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刮得更大了，吹得火把上的火焰摇摇欲坠。

沈清辞咬着牙，一手护着火，一手抓着匕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四周的黑暗像是活物，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将她吞噬。

她不敢停，只能凭着感觉，朝着东边的方向挪动。

“不能死，沈清辞，最起码不能死在这里。你要对得起自己的投胎，好不容易这么有钱，钱还没花完，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冤了！”

她感觉自己随时会倒下，但是硬撑着自己不能倒下。要是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扑倒，火把也脱手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熄灭了。

黑暗瞬间将她笼罩。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底。

她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动，直到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周围。

绊倒她的，是一截巨大的、横倒在地的古树树根。

往前看，是一棵参天大树。

那棵古树不知倒了多少年，树干中间已经空了，形成一个硕大的树洞，像一个天然的庇护所。

沈清辞心里一动，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这里正好可以避风，还能躲避野兽。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往树洞里看。

就在她头伸进去的瞬间，一道寒光迎面刺来！

沈清辞浑身汗毛倒竖，凭着本能猛地往后一仰！

冰冷的匕首尖堪堪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刺痛，同时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过来。

在脸上的寒光再次闪过的事后，沈清辞本能地喊了一声，“温如言！”

睁眼，刀尖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下一秒，温如言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上前，将温如言费力地拉进树洞里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她把温如言安置着靠在树洞内壁，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温如言握着匕首的手还在抖，显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喘着气，看着沈清辞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来找你。”沈清辞看着他小腿上那个发黑的伤口，心里一沉。

那伤口周围的皮肉都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我被蛇咬了。”温如言说，“已经吃了几颗保命的药丸，毒素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晕了过去。

沈清辞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厉害。

这样子不行。

要是温如言还能勉强走，她现在都要冒险把他带下山，但是他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了，要是强行出去，外面都是野兽，瘴气也重，带着他一个伤患，就是找死。

眼下只有在树洞里呆着才行。

沈清辞打开包裹，去处匕首，在火折子上过了一遍火，然后手起刀落在他伤口周围划开了一个十字。

“嗯。”温如言疼得闷哼一声，睁开眼，朦胧地看着她。

她俯下身，白嫩的手臂上全是伤口，脸也黑乎乎的，对着那流着黑血的伤口，用力挤压。

挤出大部分毒血后，她又撕下自己的衣袖，毫不犹豫地俯身，将嘴唇贴了上去。

温如言身体僵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少女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皮肉，用力地吸吮。

她每吸一口，就立刻转头将毒血吐在地上，然后又继续。

反复几次后，伤口流出的血终于变成了鲜红色。

然后沈清辞又熟练地把一种药膏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沈清辞抬头，温如言下意识地偏了偏视线。

她没有理他，而是转头开始生火。

温如言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出声问道，“这种药，你从哪里得来的？”

沈清辞身子一顿。

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是在出发之前她找来药材自己配好的，就是害怕被山里的毒虫毒蛇给咬伤。

但她给忘了，这是之前跟着药王谷里的典籍学来的方子。

可现在的她，还没有去过药王谷。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说道，“是之前意外得来的一个方子。”

她答的含糊，心里有些发虚，害怕温如言刨根问底，那她还真的是答不上来。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沈清辞缓缓回头，结果温如言眼睛又闭上了。

她松了一口气，把包裹里带着一小罐水拿出来轻轻滴在他的唇上。

温如言眼睛轻轻地闭着，清瘦的脸此时看上去还真的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沈清辞不由得在想，所谓的面由心生还真的是个玄学。

温如言做的都是阎王事，却还是能生出这么好的面相来，上哪儿说理去。

沈清辞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想起了临走前沈万金的那副病痩的样子。

她忽然转头，看着此刻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温如言。

要是他可以不知不觉地死在这里的话，是不是自己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了？

不会再有后面的事情，这个人，这个威胁，从此以后就会完完全全地消失。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他。

山风从洞口吹过，带着呜咽。

她慢慢伸出手，捡起了掉落在温如言身边的匕首。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现在，只要她手里的刀往前送一寸，这个三番两次威胁她，拿她家人性命做要挟的疯子，就会彻底消失。

一了百了。

她的手，握紧了刀柄。

温如言眼前出现了沈清辞的脸，他看了她一眼，分辨出了她眼中的杀意。

也就是这一眼，让沈清辞忽然清醒了过来。

她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一眼，将手里的匕首丢开，坐在温如言的身边，心神混乱。

沈清辞闭了闭眼睛，额间一颗汗珠缓缓落下。

她转头看着温如言，眼前闪过在药王谷的一幕幕。

当年沈家破产，被他接回了药王谷，除了用她试药以外，温如言其实对她还算是不错。

在他的那本书中，沈清辞患有天生心悸的毛病，好几次都是温如言救回来的。

虽然只是为了留着她的命继续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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