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一郎的声音不算很大，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的海水，激起的不是浪花。

而是让人窒息的沉默。

在场的所有人不敢说，目光纷纷落在山本一木和田中一郎身上。

哒哒哒.....

山本一木的手指轻轻敲着，直到停在桌面上，敲击声戛然而止。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众人压抑的呼吸，压抑到极致。

落针可闻。

昏暗的灯光缓缓照在长桌上，

隐约映出一张张紧绷到极点的脸，

那是绝望。

小本子国家的军人们眼神空洞。

呆滞。

他们似乎想不到会有什么办法来去抓住对方。

田中一郎低下头去，请求给最后的机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手背上。

他没有去擦，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仿佛是在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以死谢罪！！！

这四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从来都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狠话，而是真正会用一把短刀捅进自己腹部的承诺。

在场的人全都清楚田中一郎的性格和作风，

这一刻，

他们的目光更加复杂。

有人眼中闪过不忍，

有人嘴角微微抽动，

还有人不动声色地看向山本一木，

等他的反应。

........

........

山本一木缓缓转过身走到了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面。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坐标上。

那是之前战斗发生的位置，十二个雇佣兵，全灭。敌人只有一个，还全身而退了。

“同归于尽。”

山本一木背着双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田中一郎，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带着人跟他同归于尽了，秘密武器怎么办？家族的兴旺又怎么办？”

“而且，就算同归于尽又如何？”

“我的情报呢？你的价值呢？？？”

田中一郎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山本一木并不是在刁难他，而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他们之所以还坐在这里讨论这件事，不是因为死掉的十二个雇佣兵有多可惜，而是因为那个秘密武器还没有真正到手。

如果能拿到那个东西，别说十二个雇佣兵。

就算是一百二十个，也会有人愿意往里面填。

因为这能拯救他们的国家。

山本一木缓缓地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田中一郎的脸上。

这一次，

他没有再绕弯子，语气冷得像从北海道深冬的雪地里刨出来的铁器：

“田中一郎你告诉我，你到底凭什么觉得三天之内你能抓住他？”

田中一郎深吸了一大口气，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他的眼眶微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在他的血液里燃烧。

他的父亲当年败在了华夏军人手里，家族从此一蹶不振。

他的祖父在战败之后，穷尽一生也没能重振家业。

他从小就听着那些故事长大，每个故事的最后，都是一句咬牙切齿的叮嘱，田中家的子孙，永远不能输给华夏人。

“山本先生，我不是在跟你说大话。”

田中一郎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像是已经把生死这件事彻底甩到了脑后。

“那个华夏士兵虽然很强，但他现在孤身一人，没有支援，没有补给。他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只要封锁住横田区外围所有的交通要道，再用巡逻小队压缩他的活动范围和空间，我相信他迟早会被逼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重新落在山本一木的脸上：

“而且，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规律和习惯。上次他这次逃走的时候，用的是这个区域的排水管道系统。我已经派人把横田区所有的地下管网图纸调出来了，三天之内，我能在他的所有退路上设伏。这一次，不是雇佣兵去抓他，是我亲自带队。我带的不是拿钱办事的亡命徒，是我田中家自己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

连山本一木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田中家的人。

这几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掂得清。

田中家族虽然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族内部还养着一批从小接受严格训练的死士。

这些人不为钱，不为名，只为一个姓氏效忠。

田中一郎说要带自己的人上，那就意味着他已经把家族的底牌全押上了。

长桌的另一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试探：

“田中君，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失败了呢？你带去的这些人要是也折进去，田中家恐怕就真的......”

话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田中家族本来就摇摇欲坠。

如果再损失掉这批精锐死士，那就不只是没落的问题了，而是彻底从这片土地上的权力版图中消失。

田中一郎转过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嘴角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像是一个已经在心里把所有退路都烧干净了的人：“如果失败了，那田中家也不配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全场寂静。

山本一木沉默了很久，大约有半分钟那么长。最后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田中一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天时间，我给了。但是田中一郎，你给我记住我要的不是那个华夏士兵的尸体，我要的是他手里的情报和他知道的一切。活的远比死的更有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还有，那个秘密武器的下落，你必须从他嘴里撬出来。这件事比你的命值钱，也比整个田中家的名声值钱。你明白吗？”

田中一郎向山本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了桌面：

“我明白，山本先生。三天之内，我会带着活的华夏士兵和秘密武器的下落，回到这里来见您。”

说完他直起身来，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田中一郎一边走一边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刻意压低嗓子说话：

“少主，您吩咐。”

“召集所有人，到老宅后院的训练场集合。”

田中一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机器：

“叫上拓海，让他把地下管网的图纸全部带上。两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应道：“是，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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