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张献忠入朝上岸,虎兔墩汗又得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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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张献忠入朝上岸,虎兔墩汗又得贵子
崇祯四年的冬至,北京城冷得刺骨。
天还没亮透,皇极殿里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勋贵宗室,按品级站著,鸦雀无声。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又散开。
殿外丹陛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都是漠南蒙古各部的台吉、使者。穿著各色皮袍子,在寒风里缩著脖子。
苏泰太后穿著一身崭新的蒙古贵族礼服,脸色绷得紧。她手里紧紧拉著小阿勒坦。孩子裹在厚厚的貂皮里,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红的小脸,睁著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巍峨的宫殿和森严的仪仗。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拖著长调。
「贡——九白之礼——」
苏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拉著阿勒坦,一步步走上丹陛。身后跟著的随从,牵著象征臣服的八匹白马和一峰白骆驼。
仪式进行得缓慢,透著一股压抑。每一步都得按著礼部的规矩来,错不得半分。
眼看就要礼成。
突然,跪在蒙古使团队列里的一个喀喇沁部使者,猛地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大喊:「陛下!臣有疑!」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目光唰地集中过去。
那使者不管不顾,扯开喉咙就嚷:「草原上都传遍了!说阿勒坦洪台吉,根本不是林丹汗的种!是……是有人偷梁换柱,混淆了黄金家族的血脉!」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恶毒至极。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几个御史的眼睛立刻亮了,互相交换著眼色。
苏泰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指掐进了阿勒坦的皮袄里。孩子吃痛,嘴一瘪,就要哭了。
御座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崇祯,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根本没让那使者说完。
「住口!」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冰冷的煞气,瞬间压住了殿里所有的杂音。
「金殿之上,朕之驾前,安敢出此悖逆妄言,构陷天潢,离间华夷!」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使者,又扫过底下黑压压的蒙古人群。
「殿前武士!」
「在!」几个顶盔贯甲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轰然应诺。
「拿下!押送诏狱,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是谁指使他来搅乱大典,离间朕与忠顺藩部!」
命令下得又快又狠。武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那蒙古使者估摸是个死士,豁出命不要,还在那儿喊:「崇祯!阿勒坦是你和苏泰的孽种……草原上都传遍了……呜……」
嘴被堵上了,人随即被拖了下去,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嚷了出来。
殿内死一般寂静。那些蒙古使者们,头垂得更低了。
崇祯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他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苏泰,目光在她紧紧搂著阿勒坦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众人。
「忠义王阿勒坦,系出黄金家族正统,朕心昭昭,天日可鉴!此乃虎墩兔汗遗孀苏泰太后亲身所证,漠南四十六部共鉴!再有敢妄议者,」他顿了顿,声音冰寒,「以谋逆论处,夷其三族!」
这话砸在地上,带著血腥味。没人敢再出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已过,司礼监太监准备继续唱礼的时候。
蒙古使团队列里,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人身材比一般蒙古人魁梧,脸上带著风霜痕迹,眼神里有一股压不住的彪悍气。他行的礼倒是标准,声音洪亮,带著点奇怪的口音。
「大皇帝陛下!额乃河套张献忠!」
张献忠?崇祯心里一惊,这家伙怎么来了?要不要立刻拿下?
张献忠继续说著:「额乃奉河套囊囊大福晋与高迎祥将军之命,特为我家小主——囊囊福晋所出、虎墩兔汗遗腹子『巴特尔』台吉,求一个皇爷册封的恩典!」
此言一出,刚平静下去的殿内,又是一阵骚动。百官们面面相觑,河套?高迎祥?囊囊福晋又给虎墩兔生了一个?
崇祯心里也有些无语。虎墩兔汗活著的时候没半个儿女,死了倒子孙满堂了。
站出来的这人,正是张献忠伪装的河套插汉部使者。插汉部自林丹汗败亡后散落各处,苏泰和囊囊各收拢了一部分,还有些零散势力。张献忠便是奉了囊囊和高迎祥之命,冒充其中一部混进了北京。
他不管旁人议论,大声道:「我家囊囊大福晋有手书在此!福晋愿以先汗虎墩兔汗临终遗命为证,言道:『若苏泰得子,当为插汉之主,囊囊汝需尽心辅佐!』此遗命足可证阿勒坦洪台吉之正统!若有不信者,可去河套问一问囊囊大福晋!」
看张献忠这架势,倒像是来帮忙的……崇祯听他这么一说,摁下了拿人的心思。
囊囊大福晋是林丹汗的大妃,她出面背书,假的也能成真。
张献忠话锋一转:「但是吧,虎墩兔汗的儿子可不只一个。我家小主巴特尔台吉,那也是虎墩兔汗的儿子,理当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恳请皇爷给个恩典,封巴特尔台吉当个『河套顺义王』,统辖河套蒙古部众,和漠南忠义王东西呼应,共保大明北疆,岂不美哉?」
这是谈条件了。用承认阿勒坦的正统,来换河套的王位,顺便让崇祯也认下巴特尔的身份。看来流窜到河套的高迎祥,是想借蒙古福晋和遗腹子的名头,给自己找个合法地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苏泰紧张地看著他。张献忠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崇祯终于开口了,却是先对苏泰说,语气温和了些:「囊囊福晋深明大义,谨遵先汗遗志,朕心甚慰。苏泰太后抚育忠义王,功在社稷。加封苏泰为『忠贞辅国仁慧王太后』,赐金印,岁禄倍增。」
苏泰一愣,随即拉著阿勒坦深深叩首:「妾谢陛下天恩!」
定了漠南的名分,崇祯才转向张献忠,目光锐利起来。
「囊囊福晋之子巴特尔,既为虎墩兔汗血脉,朕亦当抚恤。准尔所奏,册封巴特尔为——『河套顺义王』,视同大明郡王,位在忠义王之下!」
张献忠心中大喜,刚要谢恩。
崇祯的话却没完。
「然,」他声音陡然加重,「河套之地,汉蒙杂处,民生凋敝。顺义王年幼,需得力之人辅佐。著即设立『河套宣慰使司』,由高迎祥暂领宣慰使之职,辅佐镇朔王,共治河套,安抚流移,开通边市。」
这下高迎祥和张献忠都算是洗白上岸,从今往后,就是大明封建统治集团的一分子了!
他盯著张献忠,一字一句道:「告诉高迎祥,既受天朝职衔,便需谨守大明律法,安抚地方,共御外虏。若有不轨,天兵立至,决不姑息!」
张献忠一听,心里更高兴了。他家闯王也算有了「编制」,河套地盘算是拿稳了,往后从陕北拉人也更方便。
他赶紧跪下叩头:「额代额家将军与顺义王,谢皇爷隆恩!」
崇祯最后扫视全场,声音沉肃:「漠南忠义王,河套顺义王,皆为大明藩屏。当同心戮力,共御外侮。朕为天下主,亦为尔等仲裁。自今以后,宜各守疆界,抚辑部众,毋相侵伐。钦此!」
一场风波,还没怎么起来,就被抚平了。漠南、河套,算是各有归处。
退朝后,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热很热,驱散了些寒意,却压不住苏泰心头的慌乱。她拉著阿勒坦,跟著引路的太监,脚步有点发飘地走进这间天子日常处置政务的暖阁。和皇极殿的轩敞森严比,这里紧凑多了,书架柜子上堆满了奏章文书,空气里混著墨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崇祯已经换下了厚重的朝服,只穿著一身玄青色的常服,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端著那个黄花梨木的保温杯。见苏泰进来,他用手指了指榻对面的绣墩。
「坐。」
「谢陛下。」苏泰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下,把阿勒坦紧紧搂在身前。孩子像是也感到了母亲的不安,紧紧靠著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著对面那位年轻的皇帝。
崇祯没急著说话,先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啜了一小口,才慢悠悠开口:「今日之事,吓著了吧?」
苏泰连忙低下头:「妾……还好。就是万万没想到,那喀喇沁部的狂徒,敢这么放肆……」
「跳梁小丑,不值一提。」崇祯放下杯子,目光落到阿勒坦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倒是那个张献忠,来得突然,说的话,有点意思。」
苏泰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张献忠代表著囊囊和高迎祥冒出来,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崇祯看著她,眼神锐利起来:「苏泰,今日朝上,朕给了你母子漠南的正名,也顺水推舟,算是把河套那边暂时稳住了。但你要明白,这安稳,说到底是靠刀枪挣来的,往后也得靠刀枪才能守住。」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黄台吉今天没搅成局,反倒让囊囊出面给你儿子正了名,他能甘心?朕夺了他大半蒙古法统,等他明年开春,兵马缓过劲来,必定要报复。」
苏泰屏住呼吸听著。
「朕料他,不敢再轻易去碰辽南的硬钉子,但很可能会调头西进,直扑金莲川,冲著你的开平去!」崇祯的手指在炕桌面上轻轻一叩,「他是要踏平你的王帐,折断那杆九旄白纛,让蒙古诸部都看清楚,谁才是草原上真正的主子!」
苏泰脸色发白,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陛下,那……那妾身该怎么办?」
「练兵,筑城,囤粮!」崇祯语气斩钉截铁,「朕会让孙传庭加紧督建开平城防,也会拨一批火器、粮饷给你。但你手下的蒙古骑兵,必须尽快练成能打仗的兵!别指望朕随时能发大兵出塞救你,九边战线太长,朕的兵力也紧巴。很多时候,得靠你自己顶住!你在开平顶住了,阿勒坦才能真正坐稳漠南共主的位置,你的地位也才算踏实!」
崇祯还有半句话搁在心里没说出来:苏泰在草原上替他顶住一轮,大明就能多赢得一年光景继续积蓄力量。
「妾明白!」苏泰重重点头,「妾回去后,一定督促各部,加紧操练,绝不负陛下重托!」
「嗯。」崇祯点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还有河套那边……囊囊和高迎祥,如今也有了名分,『河套镇朔王』……呵呵,巴特尔台吉。」
苏泰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崇祯。
崇祯的目光深邃,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苏泰,你是个明白人。今天张献忠看似在替你说话,实则是在为他们自个儿争地盘、要名分。囊囊是虎墩兔汗的大福晋,她生的儿子,论起嫡庶长幼,比阿勒坦更有资格嗣位……若是漠南的阿勒坦有个什么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苏泰的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立刻离了绣墩,跪倒在地,声音带著颤:「陛下!阿勒坦是陛下亲封的忠义王,漠南共主!臣妾……臣妾就是拼了性命,也定要护得我儿周全,绝不让……不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崇祯看著她,过了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朕就是提醒你一句,草原上的狼,不会因为换了个窝就变成看家狗。高迎祥是枭雄,囊囊也不是寻常妇人。你们如今同为大明治下的藩屏,面子上要过得去,但私下里,该有的提防,一丝一毫也不能松懈。明白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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