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雪夜,钱宅,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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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雪夜,钱宅,拔刀
从西城茶馆出来,祥子只带著班志勇,两人漫步在大雪之中,难得有这般清闲时候,索性把马车扔在一旁,就这么徒步走著。
这些日子,其实事情不少,先说那前朝留下的废矿,前几日盛典上,那台蒸汽挖矿机的履带被炸断了,好在使馆区的工匠手巧,连著几夜抢修,倒也顺顺当当地修好了,陈家的矿工也总算能正式进驻。
百废俱兴之中,前期开矿的效率自然慢一点,但等陈家渐渐熟悉开矿事宜,往后速度自然能提上来。
陈家派来的那些九品护卫,包括陈海,也都被调去矿区守著,负责警戒的差事。
如此一来,祥子身边倒只剩了班志勇这个曾经的清帮副香主。
齐瑞良倒是认真提过意见,说祥子身边的警卫力量太薄弱了。只不过随著前朝废矿重新开启,这位清帮三公子也被调到了那里,担任矿主。
为了让齐瑞良坐稳矿主的位置,祥子特意拨付了数十个李家精锐护卫。
至于西城齐家那位齐老舵主,更是派了两位八品武夫陪在齐瑞良身边。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位清帮三公子将要青云直上了。
这些日子,齐瑞良忙得脚不沾地,一个礼拜也难回李家庄一趟。
祥子耳边少了他的唠叨,反倒有些不习惯。
可麻烦也跟著来了一一齐瑞良原是李家庄的大管家,庄里大小事务大半都靠他撑著,短时间内,还真没人能接下这副担子。
祥子索性把李家庄分成了庄内、庄外两摊子:庄外的事全交给姜望水,庄内的则归了小绿。
小绿倒还好,先前本就管著庄里的帐目,再加上有包大牛、雷老爷子这些老人搭把手,倒也应付得过来。
姜望水那边就有些吃力了。
毕竟这小子以前当惯了少爷,没齐瑞良那般经过世面,突然接下这么大的摊子,天天忙得焦头烂额,也犯了不少错。
可少年人哪能不犯错?要成长,总得先付些代价。
祥子特意把韦月、石博这两个风宪院亲信派过去帮他,这位姜少爷才算松了口气。
不过,当初祥子力排众议办的那所私塾——如今该叫夜间学堂了—一倒也有了成效。
不少流民在学堂里学了大半年,渐渐崭露头角,如今在力夫队、车夫队、护院队里都当了头目。
有了这些识文断字的人加入,整个李家庄都透著股焕然一新的劲儿。
可李家庄终究崛起得太快,核心人手还是太少。
祥子心里也明白,有些事急不来。
哦,对了,还有桩让祥子略感意外的事——冯家庄那边。
祥子念著冯家二爷的诺言,没过多干涉,只占了冯家庄周围的岗哨,又在冯家内庄派了一支亲信护院小队。
名义上是保护冯敏的安全,里头的监视之意,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
除此之外,冯家日常的事,就连振兴武馆那条运输线,祥子都没插手。
没成想,冯敏竟做得不错—准确说,是做得非常好。
那天夜里,冯文用狠辣手段,把冯老头苦心栽培多年的护院杀了个干净,也算彻底给冯敏扫平了路。
而这位冯大小姐一上任,更是大刀阔斧地来了场血腥清理:往日跟冯老庄主走得近的,全被赶出了冯家庄,有几个帐房师爷更是莫名没了踪影。
只是,连续两任帮主莫名横死,加之那夜一片混乱,冯家许多老人都寒了心、动了退意—一毕竟,没人会看好这位在四九城以疯癫多疑、行事无忌闻名的「带刺玫瑰」。
面对这些人「树倒糊散」的架势,冯敏倒也大方,从冯家内库里拿出钱来,给了丰厚的遣散费。
这举动,可把冯家一众老人惊得不轻。
更奇的是,冯敏像是改了性子,就连对身边的侍女都格外温柔,每天更是起早贪黑地处理庄里的事。
听班志勇说,这位冯大小姐把所有帐目都抓在手里;运输线上的安排,每天也要亲自过目。
甚至她还主动来李家庄找姜望水,让他派资深车夫去冯家庄,教那里的力工、车夫做事——瞧那架势,是想把李家庄的制度全搬过去。
有一回,冯敏听说李家庄的庄主从前每天都亲自走运输线,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竟咬著牙跟那些泥腿子车夫走了一整天。
这般勤勉的样子,倒有几分她父亲的风采。再加上她出手大方,赏罚分明,慢慢也把人心稳住了。
祥子自然乐见其成,暗中给予了不少帮助。
只是自那夜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在祥子看来,这是冯敏该做的,要是她做不到,他也不介意把整个冯家庄吞下来。
此刻,寒风裹著雪粒打在祥子脸上,微冷的霜雪在颊边慢慢化开。
祥子忽然想到前世曾听过的一句话。
人生总有平仄起伏,而每个人的错落曲折都不同。
这是她冯敏必须要走的路,逃不掉,推不开。
而祥子,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众生皆苦,概莫能外。
从东城出中华门,进入了中城,眼前就热闹多了。
路上的大雪扫得干干净净,道两旁走的都是穿皮裘、大氅的体面人,就连哨岗里的大头兵,也都是制服锃亮,脸上带著和气。
中城居住的都是大人物,以祥子现在副院主的身份,按规矩,宝林在中城也给祥子准备了一处宅子,只是他从未去过。
许是习惯了南城和李家庄的烟火气,走在这秩序井然的中城,祥子反倒有些不自在。
忽然,几个警察厅的脚巡小跑过来,在路中间拉了道长长的黄线。
「这位爷,您稍往边儿挪挪。」许是见祥子俩人穿得讲究,那巡警也没敢摆架子,笑著说道。
祥子往后退了几步,就见街尾过来几辆朱轱高轮马车,车上飘著两杆金线大旗。
祥子望著那金线大旗上的标志,眉眼却是一抬。
道边正好有几个武馆弟子模样的汉子,瞧见这旗子,都咂著嘴议论:「怎么英才擂台还没开,辽城这两家武馆的人就来了?」
「哟,听说这次辽城来的...有高手?」
「可不是,说是特意派了俩修士过来。」
「啥?修士?比咱们四九城钱家那位爷...如何?」
「废话!他钱星武再厉害,也只是凡俗武夫,哪比得上修士?」
「可惜啊,咱们四九城那位万家嫡子已经上了二重天,不然倒能跟这些人比比。
」
「哎,听说宝林武馆那位副院长——就是之前在擂台上打赢钱星武的那位,本事该不差吧?」
「嗤!他本事再大,也只是个凡俗武夫,能跟修士比?」
这些闲言碎语飘进耳朵里,祥子脸上只露出个古怪的笑,可等他瞧见那些马车,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能堂而皇之出现在「凡俗之地」,自然是纯粹修士。
身为风宪院副院长,祥子也听说了辽城那两家大武馆会派人过来。
只是,英才擂唯八品才能参加—这辽城两大武馆,啥时候有八品修士了?
不光是辽城,就连申城的黄岳武馆都派了精英弟子来。
往年四九城可从没这么热闹过—一毕竟各大城附近都有矿区,也都有自己的使馆区。
近些年,各大城的使馆区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只守著自己那摊子。
而如今,辽城、申城这些大武馆却让精英弟子来四九城参加英才擂,这般反常,自然大有缘由。
想必,该是与那神秘的大顺古道有关。
如今四九城的局势,更加让人琢磨不透了。
果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待这些贵人走后,封锁解除。
祥子和班志勇依然徒步。
这时候,道旁一个车夫凑过来,陪著笑问:「二位爷,要车不?」
班志勇刚要摆手,就见那车夫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符。
班志勇神色一正,接过木符递给祥子,低声道:「是马爷那边的人。」
祥子眉头一皱——自打上次在雪地里让小马跪了一整夜,这小子做事就谨慎多了,今日特意派人来寻,定是有急事。
俩人坐上黄包车,车轮碾著碎雪,往南边去了。
不多时,就到了中城东边的一处宅子。
这宅子不算大,却透著股幽静雅致。
大门两边的石狮子中间,挂著块牌匾,写著「李宅」俩字—一这是宝林武馆给祥子在中城置的宅子,祥子把它安排给了小马,毕竟,靠著宝林武馆这面大旗,小马做事也方便些。
进了正门,穿过风雨长廊,就到了后宅。
宅门口,小马正亲自守著,瞧见祥子过来,赶紧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祥子微微一怔——没料到竟是他。
「祥爷,他身手可不一般,我安排几个亲近的兄弟陪您进去。」小马说道。
祥子摆了摆手,轻声道:「不必了,志勇跟我进去就好。」
小马不敢多话,退了出去,可还是不放心,带著车厂十几个精锐护院守在门口,人人手里都端著枪,就连小马自己也揣著把黑沉沉的左轮手枪。
推开屋门,瞧见里头坐著的人,祥子倒笑了笑:「多日不见,兄台风采依旧啊。」
桌旁,是一人一刀。
那人梳著个古怪的发髻,满脸风尘,瞧著憔悴得很,脸色白得像纸,似乎受伤不轻。
桌上的长刀狭长,刀鞘纹著古朴的流云图。
瞧见祥子进来,那人也没起身,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缩,沉声道:「那日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祥子淡淡回道:「若不算数,你又怎能活著坐在这里?要知道,江湖上你的悬红可是两千块大洋。」
那人没说话,过了片刻,「咚」的一声,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祥爷,您帮我救个人,我这条命就卖给您了。」
祥子眉梢挑了挑:「堂堂七品流云刀都救不下的人,我一个八品武夫,哪能轻易救下?」
这倭人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求,却依旧跪在地上没起来:「祥爷,那孩子还在申城,以您的能耐,救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祥子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成交。」
倭人刀客如释重负:「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祥爷您的了。
至于那孩子与流云刀之间的关系,祥子并没有多问。
这世道,谁又没个念想呢?
祥子俯身看著他苍白的脸,缓缓道:「你这身伤,该是钱家找人弄的吧?」
倭人刀客点了点头。
祥子笑了:「今日你在这儿,倒也巧了——晚上跟我去趟钱家。」
倭人刀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厉:「祥爷,这条命您尽管拿去,可那孩子必须妥善安置。」
「这几日我在四九城打听了,都说祥爷您一诺千金,从不食言。」
听了这话,祥子倒笑了一这刀客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眼下他也懒得解释,只轻轻点了点头。
是夜,月明星稀,大雪满天。
好个凉薄冬夜,正适合杀人。
中城一处偌大的宅子,灯火通明这是钱家大宅。
如今已近腊月,往年这时候,钱家大宅前早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了。
毕竟钱家是三大矿主之首,再加上家里有两位天赋出众的天才武夫,这些年风光得很,四九城里谁不想攀附?
听说去年,就连那位邓副院主,都亲自登门拜访过。
可如今,钱家门口灯火稀稀拉拉,连个人影都少见。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悄然落在了钱家内宅。
倭人刀客用手轻轻抹掉刀鞘,对著祥子微一拱手,低声道:「祥爷,今夜我这条命就撂在这儿了,您莫要忘了应承了我什么。」
「不然...我做鬼都要来找您。」
祥子微微一愣,待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那倭人刀客便已掠出数丈远。
祥子脚尖一点,赶紧拦在他身前,手腕一翻,就把这倭人刀客胳膊拽住了,没好气道:「蠢货,你在外头守著,除非我喊你,不然别进来。」
倭人刀客愣了愣—啥?不是让我杀穿钱家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祥子身形像鹰隼似的,一下就消失在黑夜里。
这倭人刀客才感觉到手臂一阵酸麻,心里暗自嘀咕:这位爷的本事,怎么比上次见著时还厉害?
他狭长的眸子,露出些许迷茫。
这么些年,他早习惯了别人出钱,他来卖命。
可为何明明把命都卖给了这位爷,这位爷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纷乱思绪中,这倭人刀客却是屏气凝神,默默将身形隐匿于阴影之下,任由大雪覆身。
他得留足力气,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他知道祥子的修为远胜于他,可想要悄无声息地在钱家杀掉那位家主,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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