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一万个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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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一万个不甘心
邢和璞愣了神。
他嘴里喃喃,反复重复著江先生说的话。
过了许久,邢和璞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道,莫非就是这样?」
江涉颔首。
「然也。」
就在主人与贵客谈笑的时候。
邢府上下早已忙作一团。
邢和璞早早吩咐下人准备晚膳,灶房里飘出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院落。
仆从们脚步匆匆,端著各色食材往来穿梭,那阵仗堪比王公贵胄设宴。
邢和璞的侄儿邢公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在廊下踱步。
这年过花甲的老头眯著昏花的双眼,打量著府中这热闹。他随手拉住一个守在暖厅外的仆人,压低声音问道:「你说之前也见过这位客人,可知是什么来历?怎能让阿叔如此重视?」
下人有些紧张,连忙扶起郎君的这位老侄儿。
生怕对方动作太大,一不小心攥不稳拐杖再摔出个好歹。
「哎!您小心些————」
「那位客人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更是连名字都不清楚,只知道姓江。」
「之前郎君一连好几天等在城外,似乎就是等这位。」
邢公越想越奇怪。
「什么人能让阿叔等这么久?」
下人苦著脸,扶著这颤颤巍巍的老头。
「我们也不知道。」
「郎君交游广,之前没病的时候又是在崇玄馆讲学,也不是每天都带著我们几个出门。」
邢公往人来人往的灶房那边看了一眼,宅子里的下人忙得不可开交。
这样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来微服私访了。
起码要做几十个菜。
在他们说话的这一会,又有下人从门外抬进来东西。
邢公派人去问了一声,说是从东市刚买回来的炮豚,刚抬进来热气腾腾,香味不要命的钻进来。
炮豚为八珍之一。
到底是要宴请什么人物?
邢公站远远的瞧著那关紧门的暖厅,他这里离得远,听到里面的话声。又抬著脑袋看了一会,也看不清里面的人,邢公只得作罢。
晚宴只有两个人。
下人们把一碟碟酒菜抬到案前。
邢家甚至都没有这么大的桌子,是许多张食案拼在一起凑出来的。
满室珍馐,香气四溢。
下人们安静退去。
江涉看著满桌佳肴,不禁莞尔。
「道友未免太高看我的胃口了。」
邢和璞也跟著笑起来。
他还有些飘忽,感叹道:「难得有宴请先生的机会,自然要做得尽善尽美。」
「六十四道菜算什么,在下唯恐这些还不够周全————」
两人相对而坐。
炮豚是《礼记》中周天子专用的宴席八珍之一。实际上就是烤乳猪,做法复杂,是从大酒楼高价买来的珍馐,要先在乳猪肚子里填枣,用粘土包裹起来,再进行火烤、油炸、隔水蒸炖,一道菜下来要折腾数日,极为繁琐。
滋味也香。
江涉还是第一次吃炮豚。
筷子轻轻一夹,肉质颤巍巍地分离,软烂脱骨。
半点腥味道都没有。
如今猪肉不骗,大多都一股腥气,价钱比羊肉便宜很多,在多数人看来,都不算是正经肉。能把猪肉做成这样,极为厉害,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邢和璞看不见东西,正摸索著吃菜。
「来,道友既然设宴,我这里也正巧有些酒水,可以一饮。」
江涉从袖中找出酒囊,稍微弹了弹酒壶,给自己和对方都倒了一杯。
酒液澄澈,颜色微碧,极香。
邢和璞从来不是好酒之人,闻到这股酒气,一下子感觉就被勾起了馋虫。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顺著飘飘欲仙的酒香,手一下子就摸在酒盏上。
「先生竟然有这样的好酒!」
「之前酿过一次,今年年初的时候喝完了,幸好及时又续上。」
江涉笑起来。
「道友可以尝尝。我自己酿的,滋味应该还不错。」
这简直是过于自谦了。
这样的佳酿————
邢和璞下意识想要推算一下酒方。
念头刚生出来,他就意识到什么,连忙止住。这酒和他之前遇见的那甘露有些像,更浓郁许多,一杯足以醉鬼神。
端起酒盏,及时送进嘴里。
「好酒!」
他喝彩一声。
不知为什么,邢和璞刚喝了一口,就感觉头脑分外清明,浑身轻松,甚至还能听到远处自己侄儿嘀咕猜测的声音。
江涉看著对方抖下的布缎,还有脸上生出的醉意,不禁一笑。
「道友下午饮了半壶酒,现在似乎有些醉了。」
邢和璞不信,觉得头脑清明的很。
不说别的,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能把《缀术》倒著背诵一遍。
筷子夹著面前的菜肴,下人尽心招待,滋味果然是好。
邢和璞也没想起,自己为何能看到。
酒水下肚,胆气也壮了几分。
邢和璞还提起那天的日食。
「果然如那天先生所言,十月初一有日食,总共持续一百零六息,分毫不差。」
江涉正尝著一块炖得酥烂的羊骨,闻言抬头。
「道友应当也能推算出来吧。」
邢和璞又饮了一口酒水,身子晃了晃,摇了摇头。
「那怎么能一样?」
「我若是卜算,远没有先生这样轻松。固然可以推衍,但自己恐怕也要折上寿数。」
他想起怎么也教不会的家人、仆从,还有一个个生的像猪脑一样的崇玄馆学子们。
顿时,邢和璞心里又熨帖了不少。
「幸好不是那些痴儿,不然也没有机会能与仙人论道了。」
江涉失笑。
「恐怕人家也不爱算数。」
邢和璞醉醺醺的,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尽管在醉酒中,邢和璞还记得卜算的事,大著胆子同江涉说:「上次在崇玄馆仙人与我说的那些,其中日食已经成真,分毫不差。」
「不知道几十年后、几十年后是否会有————祸乱。」
不知不觉中,邢和璞改换了称呼。
他饮了一大口酒,醉道:「我生在贞观年间,中间虽有动乱,但始终也是在李唐这棵大树的遮蔽之下长大的。」
「时、时间久了,难免对遮蔽荫凉的大树生出感情。」
「甚至想要继续这样安稳度日下去,盛世泰平,永永久久。」
「就算没当过官,也不为臣子,但我还有一万个不甘心,一万个不舍————」
邢和璞醉的不轻,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江涉放下筷子,安静听著。
邢和璞醉醺醺道:「两次相谈,获益匪浅,不知在下能否著书写下来————恐怕要写上很长一段时间————」
到时候,献与朝廷。
江涉问:「要写多久?」
邢和璞蹙著眉想,「恐怕要写上一二十年。」
「那应当来得及。」
醉酒之中,邢和璞没听到是什么意思,正在茫然地想。
江涉笑笑,他回答了对方一开始的问题。
「当然可以,我也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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