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车停稳，发动机的嗡鸣声渐渐平息。陈砚没动，霍建山也没动，两人依旧坐在后排，像两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百达翡丽的表盘上，反出一道细长的光斑，扫过前排座椅缝隙，又慢慢爬上指挥中心玻璃门的边框。

九点十七分。

距离开盘还有十三分钟。

手机还倒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像是怕提前泄露什么天机。但陈砚知道，后台数据已经开始跑动。昨夜那条“首采顺利”的简报已经通过合规渠道发出去，几家财经自媒体同步推了快讯，虽然措辞克制，但关键词一个不少：稀有金属、战略储备、首次量产。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袖口那枚磨花的纪念袖扣——解开两颗，是习惯，也是仪式感。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在视野角落，金色按钮没消失，也没弹新提示，像个守时的上班族，只等打卡那一刻。

副驾的对讲机突然响了一声，是矿区调度岗例行报数：“运输链运行正常，原矿已入库三车。”声音不大，却让车内原本凝滞的空气松了一丝缝。

陈砚这才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进高管群。十几条未读消息堆在顶部，全是回复“早安”的表情包：火箭升空、金币雨、牛市牛头像，还有一个同事发了个“老板穿拖鞋开劳斯莱斯”的梗图。他一条没回，直接长按屏幕，调出投屏功能，连上指挥中心主控大屏。

股票代码瞬间放大，居中显示。下方是昨日收盘价：8.76元。

当前状态：待开盘。

刷新频率设为每秒一次。

“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司机和前排助理听见。

其实没人问他，也没人接话。但这句话就像一块石头扔进静水，涟漪一圈圈往外荡。助理悄悄打开了录音笔，司机调整了坐姿，连空调风量都自动降了一档。

九点二十九分四十五秒，大屏上的数字仍是冻结状态，但成交量柱状图开始轻微跳动，预示着暗流已在地下涌动。

陈砚的手指又动了。哒、哒、哒、长——四下敲击，复刻昨夜那个节奏。他知道这波不会哑火，但市场从不认“应该”，只看“结果”。

九点三十分整，交易所钟声响起。

屏幕刷新，第一笔成交价跳出：8.92元，涨幅1.83%。

不算猛，甚至有点保守。

指挥中心值班的技术员小声嘀咕：“就这？”

陈砚没理他。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题材，从来不是一上来就炸的。游资在试盘，机构在确认信息，散户还在刷牙洗脸。

九点三十七分，变盘启动。

三家头部券商几乎同时发布研报，标题清一色带“战略价值”“稀缺性突破”“产能兑现”字眼。其中一份直接给出目标价22元，评级“强烈推荐”。大单开始涌入，买一封板，股价直线拉升。

十点零二分，涨停！

封单金额迅速冲破五亿，K线图像一根竖起的中指，直插云霄。

“卧槽！”技术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撞到显示器支架，“真他妈封了！”

陈砚还是没动。嘴角倒是扬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风吹过水面的褶皱。他盯着大屏，看着那根红得发亮的K线，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账户余额，而是三年前冬天的一个傍晚——他骑着电动车送外卖，导航显示超时两分钟，客户拒收，那一单六块八毛钱白跑了。那天他也站在路灯下看了很久的手机，屏幕上的订单状态从“已完成”变成“已取消”，灰得像冻住的河面。

现在这块屏幕是红的，烫的，活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的影子：阿玛尼西装，内搭“暴富”T恤露了一截，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正对着阳光，亮得晃眼。窗外，矿区作业面灯火通明，尽管天已大亮，但大型机械仍在轰鸣运转，传送带像一条永不停歇的钢铁长龙，把深埋地底的黑金一铲一铲送上来。

视网膜上，金色按钮轻轻一震。

【系统提示·财富增长，成就达成】

【奖励：无】

【提示语：钱不是万能的，但今天这波，差不多了！】

他低笑一声，没回头，只说了句：“值了。”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湖心。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会从嘴里冒出这么一句。但再想想，又觉得挺合适。值了。从泡面加肠都要算计的日子，到现在看着账户每秒新增六位数收益，中间跨过的不只是阶层，是命。

他摸了摸袖扣。磨花的地方更明显了，边缘有些发白，像是被时间啃过一口。这是系统第一次签到送的，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疯了，直到银行卡短信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现在他不会再怀疑什么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APP推送：资金归集完成，离岸财团账户新增持股比例3.7%，本次市值重估后总净值突破**（敏感信息屏蔽）**亿元。

他没点开看具体数字。没必要。他知道，这一波涨完，不只是他个人资产翻了几番，整个公司估值体系都被重构了。那些曾经觉得他是个“暴发户搞矿”的投资人，今天早上估计都在拍大腿。

指挥中心里气氛已经变了。刚才还压着嗓子说话的技术员现在音量调到了最大，正跟财务核对实时市值；助理抱着平板来回走动，协调媒体应答口径；连门口站岗的保安都掏出手机，偷偷查这只股票代码，眼神里写满“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陈砚没参与任何讨论。他只是站在窗边，左手插在西装口袋，右手轻轻搭在窗框上，目光在屏幕和矿区之间来回切换。一边是虚拟世界的数字狂欢，一边是现实世界的钢铁轰鸣。两者看似割裂，实则同源——都是他亲手挖出来的路。

十点四十分，涨停板依旧牢牢封死，封单纹丝不动。盘面上几乎没有抛压，说明持有者根本不想卖。市场上已经开始传“国家队入场”的小道消息，虽然未经证实，但足以让情绪再烧一把火。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高管群又炸了。这次是风控总监发了个截图：海外对冲基金监测系统显示，过去半小时内有三支外资账户尝试做空，全部被瞬间打爆，平仓线触发，损失惨重。

“索罗斯的人也来碰瓷？”他轻声自语，随即摇头笑了，“菜就多练。”

他知道，这一波不只是赚钱，更是立威。以前别人说他是运气好，靠砸钱砸出来的场面；现在他们得承认，这人不但有钱，还能让钱生钱，生得又快又狠。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调度组，通知所有运输车队，今天所有矿石优先入库，不安排外运。等我下一步指令。”

“是！”对讲机那头声音洪亮。

他放下对讲机，没有解释原因。没必要。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批矿石的去向。有人想抄底进货，有人想借货做空，有人等着抓他产能造假的把柄。但他不怕。他手里有真东西，有生产线，有实打实的第一铲土。

这才是最硬的底气。

他重新走回窗边，站定。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暖，也有点刺。他眯了下眼，看见远处掘进机组的红色警示灯还在规律闪烁，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新闻推送：财经头条挂上了《稀有金属概念股集体爆发，龙头股一字涨停》的标题，配图正是公司LOGO和K线图。

他没点进去看评论区。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人酸，说“又是资本游戏”，说“普通人根本吃不到这波红利”。但他不在乎。他从底层爬上来，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你能做的，不是抱怨不公平，而是让自己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股票界面。

最新价：15.84元，涨幅81.2%。

市值蒸发？不存在的。

只有暴涨，持续暴涨。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插进裤兜，站得笔直。

内搭T恤的“暴富”两个字被西装下摆盖住了一半，但没关系。

他知道，这两个字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指挥中心的大屏仍在跳动，数据如潮水般刷新。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既不在喧嚣之中，也不在寂静之外。

像一个刚刚打赢一场战役的将军，不庆功，不演说，只是静静望着战场，确认每一寸土地都已握在手中。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尽头，正好落在主控台的K线图上。

那根红线，依然高高在上，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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