烛火。
崇祯已换回常服,坐在御案后。下面站著杨嗣昌和牛金星。牛金星兼著《皇明通报》的主笔,此刻脸上带著忧色,手里拿著一迭文书。
「陛下,」牛金星先开口,声音带著点急,「卫道子此文,引经据典,危言耸听,在士林中影响极大。若任其发酵,臣恐……恐『开藩禁』之议,未行先败啊!是否让臣即刻撰文,予以驳斥?」
杨嗣昌也躬身道:「聚明所虑甚是。更可虑者,若完全放开言论,恐有宵小借机诽谤,煽动是非,局面恐难控制。」
崇祯看著他们,脸上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了然的笑意。
「驳斥?自然要驳斥。」他声音沉稳,「但不是你们去驳,是朕亲自来。」
两人俱是一怔,抬头看向皇帝。
「朕这几日,微服听了不少市井之言,士林之论。」崇祯站起身,走到殿中,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卫道子把话挑明了,好!他是把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全都摊在了阳光下。这反倒是好事。」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位臣子:
「治黄河,是堵著有用,还是疏导有用?」
不等二人回答,他便自答:「自然是疏导。『开藩禁』这事儿,必须要做,又关乎国运,还涉及到许多人的利益,比治河更甚。若不先把道理在天下人面前辩个明明白白,不把各种私心、各种顾虑都晒一晒,一味强推,必定处处碰壁,事倍功半。」
「所以,」崇祯语气斩钉截铁,「朕意已决。下一期《皇明通报》,朕便以『朱思文』之名,亲自撰文,回应卫道子!他要辩,朕就与他辩个透彻!」
牛金星闻言,急忙道:「陛下圣明!然……然陛下万乘之尊,亲自下场与臣子笔墨相争,是否……」
「是否失了体统?」崇祯接过他的话,微微一笑,「朕不怕。朕今日就要告诉天下人,这个天下,不是朕朱由检一人之天下,也不是士大夫的天下,它是天下人的天下!既然关乎天下人,那道理就越该放到天下人面前去讲!」
他看向牛金星:
「聚明,你即刻在报上开出『读者评论』一栏!广纳天下士民来稿,无论赞同『朱思文』还是拥护『卫道子』,只要言之有物,不涉人身攻讦,皆可择要刊出!朕要让这道理,越辩越明!」
杨嗣昌沉吟道:「陛下胸怀四海,臣等拜服。只是……如此一来,难免杂音纷起,若有无知小民或被别有用心者蛊惑,出言悖逆……」
「朕既然敢开这个口,就不怕听不同的话!」崇祯打断他,「水至清则无鱼。朕要的,不是一个阳奉阴违,什么事儿都干不好的官场!朕要的,是一个能说话、敢思考、有活力的官场!只有这样,朕的种种新政才能深入人心,才能真正推行下去!」
他目光灼灼,看著两位心腹重臣:
「朕和他们讲道理,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也是这天下的一份子!你们,杨卿,牛卿,乃至天下士农工商,都有一份!」
杨嗣昌和牛金星呆立原地。这番话,如雷贯耳,是他们读遍圣贤书、历经官场沉浮也未曾听过的道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这话,好像不大合乎朱明祖制啊!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震撼莫名,良久之后,才躬身应道:
「臣……谨遵圣谕!」
崇祯点了点头,转身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由他亲手掀起。
而他坚信,真理,终将越辩越明。
……
差不多同一时辰,几千里外的朝鲜汉阳,却是另一番天地。
昌德宫的偏殿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浸入骨髓的阴冷气。
黄台吉斜倚在铺著貂皮的主位上,半眯著眼。范文程、宁完我几个汉臣,还有朴昌范、韩润几个朝鲜大臣,都垂手躬身站著,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范文程斟酌著字句,正禀报著「朝鲜恩科」的章程:
「大汗,恩科章程已拟妥。为免节外生枝,臣意……此次考试,或可只考经义八股,不试策论。八股格式严谨,不易藏奸,可防那些朝鲜士子在文章里暗藏悖逆之言,抒发故国之思。」
他这话说得小心,是典型的奴才心思:求稳为上,杜绝一切隐患。
黄台吉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不试策论?」他慢悠悠地坐直身子,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范文程,又扫过下面抖得更厉害的朴昌范和韩润。
「范先生,你呀,总是想著堵,想著防。」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人的分量,「防得住他们的笔,防得住他们的心吗?」
他站起身,踱到殿中,炭火的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如同鬼魅。
「八股文章,不过是敲门砖,能看出什么真心思?孤要的,不是只会背圣贤书的木头人。」
他停在朴昌范面前,俯视著那颗几乎要磕到地上的脑袋,声音陡然转厉:
「孤开恩科,是给他们一条上进的路,顺便还要看看,这些人里头,谁是真心归顺,谁是面从心不服!」
他猛一转身,对范文程下令,字字如铁:
「传孤旨意:朝鲜恩科,策论要考,而且必须考!题目就给他们定死——『论忠君顺上之道』!」
他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让那些读书人,亲手写,亲口说,要怎么忠,如何顺!孤倒要借著这场考试,看一看,哪些人脑后有辫子,心里却没有辫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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