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喂喂喂，粮食局吗?

    腊月的通州那叫一个冷，西北风从燕山方向呼呼朝这边刮，刮得人脸跟刀割似的。

    码头边，几名隶属仓场总督衙门的书办缩著脖子跺著脚，眼巴巴望著运河。

    按往年惯例，每年十一月底到腊月二十五号前是漕船抵京最密集的时候，石坝、土坝两处起斛处交兑漕粮的船只和装卸人员那是昼夜不停，就跟几百里加急似的换马不换人。

    坐粮厅那边这时候也是最忙的，验米色、掣斛面、签发印单什么的，全体人员都是连轴转，一直到封河之前把该收的粮都收进仓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然而今年有点怪，都腊月初六了石坝码头依旧空荡荡的，从天津方向过来的河道上愣是看不见一艘漕船的影子。

    别说漕船，连一艘南边来的商船、货船都看不到。

    活见鬼了！

    事情很快被报到坐粮厅汉厅丞张樾处。

    厅丞这个位置虽然只有正六品，但权责极重，掌验收漕粮、水陆转运及通州各门及张家湾等处的征税事务，素有「小户部」之称。

    油水大到户部拿个五品郎中跟张厅换，张厅都不带正眼瞧的。

    接到报告时，张厅正在视察通州最大的粮储库大运仓，此仓粮食是给京中旗人特供的，这会仓里粮食堆得满满当当，但都是上一批送来的漕粮。    按往年节奏，这批三天前送过来的漕粮早就该起车运往京仓供八旗各都统衙门前来支取，好腾出地方收纳下一批漕粮。

    结果粮食到这会一袋都没发出去，这让张厅很是生气，质问该库仓大使为何不发粮进京。

    上面要怪罪下来，这后果是你担还是我担?

    仓大使解释说按规定只有新粮到旧粮才能发运，可大运仓已经三天没收到仓场那边送来的新粮了。

    「还有这事?」

    张厅觉怪，派人去码头询问负责接收漕粮的仓场方面什么情况。

    没一会，派去的人就跑了回来，喘著气道：「大人，仓场那边说原本应该抵京的濹船都没来！」  

    「漕船没来?」

    张厅愣了片刻，「石坝和土坝那边你都去问了?」

    「问了问了！两边都没船！」

    「那船呢，粮船呢！」

    张厅气不打一处来，  「是哪段叫冰封了过不来还是怎么回事?你去仓场那边催一下，让他们赶紧派人沿河查去啊！太上皇刚刚驾崩，京里人心惶惶的，这要没粮送进京得出大乱子！」    「噫!  」

    手下人不敢耽搁，赶紧又去仓场通知。

    这边张厅急得不行，因为通州这边的各大粮仓是常年保持高速运转状态的，一仓出就得一仓进，确保八旗战备储备根始终处于一个安全值以上。

    通俗易懂讲，就是通州必须保证10天的粮食安全期。

    现在每年经通州转运的漕粮约在320万石左右，其中140万石存在通州各大粮仓，其余转运京仓。而京中八旗的俸米每年需消耗240余万石，王公大臣百官则需60万石左右。

    也就是说每年经通州转运的漕粮刚刚够京中的开销，并没有太多余粮可存。一旦漕粮送京时间有所延期，就会导致京中粮价上涨。

    故而，户部给通州这边设了个十天储粮安全值，通过往年「旧积」和临时采办确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通州这边都能在京师正常粮食消耗以外保障十天用粮。

    有这十天时间，也够朝廷从其它地方，如京畿周边皇庄紧急调粮了。再加上民间正常的粮食贸易，理论上是不存在粮荒的。

    但这一切预警机制都是建立在漕运只是发生因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导致的小范围延期。

    最多五六天。

    可一旦漕运是整体瘫痪，这个预警机制就会瞬间被击溃，从而形成京师大范围粮荒。

    而能造成漕运整体瘫痪的事情已经发生！    就跟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雨只是临时的，明天就会停止一样，张厅也以为是运河交通出了问题，尚未意识到这是末日降临的前兆。

    所以，派人把满厅丞续庆叫来与他一起去仓场衙门协调解决问题。

    在家的续庆得知漕粮三天没抵京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坐轿子赶来与张樾一起去了解情况。

    二人先是到的码头，果然，偌大的通州三大码头一条船也没有！

    原本应该热火朝天忙著卸粮的土坝、石坝两大收粮处也是静。

    半点没敢耽搁，两位坐粮厅的负责人就找到仓场的人打听情况，如果是因天气寒冷导致运河结冰南边的濳船过不来，那就得立即组织人手破冰。

    且得越快越好！

    因为京里上百万张嘴在那等著呢。

    这都误了三天，再要误个几天，那后果就不是坐粮厅和仓场衙门能担的了。

    仓场这边也以为是运河结冰造成的问题，早就派人沿河巡查了，可派出去的人却说运河并没有结冰，至少通州这一段船只是可以正常通行的。

    没有结冰，怎么一条船都过不来的。

    张厅和续厅过来时，仓场的一名主事刚刚接听完天津方面的「电话」，然后脸色煞白告诉众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整个运河的漕运断了，全断了！

    按天津方面的说法，他们比通州这边更早发现南边没有漕粮过来，于是派人到南边看看怎么回事。

    之后便是给通州打的这通「电话」。

    「漕运断了?」

    两位坐粮厅的负责人彼此对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神中看到天塌了的信号。

    家住通州城的京师粮食系统总负责人、加户部右侍郎衔的仓场总督宜兴是在深夜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放下听简后大冬天的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老爷，出啥事了?」

    妻子脱脱罗氏见丈夫愣愣看著刚收到的紧急公文发呆，不由好奇问了一句。

    未想，平日做事慢吞吞的丈夫却突然疯了一般向著屋外奔去，一边奔还一边喊：「备轿，备轿…不对，备马，快，快备马，老爷要进京！」

    深夜之中，一辆马车快速冲出通州城向著四十里外的京城高速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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