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寒声惨声道：“我尚且不知此毒解法，怎么，怎么他会携解药在此？！”

陈无极奇道：“谁告诉你我吃的是解药？”

孔寒声哑然，瞠目。

陈无极叹息，摇头，“你啊……你们这些人，想问题总是死脑筋，难道毒一定要解么？”

孔寒声的目光近乎茫然无措：“……什么？”

这种神情，出现在一向俨和肃穆的老朋友的脸上，简直令陈无极也动了恻隐之心。

他语带宽慰地道：“罢了，你也别想太多，先收敛那几个孩子的尸首罢。”

舒无戏立在一旁，揣摩老师的神情，忽然开口道：“其实，孔师叔一时钻了牛角尖，管是什么化骨散、溶血丹，要是撒在石头上，还有必要解么？”

陈无极瞥他一眼，舒无戏笑嘻嘻挠挠下巴。

孔寒声眼一眨不眨，艰涩地道：“可你并不是一块石头。”

陈无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怪声道：“你真是好眼力。”

孔寒声已顾不得屈辱，盯着他，突然之间，脑海中有了一个荒唐/慌诞/慌不择路的念头。

“——你也不是一个人——不是个人了，对不对？”

陈无极咦了一声，颇为惊讶，“难为你这么快想通。”

孔寒声怔住。

不是人，又是什么？

他弄出混血那样的东西，莫非在自己的身上也动了手脚？

怎么可能做得到？

怎么不可能。

近日种种，哪一件事，是可能发生的？

偏偏都发生了。

陈无极吩咐道：“这边处理干净，再送你孔师叔回去。”

临走之时，又回身道：“我方才想了一下，红药那丫头，就寄放在你那里也不错。也不会耽误很久。”

孔寒声闭眼，道：“你要杀她，我也拦不住。”

“你这做师叔的，怎么回事，对晚辈动辄打杀。”陈无极道：“我挺喜欢那孩子的，不算傻。她一时沉溺情海，待日后痛定思痛，回过味来，肯定会怀疑……你我。所以，你现在不能死，你一死，我就再也不是她的好师叔了。”

孔寒声空洞地道：“你究竟要对她做什么？”

陈无极平静地看向那片树林。

只要他的目光稍稍向下一扫，就会那触及一地的尸骸碎块。

不过，他的眼神始终很定。

“她师父临死前有个执念，想要这唯一的徒弟，尽快与人结契。阿梅虽已不在了，我做师叔的，就得替她规划着。”他点手指指孔寒声：“你也有份儿。”

孔寒声木然望着他，只重复那句话：“你究竟要干什么？”

或许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们回谷后第七日，山谷内就有了一种僵硬的喜气。

这时刻，孙姑姑刚行收敛，而谷主旧伤复发，陷入昏迷。

孔师叔回来之后，闭门不出，听说遣走十数名弟子下山去，不知什么公干。

更关键的是，要部署计划，联络其他门派，随时准备与妖族开战。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十方谷内的这场喜事，就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又十分盛大。

它远看是只凤凰，近瞧也是凤凰，只不过，凑近了会有一种腐味，七窍里爬着蛆虫。——这宗喜事，不知怎么，就给人这样一种感受。

但陈师叔力排众议，坚持要为戚红药大办。

虽说，孙姑姑刚走，但按照民间习俗，做徒儿的百日内结契，也算不上悖逆。

悖逆也没办法，那位戚师姐干出的横事还少么？

真要说起来，她师父死到底是不是她跟那妖物……尚且不明哩……

但已顾不了真相。

大家暂且先顾着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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