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灯光在深夜依旧亮着，映照着林薇专注的侧脸。她的工作台上，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样本和工具，而是被几块屏幕和不断更新的数据流占据。空气中弥漫着机器运转的低鸣和一种近乎凝滞的思考氛围。

“数据，是新时代的矿石。”林薇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刚刚从一只“侦察型”甲虫身上读取的实时能量波动曲线，导入一个正在构建的三维模型。“而我们，是矿工和炼金术士。”

屏幕上，代表那只甲虫的绿色光点，正沿着一条预设的虚拟路径移动，其能量读数、运动速度、甚至触角摆动的频率，都被转化为数字，填充进旁边一个名为“灵能-生物交互数据库”的庞大表格中。这数据库的条目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变异鼹鼠的挖掘行为与土壤灵能浓度的关联曲线；铁羽鹰俯冲时能量核心的爆发峰值；甚至包括张浪在静止和战斗状态下，体内灵能流转的细微差异模式——这些内部感知数据，是任何外部仪器都无法获取的珍贵样本。

“林工，你这数据库，快赶上旧时代某些生物研究所的规模了。”小白的声音通过张浪的链接传来，带着电子音特有的惊叹，“不过人家用的是超级计算机和基因测序仪，咱们用的是……呃，浪哥牌生物传感器和一堆拼凑起来的破烂设备？”

“工具不重要，方**才关键。”林薇终于停下手，转向静立一旁的张浪。她的眼睛在屏幕冷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深邃。“我的研究，不是盲目试错。是‘数据炼成’——将观察到的现象、捕获的能量信号、解剖看到的基因异常，全部转化为可量化、可关联、可建模的数据。然后用这些数据，去反推‘灵能’作用的底层逻辑，去预测生物变异的方向，甚至……去设计我们需要的‘功能’。”

她调出数据库中的一个对比视图。一边是东北方向“蜂巢”群落中，她远程观测并推测的几种功能个体的能量频谱与行为模式简图；另一边，是她根据张浪控制的虫群初步分化结果，建立的“侦察型”、“工兵型”实验数据。

“看这里。”林薇指向“蜂巢”工兵型个体的能量图谱，那是一种稳定、厚重、偏向物质搬运和能量转化的波动。“再看看我们试图培育的‘工兵蟑螂’，虽然还很粗糙，但能量特征开始出现类似的‘低波动、高耐力’倾向。这不是巧合，张浪。这说明‘灵能’对生物功能的塑造，存在某些可循的‘路径’或‘模板’。‘蜂巢’是将这种模板用到极致，甚至可能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放大后的结果。”

张浪的复眼微微闪动，他“看”着那些冰冷的数据曲线，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关于生命被重新“编程”的恐怖与可能。“模板……路径……”

“对。”林薇站起身，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她没有画复杂的公式，而是画了一个简单的同心圆结构，中心标注“意志/指令”，外围是几个由线条连接的功能区块：侦察、战斗、工程、运输、繁殖……

“这就是‘虫巢意识’的理论模型。”她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富有说服力，如同在讲授一堂关乎生存的必修课，“在自然界，蚂蚁、蜜蜂等真社会性昆虫，早已证明了这种组织形式的强大。个体智力有限，但通过信息素、接触信号等构成的简单规则网络，整个群体能表现出惊人的智能和效率——寻找食物、建设巢穴、抵御外敌，就像一个拥有统一意志的超级生物。这被称为‘虫巢意识’或‘群体智能’。”

她笔尖重重地点在中心的“意志/指令”上。“东北方向的‘蜂巢’，很可能就是这种‘虫巢意识’的恶性、失控的放大版。它的‘中心意志’或许并非智慧，而是某种被设定的、冰冷的扩张与同化‘程序’。个体被高度特化，分工极端明确，一切为了巢穴的存续与增长。所以它高效，所以它可怕。”

然后，她的笔尖移向外围那些功能区块，目光看向张浪。“但如果我们能夺取，或者说，建立这样一个‘中心意志’呢？如果我们能成为那个发号施令的‘核心’，掌控一个微型的、功能分化的虫群呢？”

张浪瞬间明白了她的指向。他体内的系统，他强化后的【信息素操控】，就是现成的“意志接口”和“通讯网络”。

“我们可以借鉴这个模式，但不是成为怪物。”林薇继续阐述，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与狂热交织，“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微型虫巢’。‘侦察单位’成为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覆盖人力不及的角落和远方；‘工兵单位’可以不知疲倦地执行搬运、挖掘、基础建设工作；‘战斗辅助单位’能在遭遇战时提供骚扰、突袭甚至自杀式攻击。它们不需要个体有多强，只需要足够多，足够听话，并且通过高效的网络（比如你的信息素）紧密协同。”

她放下笔，直视张浪：“这就像旧时代人类利用工具延伸自身能力。只不过，我们利用的，是活体的、可进化、可编程的‘生物工具’。‘蜂巢’展示了这种力量通往毁灭的一面。而我们，要尝试驾驭它，让它成为在废墟上重建秩序、拓展生存空间的‘生存工具’。你的实践，我的理论，结合点就在这里。”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硬盘轻微的运转声。小白在张浪意识里嘀咕：“哇哦，林工这蓝图……听着像是要搞个‘生物版无人机蜂群’加‘自动工程机器人’啊。不过核心处理器是浪哥你的脑子，通讯协议是你的信息素……这责任重大啊浪哥，以后咱们基地的基建KPI和安保评分，就全靠你带的‘虫虫特工队’了！”

张浪没有理会小白的调侃。他凝视着白板上那个简单的同心圆模型，又看了看屏幕上不断流动的“灵能-生物交互数据”。林薇的理论，如同一束强光，照亮了他之前模糊的构想，将其提升到了系统化、可操作的高度。数据炼成，提炼出规律；理论构建，指明了方向。

“虫巢意识……可控的微型虫巢……”张浪的意念缓缓传递，“需要更精细的数据，更稳定的指令集，还有……更多样化的‘原料’。”

“没错。”林薇点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锐利的光芒，“数据库会继续扩充，我会尝试建立更精准的‘功能-能量频谱-基因表达’关联模型。而你，需要开始更有目的地筛选和培育你的虫群。我们的‘虫巢’计划，从今晚起，正式进入理论指导实践的新阶段。”

数据与理论，第一次如此紧密地与生存策略结合。在这间昏暗的地下实验室里，一个借鉴自恐怖敌人、却又旨在守护家园的“虫巢”理论，悄然成型。它将成为“风眼”基地未来发展中，一张独特而危险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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