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八仙过海

    永信票行的扩张速度极快。

    哪些管事能力强，哪些管事靠的是资历，这些在快速扩张的过程中有直观的体现，而永信票行本身属于新事物，对利益的极致追求，又吸引了大量的人才。

    变化之中，越来越多顶尖的人才加入到了永信票行，主要以民间人士为主，少量的生员，至于进士目前一个也没有。

    在维持利益的目标下，永信票行本身处于高效率的筛选过程。

    而永信票行的诞生，以及随后能保持快速的扩张，也有薛家数代人经商留下的底蕴。

    无论是渠道还是人力，都有深厚积累。

    薛宝钗又舍得放权，在大量的股份刺激下，整个永信票行高层保持了高度团结的奋斗气氛，这股向上的势头格外的瞩目。

    外地的大揽总无法回到京城，也因为考虑到风险，目前七个大揽总并不会全部聚在一起。

    对外的交流，乃至大同的业务，都由蓝槐亲自负责。

    蓝槐从大同赶回京城时，已经是隆庆三年春。

    瑞雪兆丰年。

    好不容易盼来了天灾的结束，大部分地区迎来了第一场春雨，获得了开年的好兆头，可随之陆续听闻疫病的消息，零零散散的疫病消息不引人注意，可要是汇总的话就有些吓人了。

    「朝廷派太监去地方督税，成果虽然有，但是与地方的矛盾却加深，已经有地方大户带头驱逐太监，这股势头继续发展下去，恐怕会成为朝廷的大麻烦。」

    永信票行结合薛家商号的商道，从各地搜集市场消息，这些消息成为给大揽总们提供参考的资料。

    以永信票行的地位和利益，不可能不了解政治，就算永信票行不想参与，朝廷也不会错过永信票行，比如朝廷给的两年期限，要求其为朝廷发行战争债券。

    永信票行信息科管事王利，带著重要的情报前来汇报。

    关于为朝廷发行战争债券，以及在未来不确定的风险下如何应对危机，其实永信票行并没有拿出最终的方案，依然在谨慎的评估中。

    帘子内的里间，薛宝钗坐在榻上，安静听著外面的讨论。

    最新从各地搜集到的、被认为很关键的消息被整理出来。

    「京营的士兵年前虽然补发了一些欠饷，但是拖欠依然严重，朝廷救灾不力，粮价飞涨，牲口的价格也一天一个价，影响了对大同关外牛羊贸易的采购，但是山西这两年的需求大幅增加，补上了这个缺口，并且需求更大。」

    「反观王信的军队，其军饷充足，虽然粮食受到严格控制，只许进不许出，但是在保持温饱的前提下，其余物资充沛，市场经济发展良好。」

    信息科是薛宝钗出手成立的部门。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背后大概又是王信出的主意。

    永信票行是薛家一手创办的，薛宝钗将部分股份分了出去，其中八成以上的股份依然握在薛宝钗手里，哪怕按照王信的要求，永信票行日后会把股份分出去，薛宝钗手里持有的股份至少还会保留两成。

    哪怕是一成，随著永信票行的势头，未来的利益只会大到令人不敢想像。

    而自家小姐会嫁给王信。

    那么这些股份不也是到了节度使手里？

    信息科经过全面的分析，认为王信会赢，至少有七成的胜算。

    风险主要来自陕西的西宁郡王、陕西三镇等势力，这些势力与朝廷前后夹击山西，山西的战略地位处于被动一方，而且朝廷掌握大义，王信如果不能速胜，很容易陷入不利的僵局。

    在关乎身家性命的抉择前，谁也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薛宝钗没有出口表态的迹象。

    永信票行能不能长久的发展下去，靠的是自身，如果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迟早也会被淘汰，而且薛宝钗内心很清楚，永信票行能维持垄断的地位，从来都没有获得权力的支持。

    之所以能维持市场的垄断地位，靠的是大量的人才自发的拼搏奋斗。

    那么很多事，薛宝钗并不能独断专行。

    亲手毁掉这股团结奋斗的风气，等于是自毁长城，而薛宝钗内心更清楚，因为有永信票行的存在，才有今日自己超然的地位。

    否则强如王熙凤又如何。

    从内心而言，薛宝钗想要支持王信，因为她不想嫁给忠顺亲王世子。

    如果一定要选，她愿意选王信。

    王信不会把她关起来，仍然会支持自己参与永信票行的管理事务，否则让自己回到园子里，哪怕园子多么的精致，薛宝钗也无法忍受。

    但是如果所有大揽总都不支持王信，薛宝钗也无法强硬的改变。

    哪怕她有大部分股份。

    因为这些年，永信票行没有中心，真要是一切靠著中心来调度，短短的数年里怎么会有今日的规模。

    薛宝钗看著帘子，仿佛视线要穿透过去。

    「朝廷要求最低发行两千万两，而年前京城的票行就收到了很多招呼，想必刘掌柜的苦恼，诸位心里都清楚。」蓝槐终于说话了。

    刘浩负责京城的业务，属于七大揽总之一。

    又因为京城情况特殊，蓝槐常常在京城与大同两地奔波，因此他经常参与京城票行的事务。  

    幸亏刘浩性子平和，容得下蓝槐，可蓝槐不是容人的性子，又幸亏京城容不下一个强势的大揽总，否则以蓝槐的性子，多半亲自抢了京城的业务。

    刘浩没有反驳，老实的点了点头。

    「两千万两的银子，咱们其实不赚钱，要的是个名声罢了，可就算如此，咱们还得孝敬上百万两银子出去，这还是真金自银没到手的时候。」蓝槐愤怒道：「等银子到了咱们手里，恐怕人家就要上门抢了。」

    习惯了大同与山西经商的氛围，蓝槐对京城越来越反感。

    京城里所谓的规矩，无非是权贵吃人的手段。

    「王信当了皇帝，会忍住不对永信票行动手？」另外一名大揽总提出了异议，不太愿意毫不保留地倒向王信那边，想要留些后手。

    「没得选。」

    蓝槐鄙视道：「但凡有个拿得出手的，我就支持你，你举个人出来我听听。」

    面对朝廷、西宁郡王、辽东郡王、各地节度使，包括贾府甄家等，那人支支吾吾，最后放弃了反对意见。

    这些势力对商人的态度才叫令人悲观。

    薛宝钗松了口气，就知道蓝槐不会令自己失望。

    「小姐。」

    当著众人的面，蓝槐突然看向帘子，仿佛要看清楚帘子后的那个隐隐约约的身影，依然是那么的窈窕，光一个含糊的身影就令人晕眩。

    忍著心里的悸动，蓝槐努力平息道：「为了减少损失，小姐还要多拖延一段时日。」

    「我舅舅已经在催婚，忠顺亲王府那边也已经在准备。」得知世子妃暴毙后，薛宝钗恶心了很久，打死也不愿意进入忠顺亲王府的大门，她理解蓝槐的提议，但是有些忧虑。

    很多事情，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薛宝钗反抗不了。

    在京城呆的越久，事情就越不受控制。

    「我们会想办法的。」

    蓝槐认真的说道。

    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和根基。

    所谓的忠心？

    忠心就是利益。

    之所以能成为永信票行对外的负责人，因为他蓝槐每次都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为永信票行赚取无法计量的利益，而永信票行每年的令人疯狂的分红与奖金，才是大量管事们支持自己的唯一原因。

    一旦因为京城的原因，导致永信票行损失过大，那么他蓝槐明年说不定就不再是永信票行的对外负责人，甚至连大同的大揽总位置也保不住。

    永信票行不养失败者。

    「可是听说节度府在想办法偷带走王信的家眷，等这件事发生后，无论成败，都会让小姐的处境更危险，至少离开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张志胜一脸严肃。

    他是在场唯一不属于永信票行的人。

    不过永信票行与薛家商号的来往密切，因为薛家商行每年能向永信票行提供不少可靠放心的人。

    在永信票行急速扩张、人员规模成倍递增的情况下，急需大量的人才，但也需要大量可靠放心的自己人，如此这般，城堡的地基才能稳固。

    张志胜是双方之间重要的枢纽。

    张志胜不喜欢永信票行的唯利是图，竟然连小姐的安危都置于利益之下了。

    永信票行的手段有很多。

    让小姐顺利从京城离开，付出一定的代价是办得到的，但任何事都有度，当局势森严的时候，许多事就不好说了，包括小姐顺利出京的计划也会遭受影响。

    「要不？」

    刘浩迟疑，接下来的话不敢直接说出。

    「不行。」

    蓝槐第一个拒绝。

    里间，薛宝钗激动的站起来，严厉出声警告：「这件事万万不可掺和，我们谁都要当做不知道。」

    屋内陷入了寂静。

    过了片刻。

    「小姐是对的。」张志胜终于找到机会，一脸鄙视，悠悠道：「你们这帮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卖油翁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盖因为手熟。

    打打杀杀的经验积累多了，也就能成为三五大汉都近不了身的好手，犹如江南甄家的包勇，靠著一根铁棍打的四五贼人溃散，还被包勇打死了一个。

    又有柳湘莲，靠著一把剑就能把拦路的强盗打跑。

    其实与卖油翁的例子类似，只不过相比较卖油钻研的人多了些，有了更多的经验，总结了不少的窍门，成为了寻常人接触不到的宝贵资料。

    但也不至于神乎其神，否则也不至于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王信还是游击的时候，已经能请动禁军教头陈志兴。

    到了现在的地位，想要靠近的势力不知凡几。

    只要遵守规矩，王信并不反对一切势力，包括西方的传教士，而对有些东西，许进不许出。

    不过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王信亲自去做。

    比如培养精锐好手。

    随著火器的兴起，很多事情开始了变化，比如技术开始转移了。

    以前只有弓箭手才能办到的事，现在一个平民经过几个月的操练，就能熟练的运用火器，同样也可以做到弓箭手才能达到的效果。  

    而一名合格弓箭手的培养需要三年以上，更不提精锐弓箭手的培养，不光需要漫长的时间，还需要精心的挑选。

    个人的武力作用开始降低，但是在一些方面依然有需求。

    比如斥候、探子等。

    最重要的是经济。

    如果连军饷都不能维持，哪里有物资和财力去单独培养呢，培养精锐是需要长期投入的，恰好节度府的条件足够，对精锐的培养也没有放弃。

    「布谷、布谷布谷。」

    夜晚。

    随著鸟叫声，城外郊区的林子里，有个身影出现，紧张的四处观望。

    「铁虎！」

    「吴亮！」

    唐铁虎听到有人小声叫自己的名字，正要恼怒的时候，认清楚了对方，原来是吴亮，两人都是熟人，这才立马露出笑容，「原来是你。」

    「我早知道是你了。」

    吴亮拍了拍唐铁虎的肩膀，唐铁虎不服输的还了回去。

    两人互相推攘了四五下，最后还是吴亮让了一步，笑骂道：「你他娘的胜负欲还是这么强。」

    「咱们扬中岛子弟就是不服输。」

    唐铁虎自豪的说道。

    听到唐铁虎又在自吹自擂扬中岛子弟，吴亮立马失去叙旧的热情，一本正经起来，关心的问道：「家里的形势怎么样？」

    「老样子，不过锦衣卫多了些，可能收到了风声，会不会是你们走漏了消息。」

    「放屁。」

    吴亮摇了摇头，推测道：「咱们出发前，节度府已经开始了大动作，朝廷这边有反应没什么稀奇，真要是朝廷收到风声，那就不止加派些锦衣卫了。」

    前明的锦衣卫威名赫赫，在明太祖手里的时候，的确能人异士很多，但是到了后期，其实锦衣卫并不像百姓们口中传言的神乎其神。

    盖因为好地方都轮不到老百姓。

    锦衣卫的待遇好了，自然就会被有关系的人占了。

    到了万历时期，锦衣卫真正的探骑，也就是能人异士这种的，数量不超过两百个，其余上万人都是有编制的，衙门里更是有关系的人才能进。

    这不到两百人的探骑，从民间招募的能人异士都没有编制，属于临时工。

    大周的锦衣卫就更不受重用了，战斗力其实连普通士兵都不如。

    「那也不能小瞧了，锦衣卫里还是有几个狠人的。」唐铁虎担心吴亮过分轻敌。

    「那咋了。」

    吴亮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头皮上已经长了短短的一茬，「咱带来的兄弟哪个不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锦衣卫算个啥，就算有几个又如何，挡得住咱们？」

    「夫人和公子一点危险也不能有，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唐铁虎虽然私心不小，但是对公子非常看重。

    与吴亮碰了头，约定下次碰头的日期后，等到了白天，心事重重的入了京城，等回到家里，只见院子里的老和尚紧紧的盯著自己。

    「大师傅，看我做什么。」

    唐铁虎有些畏惧这老和尚，这老和尚神出鬼没，每次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自己身后，唐铁虎知道自己不是老和尚对手。

    「没事。」

    老和尚悄然看了眼唐铁虎脚下的鞋子，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

    唐铁虎一脸狐疑，总觉得老和尚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心里更加的担心。

    >


　　(https://www.weishukan.com/kan/12100/2837113.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