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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活人会撒谎,尸体不会(第一更)


第943章  活人会撒谎,尸体不会(第一更)

    一八八八年十月一日,伦敦人刚睁开眼,就得知了一个比噩梦还可怕的消息。

    一夜之间,又有两个女人被杀了!

    伯纳街的伊莉莎白·斯特赖德被割断喉咙;米特广场的凯萨琳·埃多斯则被剖开腹部,肾脏不见了,脸被毁得几乎无法辨认。

    凶手刚刚在信中嘲笑过苏格兰场,随即又杀了人:而伦敦最庞大的警察机构,竟然连一个疯子都抓不到!

    白厅街再次挤满了愤怒的人群,这一次,连保守派报纸也很难继续拿死者的职业为苏格兰场辩护了。

    莱昂纳尔的名字也在同一天占据了报纸的头版一他已经回到伦敦,亲自参加工人巡逻队,并在凶案刚发生时赶到了现场!

    《「詹姆斯·邦德」险些抓住「开膛手杰克」!》《蓓尔梅尔公报》标题上的这句话格外醒目。

    报导详细写了院里尚有余温的女人、四散追赶的工人,以及莱昂纳尔在米特广场说出的那个惊人判断:开膛手杰克有两个人!

    苏格兰场只会在办公室里编写报告,莱昂纳尔已经开始守护东区的黑夜,谁更值得信任,一目了然!

    称赞维多利亚女王的文章也随之出现,保守派的报纸认为这是她倾听人民呼声、及时作出决断的证明!

    十月二日下午,已经下葬的三名死者的棺木被先后送进了皇家外科医学院的停尸房。

    第一个死者玛莎·塔布拉姆的棺盖揭开时,刺鼻的腐臭味立即充满了解剖室。

    她已经死去近两个月,脸都塌陷了,皮肤发黑,头发黏在腐烂的头皮上,胸腹的皮肉也大块滑脱了。

    棺底积著褐黑色的液体,搬动时顺著破开的组织流出来。

    莱昂纳尔胃里猛地翻了一下,退到窗边,才勉强压下呕吐的冲动,心里已经开始对留在这里的决定后悔了。

    约瑟夫·贝尔面不改色,卷好袖口,系上围裙,俯身查看第一次尸检留下的缝合线,并且吩咐道:「读一下之前的记录。」

    柯南·道尔赶紧开始读手上一本小册子的内容。  

    约瑟夫·贝尔博士沿旧尸检切口打开胸腔,清除腐败的组织;尽管脏器已经软烂得难以分辨,但胸骨上的伤痕却清清楚楚。

    他让查尔斯·巴兰斯把灯移近,开始对照之前尸检标出的部位检查伤口。

    最初的记录显示,刀反复刺入胸腹,伤及肺、肝、胃,其中有一处伤深入心脏,颈部并没有后来那些命案中出现的深长割口。

    这个人把大量力气花在了反复刺杀上,女人的挣扎还持续过一段时间,直到被意外出现的佩蒂等人打断。

    第二口棺木里是玛莉·安·尼古拉斯,她的皮肤呈黑褐色,皮肤也已经松脱,腹部缝线陷进了软烂的皮肉。

    剪开旧线时,一股恶臭从腹腔里涌出,残留的肠子黏成一团,原先的纵横交错刀口也变得模糊不清。

    约瑟夫·贝尔请柯南·道尔读出列维林医生的原始描述,自己逐处核对还能辨认的损伤。

    喉部有两道伤口,一浅一深;腹部几乎全被切开,下身也遭到毁损,但器官还在。

    到了安妮·查普曼,凶手的手法又升级了,刀刃几乎切断了颈椎,似乎想把整个头颅都割下来。

    约瑟夫·贝尔博士仔细检查了骨盆,子宫和膀胱在第一次验尸时就已经被取走,邻近组织的损伤,也和尸检记录一致。

    检查越往下进行,第一次尸检留下的切口越多,巴兰斯在图上逐处标明,柯南·道尔另记凶手造成的伤,两份记录分开摆著。

    约瑟夫·贝尔博士辨认伤痕时,时常回头看这些图,遇到软组织已经烂掉的地方,就留下空白,转去检查能看清的骨头表面。

    他比较了玛莉与安妮的伤情,又打开了「双尸案」的记录。

    伯纳街的死者伊莉莎白·斯特赖德的伤害,主要就是颈部上的一道切口:米特广场的死者凯萨琳·埃多斯除了割喉,还丢掉了左肾和大部分子宫。

    前者的腹部是完好的,颈部也没有安妮·查普曼那种反复切入深处、几乎切断骨头的痕迹。

    「「高个莉兹」的伤,是一把锋利的短刀造成的。」约瑟夫·贝尔博士说,「但从安妮·查普曼身上的伤口和切割器官的痕迹看,杀死她的是一把窄长的利刃,和之前的死者玛莉、昨晚的埃多斯一脉相承,并且是逐步发展的。」

    莱昂纳尔听完以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脱口而出:「会不会是其中一个人,学了另一个人的杀人手法?」

    约瑟夫·贝尔博士点了点头:「很有可能。玛莎·塔布拉姆和伊莉莎白·斯特赖德虽然一个死于捅刺、一个死于割喉,但凶器在皮肉上留下的切口类似。活人会撒谎,尸体不会。」

    「他们很可能在巴克巷遇见过。」莱昂纳尔进一步推论,「所以才会出现做工、价格无法匹配的鞋印和布片,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不同的两个人!」

    当天夜里,莱昂纳尔又走进了第一起凶案的发生地,乔治院。

    他踏上楼梯,在玛莎·塔布拉姆倒下的地方停住,望向铁门楼里的住户随时会从这里经过,也能清楚地听到街上的生意一凶手竟然就在这样的地方,一次次把刀刺进女人身体————

    莱昂纳尔试著把自己代入那个男人的处境里。

    他已经找到一个落单的女人,随身带著刀,却在动手以后迟迟不能结束————血、挣扎和女人的反抗,既让他更加兴奋,也让他越来越急躁。

    他熟悉逃跑的路线,从楼梯到铁门,再转入北面的巷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熟悉这一带的人,显然有很多退路可选!

    而到了巴克巷,莱昂纳尔按照内尔的图找到尸体的位置,让柯南·道尔站在旁边,自己退到较亮的街口,再慢慢走进阴影里。

    对方得先让女人放下警惕,而体面的衣服、几个便士,足以让无处过夜的女人冒险————这个男人显然很懂得利用这一点。

    等女人靠近,他再突然暴起制服并杀死了她!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开始超过人们的想像莱昂纳尔让柯南·道尔躺在死者躺过的地面上,自己则骑在柯南·道尔身上,用一根

    短棒模拟短刀,在他的肚子上划了一下————

    柯南·道尔看著目露凶光的莱昂纳尔,满脸惊恐;莱昂纳尔却在想一个问题:凶手,究竟想看见什么?

    莱昂纳尔把这个问题带到了汉伯里街,在这里,凶手不满足于剖开死者的腹部,而是开始把器官带走了。

    等到米特广场,他又毁掉了女人的脸,摘走了藏在腹腔深处、并不好找的肾脏。

    作家写小说的时候,要从人物的欲望出发,去想他下一步会走向何方:此刻,莱昂纳尔眼前浮现的是一个逐渐沉迷杀人的男人:

    第一次,打开身体;第二次,取走子宫;第三次,他切下的器官更多了————那些脏器似乎对他有著特殊的吸引力!

    他肯定还要杀人!

    与之相对的,另一名凶手也换了办法在玛莎·塔布拉姆身上,还是杂乱的刺伤;到了伊莉莎白·斯特赖德身上,就变成了迅速致命的割喉,避免再出现意外。

    莱昂纳尔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两个「开膛手杰克」,很可能在相互激发、相互学习!

    第二天,莱昂纳尔从圣托马斯医院出来时,立刻被记者们围住了,所有伦敦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凶手究竟是什么人。

    莱昂纳尔站在台阶上,缓声说道:「这几起凶案,是两个男人干的。因为两人用刀和处理尸体的习惯,有明显区别。」

    记者们奋笔疾书,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其中一个中等身材,很熟悉白教堂的街巷,生活拮据,性格不稳定,靠体力劳动谋生:另一个人衣著讲究,看起来文质彬彬,能让女人放松警惕,还有足够的力气制服她们。

    尤其要注意后者,他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并且越来越沉迷于毁损身体、取走器官。请留意那些平时看起来很体面,近来却频繁夜游、过分关注这些命案的人。」

    「两人都可能患有精神病,并且近几个月家庭或者个人发生过重大的变故,这严重刺激了他们,是他们开始行凶的契机。如果你身边有人突然性情大变,又总是在命案发生的夜里离开住处,请务必多加注意。」

    一名记者忍不住问:「您认为他们还会再杀人?」

    「会。」莱昂纳尔回答得很干脆,「他们杀人不是谋财、也不是复仇,而是从中获得某种精神满足。但就像被溺爱的孩子需要一颗又一颗吃糖果才能不哭泣一样,他们也要用一次又一次的杀戮才能让内心保持平静」。我认为,可以把他们称为「连环杀手」。

    另一个记者接著追问:「以前警方发布通告,往往只有大概的样貌;而您刚刚描述的,似乎连他们的家庭情况都清楚,请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对于这点,莱昂纳尔现在还不想多说,只是含糊地解释道:「我们是根据死者的伤口、行凶的地点和行动的习惯,简单描绘他的生活轨迹和心理轮廓,你可以管这叫犯罪侧写。」

    这个新名词,又让现场的记者写个不停。

    莱昂纳尔最后总结道:「对杀人如狩猎的连环杀手」来说,生理上的缺陷,比如精神病,是给他们的枪」上膛;成长过程中遭受的心理创伤,会促使他们瞄准特定的猎物;而环境的刺激,则让他们扣下扳机。

    白教堂有太多在深夜谋生的女人,他们知道自己可以在这里找到猎物,也知道很少有人会认真为这些女人主持正义。」

    当天的晚报,迅速刊出了莱昂纳尔的全部讲话内容,以及两幅按文字绘制的男人示意图。

    一幅穿著旧衣和靴子,身材中等,但肩膀宽厚;另一幅衣著整齐,戴著帽子,乍看之下和街上常见的绅士毫无区别。

    「连环杀手」「犯罪侧写」,第一次随著这些报导进入公众的视野,也成了此后犯罪研究绕不开的两个名词。

    伦敦的居民,开始拿著报纸回想自己认识的人一夜里突然消失的房客、近来脾气大变的同伴、总在打听尸体损伤的客人————

    查尔斯·沃伦看完晚报,把它狠狠摔在桌上:「无稽之谈!」

    什么连环杀手,什么犯罪侧写!一个法国作家竟然凭著几具尸体和自己的想像,就敢公开指责苏格兰场!

    内政大臣亨利·马修斯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便函,要求沃伦制止这种擅自干预警方办案的行为,还要查清谁提供了协助。

    他随即向各警署发出训令:未经许可,不得向索雷尔及其同伴提供案情、记录和任何协助,违者严惩!

    训令虽然是在点名时宣读的,但警员们早在巡逻时就把它抛到脑后了。

    当天晚上,约翰·内尔照常穿著便装出现在弯镐酒吧,别的年轻警察也继续替工人传消息,帮忙核对那些自称见过凶手的人。

    上司问起来,他们只说自己是在正常巡逻。

    第二天一早,查尔斯·沃伦得到的报告仍是「尚未查明」;而报纸已经宣称莱昂纳尔收到了更多线索。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一阵,叫来了刑事侦查部的总督察唐纳德·斯旺森。

    查尔斯·沃伦指著晚报上莱昂纳尔的「凶手侧写」:「照著这些特征去找!白教堂的寄宿屋、作坊,逐一查问;那些情绪失常、经常夜游的人,尤其要查清楚。」

    唐纳德·斯旺森没有多问,拿起报纸就走。

    查尔斯·沃伦又叫住了他:「不要让记者和索雷尔知道,苏格兰场必须先把凶手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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