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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唉,这就是大明的忠臣!


第297章  唉,这就是大明的忠臣!

    襄阳府衙后堂的密室,门窗关得死紧。

    外面天早就黑透了,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映著三张愁云密布的脸。

    湖广巡抚唐晖、告老还乡的阁老贺逢圣、襄阳知府钱文望,三个人围著一张圆桌坐著,半天没人吭声。

    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敲在人心上。

    最后还是贺逢圣先开了口,老头子嗓子哑得厉害,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痛心。

    「国之巨蠹!都是蛀空国家的蠢虫!」

    他枯瘦的手指点著桌面,笃笃作响。

    「一九分帐?王爷拿一,底下人拿九?这帮杀才,贪得都没边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都跟著起伏。

    「襄王府名下几十万亩好田,一年实收二三十万石的租子,报到王爷那儿就剩个零头!这哪是欺主,这是欺君,是在刨大明的根呐!」

    钱文望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老大人息怒……谁想得到,王府底下烂成了这样……」

    「想不到?」贺逢圣冷笑一声,「现在好了,皇上用了手段,让那些王爷尝到了甜头。那帮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糊涂王爷,还能不赶紧贴上去?」

    他喘了口气,看著另外两人,眼里全是忧色。

    「楚王、襄王、荆王、荣王、惠王、桂王,还有没来的岷王、吉王,湖广八大亲王!底下郡王、将军多得像牛毛!他们手里的田产加起来,几百万亩打不住!铺面买卖更是数不清!」

    「这股力量要是真被皇上攥在手里,皇上在湖广可就站稳脚跟,不会再任由咱们说话了!」

    他转头问钱文望:「钱知府,牧斋公那边,东南的诸位老先生,总得有个准话吧?就眼睁睁看著皇上把这湖广的规矩都掀了?」

    钱文望是钱谦益的本家,算是东南在湖广的耳目。他苦著脸摇头。

    「老大人,晚辈派人去问过了……牧老的回话,只说『局势复杂,再看看』,『东南也有难处』……再没别的了。」

    「再看看?有难处?」贺逢圣哼了一声,「就知道明哲保身!他钱谦益被皇上敲打了两回,胆子就吓破了。破了胆子,又不舍得他的礼部尚书,厚著脸皮做官……还东林领袖?笑话!」

    他说完,又看一直不吭声的唐晖。唐家在南直隶是望族,他的态度就是南直隶核心圈子的风向。

    「唐抚台,」贺逢圣语气沉了沉,「南直隶诸公,总得有个说法吧?难道真要看皇上把这摊子彻底搅乱?」

    唐晖抬起头,也是一脸的凝重。

    「老大人,不是南直隶诸公不想伸手……」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实在是东南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他掰著指头数:「头一桩,海上不太平,倭寇有冒头的苗头,各卫所都喊著要饷要粮。」

    「第二桩,今年夏秋淮河发大水,淮北都快成海了,淮南、江南也受了灾。赈灾、修堤,哪样不要银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最要紧的是第三桩,南直隶的赋税,本来就重得压死人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南直隶那帮大户觉得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还想躲清净。除了叫苦,就拿倭寇说事儿.也不看看皇上这两年纳了多少海商海贼家里的女儿当妃子!

    倭寇皇上比那帮人懂!

    贺逢圣听完,心彻底凉了。东南靠不住,这湖广的烂摊子得他们自己扛了。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钱文望赶紧开门。一个穿著青色吏员衣服、神色慌张的中年人闪进来,是贺逢圣在襄王府当差的学生。

    「恩师!抚台!府尊!」那人顾不上行礼,气喘吁吁地说,「学生刚得的准信!六王……六王已经联名上书,支持皇上的新政了!」

    尽管早有准备,但这消息真砸下来,屋里三个人还是浑身一震。

    「说清楚!」贺逢圣厉声道。

    「是……是!」那门生咽了口唾沫,「六王表态,全力支持皇上在湖广搞『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官收官解,每亩收五升』!奏本已经写好了,马上就会送到皇上手里!」

    完了。

    钱文望腿一软,瘫在椅子上。唐晖闭上眼,手指使劲掐著眉心。

    只有贺逢圣,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老眼里反而透出一股狠劲。他慢慢站起身,驼背的身影在灯下拉得老长。

    「好……好啊……」他声音沙哑,「不光是亩收五升,还有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官收官解……这是要把咱们的根子都刨干净!」

    他猛地转头,盯著唐晖和钱文望:「咱们不能就这么等著让人把锅把大明的锅给砸了!」

    「老大人,您有什么主意?」钱文望赶紧问。

    贺逢圣走到墙边,看著那副湖广地图,手指头重重戳在襄阳位置上。

    「皇上想办成这事,靠什么?靠民心,靠政令畅通,靠地方安稳!咱们就在这三样上头,给他提个醒!得让他知道,没有士大夫,他什么都干不成!」

    他转回身,压低了声音:

    「头一招,把话挑明!」  

    「他不是要『亩收五升』吗?咱们就帮他把这消息传遍湖广!让那些生员、胥吏,去茶楼酒肆、田间地头说去——皇上要加赋了!一石米值一两多银子,五升就是七八分银子,比以往多了多少?让有田的、没田的都听听,这日子还怎么过!」

    钱文望点点头:「这……倒也不算瞎说。」

    「本来就不是瞎说!」贺逢圣冷笑,「这叫实话实说!」

    他捻著胡子,继续说:「第二招,让大伙儿知道,如今粮食有多金贵。」

    「给江南、四川相熟的粮商、士绅去信,就说湖广今年年景不好,缺粮。咱们本地的粮行、米铺,也跟著把价钱抬一抬,就说皇上加税,漕运不顺,成本高了。让襄阳、武昌的米价,往上涨!」

    唐晖微微皱眉:「囤积居奇,要是让皇上知道……」

    「谁让你囤积了?」贺逢圣打断他,「咱们是『随行就市』!是皇上加税、清丈、官绅一体.弄得人心惶惶,粮价才涨的!关咱们什么事?」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说出第三招:「第三招,按规矩办事。」

    「唐抚台,你是巡抚,管著全省的政务。皇上的新政条例下来,你就按规矩来!召集布政使、按察使还有各府知府,『详细讨论』,『一条条研究』,把公文来往拖上几个月!下面州县来问,你就说『上头的意思还不明确,得再请示』!」

    「钱知府,你是亲民官,皇上要清丈田亩,你就报『人手不够,册子丢了』。要推行官收官解,你就说『百姓有顾虑,得慢慢劝』。总之一句话,要慎重!」

    他看看两人:「还有,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四川,见总督朱燮元和石柱的秦良玉秦将军!跟他们说明利害,请他们一起上奏,就说四川地方穷,再加税怕要出乱子!」

    「再去联络偏沅那边的土司,让他们也上书,说山里地少,土人日子苦,再加税就活不下去了!总之,要把水搅浑!」

    贺逢圣吸了口气,又说出了一招:

    「最关键的一招……」

    「由老夫去联络湖广籍的京官、言官,还有南京的御史,一起上奏!参劾秦王、唐王『以宗室身份干涉政务,违背祖制』!」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要是这样……皇上还铁了心要干……」

    贺逢圣的目光扫过唐晖和钱文望,一字一顿地说:「那我们这些湖广籍的官员,就一起上书,请求告老还乡!」

    这话一出,密室里的空气彻底僵住了。

    钱文望倒吸一口凉气,脸白了。唐晖也猛地睁开眼。

    集体辞官!这是文官对付皇帝最狠的一招了!

    「这……这……」钱文望声音发抖。

    「这是最后一步!」贺逢圣语气斩钉截铁,「不到万不得已,不走这条路。但得让皇上明白,咱们这些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士大夫,也有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看看两人,语气发冷:「湖广要是乱了,天下都得震动。士大夫要是离心了,大明就得亡!皇上……他赌不起。」

    计议已定,三人再没说话,只是静静坐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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