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像小时候一样,等妈妈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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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像小时候一样,等妈妈来接我
世人都知,身为昔日大顺后裔的冯家,三代人之间的关系素来微妙。
冯老庄主不疼独子冯文,却把孙女冯敏当成心头肉;
而多年前那场大火后,冯二爷与这名义上的女儿,反倒愈发疏远。
谁能料到,偏偏此刻,最疼孙女的冯老庄主,要拿冯敏的性命与灵根当祭品6
而向来与女儿感情淡漠的冯文,为了不让冯敏知晓多年前的旧事,竟硬生生受了冯逸尘一拳。
世间荒谬,莫过于此。
生生受了这一拳,冯文却只闷哼一声,并没有放开捂住冯敏双耳的手,嘴角反是扯出一抹温和笑意。
随后...他袍袖只一翻,漫天火焰自后背蒸腾而起。
冯逸尘细眸一缩,脚尖一点,身影朝后直掠一此刻,他只想拉开与冯文的距离。
越远越好!
冯文并未追击,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空洞,笑容不变,对冯敏轻声说道:「敏儿,你要坚强...从今往后,你就真是一个人了!」
话音未落,冯敏便被一股大力推飞出去,沉重的石壁铜门缓缓合拢。
「爹...」
冯敏声嘶力竭喊著,往里面冲。
恰在此时,房间外的阴影中,伸出一只大手。
「冯敏,冷静些!你现在进去,你爹所有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冯敏回头,却看见一张沉肃的脸—是祥子。
她神色有些茫然—短短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而此刻...这个心心念念的男人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忽地...
殿宇内传来一阵地动山摇,仿若地震一般,簌簌的墙灰飘落下来。
耳畔的墙壁碎裂声渐渐清晰,祥子眸色一紧:「冯敏,你快跑...往后跑,一直跑出这座高楼!」
见冯敏不肯动,祥子面色一冷:「蠢女人!你再待在这儿,你爹就白死了!」
「死」这个字,如刀一般扎进冯敏心里。
她咬了咬牙,霍然起身,摇摇晃晃朝外跑。
将要跑出冗道时,冯敏回头—那双月牙儿一般的眸子,有迷茫、有痛苦..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厚重的铜门渐渐变得炙热,连陨铁打造的门条都微微变了形。
剧烈的晃动中,祥子却站得稳如青松。
轰鸣声,怒嚎声,从门后隐隐传了过来。
祥子有些遗憾—一不能亲眼瞧见两个修士的战斗。
当然,他还有些许担忧—从方才来看,冯文一身气机正在快速消散。
这殿宇并不算大,且遍布金系五彩矿,无法发挥出火系法修十成十的实力。
虽说冯文一身法修术法出神入化...但能顶得住那冯老头所谓的「金刚体」吗?
念及于此,两柄湛蓝的短枪,从他袖口滑落。
恰在此时,铜门竟缓缓打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轩昂汉子,站在门口,正是冯逸尘。
祥子眸色一缩,手上握紧两柄短枪,如临大敌。
旋即,他眉头却是一皱。
冯逸尘身上满是焦糊味,皮膜泛著灰败的颜色,哪里还有方才金系灵气聚集皮膜的微光?
而冯逸尘那双原本如鹰隼般锋锐的眸子,此刻亦毫无神采。
忽地,冯逸尘身子一歪,「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却见他的后背...早已一片焦黑,再也看不到半点完整皮膜—准确来说,是他半具身体已被烤焦。
漫天烟尘中,一个面容温润的中年男人,跟跄走了过来。
「祥爷...今夜倒是辛苦你了,」冯文抱了个拳,此刻,冯文胸口那大洞正汩汩冒著鲜血,染红了他半身长衫。
脚下便是他父亲的尸体,这位冯家二爷的笑容却温润如往昔。
即便是祥子,此刻心中亦不免有几分骇然。
「在你的计划中...原本就预料到我会来?」
「并未料到,但做了预案,祥爷您能来,能解决我一桩大麻烦...」
祥子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动作,依然保持著一种后脚微垫的姿势—这是【
心意六合拳】起手式。
冯文却似恍若未闻,反是微微侧身。
「祥爷,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冯文脸色惨白如纸,「丁字桥那日的约定,是否还作数?」
祥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只要你给我冯家玉玺...便作数。」
「好...祥爷果然是爽快人,」许是体力不支,冯文笑容有些勉强,朝著祭坛那处指了指,」玉玺就在那儿,我猜李家那枚金印,也该在祥爷手里。」
祥子没回答,反倒说:「你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现在出去,或许还能再见冯敏最后一面。」
「不必了。」冯文笑了笑,「此刻冯家庄内外,定被大帅府的亲军围得水泄不通,我若是现身,反倒会拖累敏儿。
祥子沉默不语,径直走到那祭坛前。
黄铜雕刻的祭坛并不大,只有一张圆桌大小,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玺,静静躺在正中。
「这玉玺是用四品魂石雕刻的,外头裹著能压制天地灵气的灵玉皮。」冯文倚在墙上,声音越来越轻,「要是天赋灵根的修士,再加上李家的纯正血脉,才能打开这玉玺。」
「玉玺里封印著一条火系法修道径,准确说,是半条,最多能修炼到六品。」
「完整的道径,还在大顺古殿里。」
祥子皱眉:「大顺古殿的传闻,是真的?」
冯文身子倚在墙壁上,神色愈发苍白,点头说道:「大顺古殿是真的,但它究竟在哪里...如何开启...却无人知晓,」
「按冯家代代相传的家训,要打开大顺古殿,得有大顺玉玺和金印。」
「昔日大顺朝也有几位君王想要重开大顺古道,寻找那位圣主爷的遗物...只是耗费太大,终究无疾而终。」
祥子握著玉玺,又问:「冯二爷,既然只有大顺血脉能打开玉玺和金印,你怎么能打开?冯老庄主却不行,还要靠祭坛从冯敏身上转移灵根?」」
冯文叹了口气:「天赋灵根,从来都自血脉中诞生...可一重天灵气稀薄,代代相传之下,血脉之力也日渐稀薄...能不能觉醒,全看后辈的造化。」
「我冯家的血脉中,原本不可能诞生天赋灵根...这一线契机,却是来自李家...也就是祥爷你最熟的那个李家。」
「自宣志爷一把火烧了整座皇城,这一重天中血脉最为强横者,便只剩了这原本出身皇室的旁支。」
祥子恍然——原来...这才是冯、李两家世代联姻的原因。
冯敏的娘...不正是李家出来的?
看来冯敏的天赋灵根,就是从她娘那儿来的,只可惜...却被冯逸尘给毁了。
「祥爷,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冯文平静说道,「要是让振兴武馆的人找到这里,恐怕不好交代。」
祥子点头,旋即问道:「那你?」
冯文笑了笑,没有回答。
祥子已知道了答案。
而就在祥子转身离开之时,这个隐忍十多年,以一己之力摧毁了整个冯家的中年男人,却是撑起最后一口气,长揖到地:「祥爷...关于冯家所有的地契,我都已放在敏儿惯于藏身的那阁楼下。」
「地契中有一张欠条...是我冯文亲手签字的欠条。」
「有了这地契和欠条,纵使没了冯家护院,祥爷您依然能名正言顺接过我冯家的地盘。」
「我已完成了我的承诺。」
祥子没有回头,只轻轻点头:「冯二爷放心,我说到做到。」
冯文如释重负,终究颓然坐在地上。
他没有再看祥子远去的背影,只撑著最后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油画。
方才冯逸尘那一拳,正好在画上砸出个窟窿,遮住了画中红衣女人的脸。
冯文皱著眉,小心地把碎片贴回去,又细细抚平画上的褶皱。
昔年,他是冯家年轻一代最为天才的武夫;而她是李家容貌最为出众的女子。
毫无疑问,这是在所有人眼中,都称得上一句「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事实也是如此,冯文从没指望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能有多好,可两人竟真的做到了相敬如宾。
只可惜...父亲大人从二重天回来了——还断了条腿。
冯文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油画上的女人,就像昔年拂过她的发梢,中年男人呢喃著:「是我没用,没护住你。」
此刻,他脸上已无半点血色。
一道耀眼红芒,自他手腕中翩然而起..
红芒化作一层淡淡红雾,覆在殿宇之内。
霎时间...预埋的炸药皆被点燃。
地动山摇。
漫天尘灰中,冯文嘴角溢出一抹无比温柔的笑。
下一刻...他手上油画亦化作飞灰。
浓稠的夜色中,冯家高塔爆出一道无比耀眼的火光。
刹那间,亮如白昼。
邓逸峰停下脚步,望著轰然倒塌的高塔...目瞪口呆。
漫天灰尘蒸腾而起,遮天蔽日。
「找到冯逸尘和冯文...」邓逸峰撕吼道。
恰在此时,一个大个子的身影出现在高楼后门,在无数碎石落下的缝隙间穿梭自如,仿若鬼魅。
在某个暗沉的角落里,祥子手刀劈晕了一个大个子士兵,换上他的军服,才缓缓走了出来。
偌大的冯家庄,到处是震天的嘶吼声,呐喊声,哀嚎声。
火光冲天中,大帅府亲兵再也顾不得所谓的军令,肆意劫掠。
此方世道,便是如此,即便是邓逸峰在,又哪里拦得住这些大头兵,又哪里拦得住人心的欲壑难填。
换上军服的祥子,跟著乱兵走了好几处...却没看见冯敏的身影。
他心里有些焦躁一没了冯家护院的保护,冯敏要是落在这些乱兵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脚尖一点,祥子便如灵猴一般,跃上一处房舍高处。
靠著那诡异至极的实力,祥子极目远眺。
忽地...一座废弃的荒楼,映入他的视线。
此刻,一道冲天火光自荒楼而起。
祥子知道...冯敏在哪里了。
偌大冯家庄,火把如龙,人声如沸。
急匆匆的脚步声,猎犬的狂吠声,撕碎了夜色。
夜色的阴影中,一个大个子的身影,在空中拉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道道残影。
走到某个角落,或是某座假山旁,他的身子会突然顿一下。
可就是这看似偶然的停顿,却恰好避开了迎面过来的大帅府亲卫。
夜色的阴影,狭小的墙角,甚至某个军官不经意的转身—每一次视野的盲区,都让祥子在千钧一发之际藏住了身影。
在「驾驭者」的【技能:驭者之心】加持下,祥子对危险有种莫名的感知。
不多时,他就来到了那座荒楼。
上一次,冯敏正是藏在了这里。
荒楼里大火熊熊,热浪蒸腾,祥子却步伐从容,来到了那处地下阁楼,阁楼外,还有一些零碎的脚印。
祥子手腕一翻—劲气汹涌中,那些脚印便再瞧不见半点痕迹。
俯下身子,轻叩门板。
里头没有任何声音。
祥子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是我...」
片刻后,阁楼门板缓缓打开。
月光透过逼仄的门板缝隙,洒在红衣少女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抱著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呆呆坐在楼梯口,神色恍。
「是你放的火?」祥子轻声问。
「嗯.
」
「为什么要放火?」
「阿娘以前同我说...若是遇到了逃不过去的危险,就一把火把外头烧了,然后躲在这里。」
「那你现在在等什么?若是愿意,可以随我回李家庄...」
冯敏抬起了头,眼眶通红,呢喃应道:「小时候,我总喜欢在院子里与阿娘捉迷藏...每次藏到这里,阿娘就假装找不到我...」
「然后我会乖乖坐在这里,过上一会,阿娘就会敲门板,喊我出去吃饭。」
「最后一次玩捉迷藏游戏时,外头烧了好大好大的火...我很怕,可阿娘没来喊我,我就不敢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阿娘为什么总跟我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说到这里,冯敏怯怯拽了拽祥子衣袖,极力压抑著哭声:「祥哥...你说...」
「我现在坐在这里,像小时候一样等著阿娘...阿娘会不会来接我?」
祥子沉默不语,静静坐在她身边,轻轻抬头望著天边那永远不圆的弯月,沉默半晌,祥子才认真应道:「我想...有一天一定会的。」
「终有一天,我们都会坐在门口等妈妈来接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
少女扑进祥子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祥子没有如以往那样避开,只怔怔望著天边弯月。
有些人啊...注定了一辈子在回忆里颠沛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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