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一千零一。

    这个数字出现的那一刻，结合前面林燃所说的内容，卡内基音乐厅里2800名参会者，大脑仿佛同时宕机了。

    「我听错了吗？」

    「一千零一篇？这是在致敬一千零一夜吗？」

    「教授也不是阿拉伯人啊。」

    「这是什么？核弹吗？」

    「这冲击力可比核弹强得多。」

    在短暂的冷静后，现场变得格外嘈杂。

    声音从前排到后排，2800人能造成的声音，足以将棚顶掀翻。

    林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上，等待嘈杂的声音消失。

    而在记者的包厢里，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也是如此。

    「你听清了吗？」鲍勃问道。

    卡尔回答道：「听清了，一千零一篇。」

    「他还说了什么？」鲍勃接著问道。

    「希瓦娜，数学万能机，他和数学万能机对话，自己提问，万能机回答...」

    卡尔说完以后，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舞台。

    「上帝啊，我怎么觉得这比太阳系搭车指南里的故事还离谱？」

    鲍勃喃喃道：「那是故事，这是现实。」

    他说完以后又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卡尔转过头：「你确定？」

    鲍勃没有回答，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只是打算记录今天林燃的讲话，为第二天纽约时报的报导准备素材。

    毕竟这是一场难得的学术盛会。

    海森堡最后一次来到阿美莉卡，教授从火星返回以后，首次参加数学界的公开活动。

    现场还聚集了大量的世界著名的科学家。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条非常值得报导的新闻。  

    比几天后元旦在华盛顿举办的庆祝晚宴要值得报导的多。

    因此《纽约时报》安排他们两个来到纽约，希望他们能尽可能完整地记录讲话，并为二人在会后争取到了一次专访。

    考虑到圣诞节即将到来，两个人已经提前讨论好了报导的角度。

    海森堡回顾量子力学诞生50周年，教授回顾人类第一次火星远征，两代科学家齐聚卡内基音乐厅，共同展望科学的未来。

    这是一篇已经提前写好大半的新闻稿。

    如果教授在讲话中提到下一次载人火星登陆的计划，他们还可以把这部分内容作为报导的重点。

    但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卡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记本，前面几页写得十分工整，海森堡关于物理学的讲话，观众起立鼓掌的时间，教授登台，红色幕布。

    然后笔记突然中断了，最后一行只有几个单词1001  Papers？？？

    「该死！」卡尔骂了一句：「我刚才居然忘记记笔记了。」

    鲍勃看了眼自己的本子，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虽然记录下了教授关于希瓦娜和数学万能机的那几句话。

    但字迹潦草的厉害，有些地方连他自己都很难辨认。

    「录音机呢？」

    「开著，确定从他登台之前就开始录了。」

    鲍勃这才松口气：「感谢上帝。」

    卡尔伸手检查了一下放在旁边的小型录音机，磁带依然在正常转动。

    至少这意味著他们不需要单凭记忆就复述刚才那段不可思议的讲话。

    可接下来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他们究竟应该怎么写？

    「鲍勃，我觉得我们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你说我明天应该怎么样报导？」卡尔翻开一个空白页面：「人类首次火星远征指挥

    官、永远的传奇，教授声称在前往火星的途中梦见希瓦娜，并在她提供的数学万能机的帮助下，完成了一千零一篇数学论文？」

    他念完以后双手抱头。

    「你觉得正常人看到这个标题会有什么反应？」

    鲍勃想了想：「认为我们在写科幻故事。」

    卡尔说道：「没错，比这更离谱的是，教授真的搬出了看上去像是有1001篇论文的手稿。」

    台下的科学家们没有好到哪里去。

    海森堡扭头望向杨振宁：「Yang，我幻听了吗？」

    杨振宁的表情同样不敢相信：「不，先生，我们都没有老年痴呆，前所未有的...

    不，哪怕在我脑海中幻想都没有幻想过的事情发生了。」

    好在，震惊慢慢消失之后，场面恢复了秩序。

    毕竟林燃就在现场。

    无论多么地不可思议，林燃在这里，能解答大家的疑问。

    等台下安静，安静到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燃开口了。

    「我知道各位一定觉得这件事情很荒唐，实际上我自己也觉得很荒唐。

    因为按照我们过去对数学研究的认识，这样的产出效率不可能实现，所以我才说这是一场奇妙的梦。

    数学万能机，我可以很确信它存在。

    我提出问题，他负责寻找答案。

    如果我认为答案存在问题，要求它重新检查。

    如果答案正确，但证明不够简洁，我就要求它寻找更加合适的证明方法。

    如果某项研究需要我们没有建立过的数学工具，它就会尝试著建立这些工具。

    有时候为了证明一个命题，我们需要先证明几十个引理，而为了证明这些引理，又发展出一套新的理论。」

    林燃说到这里，只转转身指向那一堆论文。

    「所以最后我得到了这些东西。

    当然各位可以把我刚才的经历理解成一个故事。

    毕竟这听上去太离奇了。

    可这些论文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就在这里，你们可以阅读，可以检查，可以寻找错误，可以尝试推翻其中的结论。

    数学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就在这里吗？

    你们不需要相信我，只需要检查证明就可以了。

    希尔伯特在1900年的时候提出了世纪之问。

    有点可惜，今天是1975年，不是2000年。

    我这算不算是世纪之答？

    我相信，这些论文，解决了一些世纪之问，对一些世纪之问给出了重要的进展。

    比如N—S方程，这些论文里解决了N—S方程。

    比如黎曼猜想，它把黎曼猜想推进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一个又一个著名的猜想从林燃口中吐出。

    现场的声音又开始响起来。

    彼得·克拉斯已经坐不住了，他问坐在他旁边的麦可·阿蒂亚：「你相信吗？」

    阿蒂亚摇头：「如果是别人，我当然不信。

    我会觉得这是营销书的手段。

    会觉得为了卖书不择手段。

    这样的故事肯定能让《太阳系搭车指南》大卖。

    但这是教授，他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促进销量。

    除此之外，在联合国能和希瓦娜正面对话的，也只有教授一人罢了。

    所以虽说这其中有著种种无法理解的地方，但我还是相信是真的。」

    旁边的伊萨多尔·辛格听到后补充道：「而且不管是不是真的，教授真的摆出了1001

    篇论文。

    而且我注意到，这些论文的装订方式是有整理过的。

    并且做了分组。

    不同组别之间能明显看出间隔。

    有的厚，有的薄。

    这说明，教授考虑过，要怎么让别人读这些论文。

    天哪，1001篇论文，光是验证，要验证到什么时候？」

    彼得已经在掰著手指算了：「一个月一篇的话，那也得要接近一百年。

    哪怕现场这么多数学家，我想有资格评审的，大概只有那么一百来个。

    这一百来个数学家，起码要工作一年时间。

    一年才能完成初步验证，这比哥廷根神迹还要更..」

    没等彼得说完，阿蒂亚就帮他补完了：「还要神奇一万倍。」

    终于有人忍不住举起手了，陈省身，他举手然后站起来说道：「教授！」

    林燃示意：「省身，你说。」

    「你刚才说这里有一千零一篇论文？你自己有检查过吗？」陈省身问道。

    林燃点头道：「当然，我检查过。」

    陈省身说：「可是这不合常理，我们知道你智力非凡，是我们在座众人里智商最高的。

    但即便如此，你也不可能在一百八十天的时间里，独立检查完这一千零一篇论文吧？

    还要和数学万能机配合。

    哪怕你是教授，我想这也不可能吧？」

    林燃笑著说道：「对，所以整个故事都不合常理，不是吗？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讲的。

    我不认为这是梦，因为论文的内容我都看过，我很清楚它们都是真的，是经得起检验的。

    所以希瓦娜在这过程中展现了脑机连接能力。

    她可以跨越遥远的距离，也许是数千万公里，连接到我的大脑。

    把我的大脑拉入到虚拟世界里去。

    展现了时间压缩能力，在虚拟世界里，时间不是一比一，我感觉时间被拉长了。

    我经历了远远不止一百八十天的样子。

    所以我才能做完这些问题，并且进行了验证。

    最后展现了奇点，过去在IBM的深蓝公布的时候，我就预言过技术奇点的到来。

    当计算机技术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它能自己解决问题，至此技术奇点来临，拥有这项技术的文明，技术的进步会越来越快。

    形成一种雪球效应。

    而我在梦里使用的万能机就是特别强大的计算机。」

    台下又响起了讨论声。

    在这条时间线，外星人的存在是显学。

    无论是白宫公布的罗斯威尔事件真相，还是希瓦娜的横空出世，又或者是宇宙论坛，这些都让人们对于外星人存在这件事深信不疑。

    都成思想钢印了。

    到了这个地步，参会的众人不信也得信。

    「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些东西。」

    林燃从推车的最上面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总目录，所有一千零一篇论文，我都按照研究方向做了分类。

    每一篇论文都有摘要，有明确的研究目标。

    如果依赖其他论文的结果，会注明对应的编号和定理。

    除此之外，我还整理了一份依赖关系表。

    它会告诉各位，某一项的结论到底依赖哪些前置成果。

    如果你们对某个结果感兴趣，不需要从头开始。

    可以直接根据这份目录，找到它需要的基础。

    至于那些最基本的引理，我们都给出了可以核验的证明。」

    林燃朝著后台挥手，工作人员推著小车走了出来，车上装满了提前印好的目录册。

    背靠出版大亨就是这点好，印刷速度特别快。

    台下拿到目录的数学家们正要准备翻看，林燃打断了众人。

    「各位，我的演讲还没有结束，等到演讲结束后，大家有充分的时间可以观看。

    另外我会提供网页。

    网页上是完整的这1000篇论文，对应的目录，大家都可以在网页上进行阅读。

    等到会议结束，你们可以慢慢看自己关心的内容。」

    这回掌声才响起，从零零星星到汹涌澎湃。

    整个场馆都要被掌声所淹没。

    林燃等掌声平息后开口道：「诸位，正如我所说，数学存在万能机。

    数学是高度形式化的研究，语言的形式化，数字的形式化。

    而此刻，外星文明掌握著万能机，他们的数学研究不靠人，靠机器。

    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手工纺织工人和纺织机器的差距一样。

    我想我们也得研发我们自己的万能机。

    而不是依赖外星人的恩赐。

    她看著我们去到了火星，离她设置的目标近了一步。

    于是给我们赏赐！」

    林燃指了指面前的论文。

    「没错，这是外星文明的赏赐。

    如果她不允许，那么我们就做不到。

    这样的情况不能继续下去，我们不能这么被动。

    人类文明不能这么被动。」

    「说的对！」

    「说的太好了。」

    「我们得造我们自己的万能机！」

    台下的年轻博士们率先喊了起来。

    这冲击实在太大了。

    堪称2026年的数学核爆压缩到一瞬间爆炸。

    大脑都被震晕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和万能机的对话中，我察觉到了它的底层逻辑。

    正是为了洞察它的底层逻辑，我才会和它进行漫长的求助。

    你们知道的，人本来就在宇宙中漂流，还要面临这样的，时间被拉长的情况，是非常痛苦的。

    并不愉快，非常痛苦。

    但因为洞察到了万能机的运转逻辑，所以我才能坚持下来。」

    台下又是铺天盖地的掌声，颇有种感动的意味在。

    「所以进入到我们今天要讲的主题万能机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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