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藏了十年的情意终于在这片一起长大的土地上修成了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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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里的年轮
第一卷 归乡的风,带着槐花香
第一章 槐花落处是吾乡
江洲的六月,总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热。沿江高速的尽头,老城的轮廓从水汽里浮出来时,林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车载导航的女声报出“前方到达槐安里历史街区”的瞬间,一阵风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裹着熟悉的、清甜又微苦的槐花香。林砚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老巷口的牌坊前稳稳停住。
她抬眼望去。青石板铺就的巷口,立着两柱斑驳的石牌坊,上面“槐安里”三个隶书大字被风雨磨得温润,牌坊两侧的老槐树,枝桠横斜,遮天蔽日,细碎的白槐花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雪。
十年了。
林砚熄了火,推开车门,鞋底碾过花瓣的触感,和记忆里无数个夏天的清晨重叠。那时候她总爱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奶奶拿着蒲扇在后面追,喊着“慢点跑,别摔了”,陈野跟在她身后,把她掉在地上的槐花捡起来,塞进兜里,说要给她晒槐花干做枕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恍惚。屏幕上跳动着“王克明”三个字——她的顶头上司,星澜集团副总裁,分管全国城市更新业务。
林砚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成职场里惯有的冷静克制:“王总。”
“林砚,到江洲了?”王克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透过听筒传过来,“集团董事会的决议你清楚,槐安里项目,是我们拿下江洲市场的敲门砖,也是你今年的核心KPI。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必须拿出完整的拆迁安置方案,年底前完成清场,明年开春动工。”
“我知道。”林砚的目光落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她十岁那年,和陈野比身高时刻下的,“王总,槐安里是省级历史街区,大拆大建的方案,审批难度很大,而且原住民的意愿……”
“我不要听困难,我要结果。”王克明打断她,“林砚,你是集团最年轻的项目总,上海、深圳的项目你都拿下来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别因为是你的老家,就乱了分寸。集团给你的权限是最高的,资金、团队都给你配足,赵启鹏会配合你做前期筹备,记住,业绩是唯一的话语权。”
电话挂断,林砚握着手机,指尖泛白。
赵启鹏。星澜集团华东区域副总,和她同期进公司,一直是明里暗里的竞争对手。这次槐安里项目,集团把他派来做她的副手,名为配合,实则盯着她的进度,更是等着她出纰漏。
她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星澜集团这两年在一二线城市的扩张遇阻,开始下沉到江洲这样的三线城市,槐安里位于老城核心区,占地近两百亩,是江洲最后一块连片的核心地块。董事会要的是快速周转,拆了建高端商业和豪宅,最快速度回笼资金,打响品牌。
可只有林砚知道,槐安里不是地图上一块冷冰冰的地块,不是报表上一串冰冷的数字。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家,是她整个童年和青春的所有底色。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朵完整的槐花,花瓣软乎乎的,香气钻进鼻腔,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奶奶走的那年,她正在深圳抢一个旧改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等她忙完手里的活,赶回来的时候,奶奶已经下葬了。邻居说,奶奶走之前,一直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望着巷口,手里还攥着给她留的槐花糕,硬了都不肯扔。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这十年,她像上了发条一样,在一线城市的钢筋水泥里拼命往前跑,从实习生做到项目总,拿下一个又一个别人啃不下来的项目,手里操盘过的项目体量超过百亿,可她总觉得自己像飘在半空的蒲公英,没有根。
直到集团宣布槐安里项目由她负责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身边的人都不理解,放着上海总部的大好前程不要,跑到这个三线小城来做项目,简直是自降身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回来补遗憾的,是回来找根的。
“让让,麻烦让让!”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带着熟悉的、低沉的嗓音。林砚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推着一辆装满杂物的三轮车,正从巷子里出来。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宽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下颌线锋利,眉眼深邃。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三轮车的刹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先是错愕,随即沉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野。
十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变得硬朗,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得很,生气的时候,眉峰就会拧起来,像现在这样。
“林砚?”陈野先开了口,声音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满满的疏离和戒备,“你怎么回来了?”
“我……”林砚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是星澜集团的项目总,回来负责槐安里的拆迁改造?她几乎能想象到陈野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
果然,陈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她停在路边的车,又落回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哦,我忘了,现在是大项目总了。怎么,星澜集团派你来拆我们槐安里?”
林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陈野为什么是这个态度。槐安里要拆迁的消息传了好几年了,每一次都闹得沸沸扬扬,居民们从一开始的恐慌,到后来的抵触,再到现在的戒备。而陈野,是槐安里出了名的“钉子户”,不,准确说,是槐安里原住民的主心骨。
这些年,好几家开发商来谈过拆迁,都被陈野带着居民们挡了回去。他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熟悉每一户居民的情况,更熟悉历史街区保护的相关法规,一次次把那些想钻空子、大拆大建的开发商怼了回去。
林砚来之前,做过详细的背调,自然知道这些。可她没想到,重逢的第一面,就这么剑拔弩张。
“槐安里的改造项目,是我们集团在负责,我是项目负责人。”林砚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拿出职场上的专业态度,“但不是你说的‘拆’,我们会有合规的方案,也会充分尊重居民的意愿。”
“尊重意愿?”陈野挑眉,推着三轮车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砚,你在外面做了十年的旧改,拆了多少老房子,你自己心里清楚。别跟我说这些场面话,槐安里不是你用来冲业绩的工具,这里的人,也不是你报表上的数字。”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砚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操盘过的那些项目,哪一个不是拆了旧的建新的,哪一个不是以业绩为最终目标?她以前总觉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城市发展就是这样,可站在槐安里的巷口,看着陈野眼里的敌意,看着这满巷的槐花,她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十年的职业逻辑,产生了动摇。
陈野没再跟她多说,推着三轮车,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车轮碾过地上的槐花,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风一吹,槐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像十年前那个夏天,他偷偷放在她发间的那一朵。
手机又响了,是项目组的助理打来的:“林总,我们到项目部了,赵总已经到了,正在等您开第一次项目启动会。”
“知道了,我马上到。”林砚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转身坐回车里。
方向盘上还留着她手心的汗,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槐安里牌坊,心里清楚,这场仗,比她以往打过的任何一场都要难。
一边是她打拼了十年的职场,是集团的业绩要求,是不容有失的KPI;一边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她亏欠了十年的家,是她这辈子都放不下的槐安里。
她就像站在十字路口,往前是她拼了十年的前程,往后是她藏了十年的乡愁。
而她不知道的是,巷口拐角处,陈野靠在三轮车边,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手指紧紧攥着车把,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兜里刚才捡的槐花,眼神复杂。
十年了,她终于回来了。可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却是要拆了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第二章 职场棋局,步步是坑
星澜集团江洲分公司的项目部,设在离槐安里不到两公里的写字楼里,整层楼都被包了下来,装修是星澜一贯的极简商务风,玻璃隔断,开放式办公区,墙上挂着巨大的槐安里地块航拍图,红线圈出来的范围,格外醒目。
林砚走进项目部的时候,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藏不住的审视。
她太清楚这些目光里的含义了。一个三十岁的女项目总,从总部空降到地方,还是个土生土长的江洲人,来操盘这个所有人都盯着的香饽饽,背后少不了各种猜测。
“林总好。”助理小陈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小声提醒,“赵总在会议室等着呢,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到齐了。”
林砚点点头,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往会议室走。
推开会议室的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主位空着,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着赵启鹏。
赵启鹏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林砚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伸出手:“林总,可算到了,我们都等着你呢。欢迎回家乡啊。”
林砚和他握了握手,指尖一碰就收了回来,语气平淡:“赵总客气了。”
她太了解赵启鹏了。这个人,笑面虎一个,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最会捅刀子。当年在深圳的项目,要不是他在背后给甲方递小话,她也不会熬了整整三个月才把项目拿下来。
林砚走到主位坐下,把电脑放在桌上,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设计部、成本部、开发部、拆迁部,全都是项目的核心部门,一半是她从上海带过来的老团队,一半是江洲本地的员工,还有几个,是赵启鹏带过来的人。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槐安里项目的第一次启动会。”林砚打开电脑,声音清晰冷静,没有半句废话,“首先,跟大家明确一下集团对这个项目的定位:槐安里项目,是星澜集团进入江洲市场的首个标杆项目,核心目标是实现品牌落地与业绩达标。但同时,槐安里是省级历史文化街区,我们的所有动作,必须在合规的前提下进行。”
她话音刚落,赵启鹏就接了话,脸上还是笑着,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林总说的对,合规是前提,但业绩更是核心。董事会给的时间节点,大家都清楚,三个月内出拆迁方案,年底清场,明年开春动工。时间紧,任务重,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核心工作,就是先把拆迁安置方案定下来,尽快启动居民意愿征集,早一天启动,就早一天完成任务。”
他说着,示意身边的助理把打印好的方案分发下去:“我这边让团队提前做了一版初步的拆迁安置方案,全货币化安置,补偿标准比周边市场价高百分之十,快速高效,只要居民签了字,立刻打款,绝对能最快速度完成清场。林总,你看看,要是没问题,我们下周就可以提交给政府相关部门,同步启动居民沟通。”
林砚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全货币化安置,大拆大建,除了挂牌保护的三栋文保建筑,其余的民居全部拆除,新建高端商业综合体和江景大平层,完全是复制星澜在其他城市的标准化产品线,根本没有考虑槐安里的历史风貌,更没有考虑原住民的安置需求。
“这个方案,我不同意。”林砚把方案扔回桌上,抬眼看向赵启鹏,语气坚定,“赵总,槐安里有近六百户原住民,其中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你让他们拿了钱,去哪里?周边的新房均价两万多,他们的老房子面积大多只有三四十平,就算补偿高百分之十,也根本买不起周边的房子。全货币化安置,看着是给了钱,实际上是把原住民赶出了自己的家。”
“林总,话不能这么说。”赵启鹏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我们是开发商,不是慈善机构。我们的核心目标是盈利,是完成集团的业绩指标。全货币化安置是最快的方式,要是搞产权置换,还要建安置房,周期至少拉长两年,集团等得起吗?董事会等得起吗?”
“业绩不是唯一的标准。”林砚寸步不让,“槐安里是历史街区,不是普通的净地。我们做城市更新,不是简单的拆旧建新,是要让这个地方活起来,而不是把原来的人全部赶走,建一个没有烟火气的商业盒子。这个方案,既过不了文保部门的审批,也通不过居民的意愿征集,根本没有可执行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谁都看得出来,项目启动会的第一次交锋,两个负责人就彻底杠上了。
赵启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砚,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林总,我看你是因为这里是你的老家,感情用事了。你别忘了,你是星澜的项目总,不是槐安里的居委会主任。你在上海、深圳做项目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回了老家,连职业素养都丢了?”
“我的职业素养,就是做有温度的城市更新,而不是冷冰冰的拆毁。”林砚毫不退让,“赵总,这个项目,我是第一负责人,方案必须由我来定。你的这个全货币化方案,就不用再提了。接下来一周,各部门分头行动,开发部对接政府各部门,摸清楚最新的文保政策和规划要求;设计部出两版方案,一版是微更新保留方案,一版是局部拆除新建方案,下周提交;拆迁部和成本部,联合做居民调研,一户一户摸情况,了解每一户的安置意愿和实际困难,形成完整的调研报告,不许漏一户。”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知道这个项目难度大,时间紧,但我林砚带团队,从来只看结果,不看借口。散会。”
所有人都站起来,拿着东西快步走出会议室,没人敢多停留。转眼之间,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林砚和赵启鹏两个人。
赵启鹏看着林砚,冷笑一声:“林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个方案,是王总提前看过的,他默认了的。你非要搞什么微更新,到时候完不成业绩,丢了位置,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砚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王总那边,我会去沟通。就不劳赵总费心了。还有,项目上的事情,我希望我们能按规矩来,不要搞背后小动作。”
“规矩?”赵启鹏挑眉,“在星澜,业绩就是规矩。你等着看吧,看你这情怀,能不能当饭吃。”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文件,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林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累。
她当然知道,赵启鹏敢这么有恃无恐,背后肯定有王克明的默许。王克明要的是业绩,是快速落地,赵启鹏的方案,正好符合他的预期。而她的微更新方案,在集团眼里,就是费力不讨好,周期长,利润低,风险大。
她打开电脑,点开槐安里的航拍图,放大,看着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老民居,看着那棵老槐树的位置,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知道,坚持微更新,就是和集团的大方向对着干,就是给自己的职场路挖坑。可她做不到,做不到像拆其他项目一样,把槐安里拆得面目全非。
这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棵老槐树,都藏着她的记忆。她记得奶奶在槐树下教她写字,记得和陈野在巷子里捉迷藏,记得张剃头的剃头铺里,永远飘着痱子粉的香味,记得李婆婆的糖水铺里,绿豆沙永远是冰的,甜得恰到好处。
这些东西,不是钢筋水泥能替代的,不是钱能买回来的。
“林总。”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她从上海带过来的老部下,设计总监周明宇,“你没事吧?刚才赵总出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没事。”林砚坐直身体,收起脸上的情绪,“方案的事情,就按我刚才说的,两版方案,重点做微更新的保留方案,要最大限度保留槐安里的街巷格局和民居风貌,基础设施要全部升级,居住环境要改善,还要考虑原住民的生活需求,不能为了保留而保留,要让住在这里的人,住得舒服。”
“我明白。”周明宇点点头,又忍不住提醒,“林总,可是微更新的方案,利润空间比大拆大建少了至少百分之四十,集团那边,恐怕很难通过。还有赵总,他肯定会在背后给我们使绊子。”
“我知道。”林砚揉了揉眉心,“利润的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比如植入文旅业态,做可持续的运营,而不是一卖了之。至于集团那边,我去沟通。你先把方案做好,只要方案够好,就有说服他们的可能。”
周明宇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林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槐安里地图,手指轻轻落在老槐树的位置,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奶奶,我回来了,我一定会守好这里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请问,是林老师的孙女林砚吗?”
林砚愣了一下:“我是,您是?”
“我是槐安里的张守义啊,以前你奶奶在的时候,我经常和你奶奶一起下棋的。”老人的声音哽咽着,“林砚啊,你快回来看看吧,刚才拆迁办的人来了,说要拆我们的房子,给我们半个月时间搬出去,我们这些老骨头,去哪里啊……”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拆迁办的人?她的项目组根本还没启动任何居民沟通工作,怎么会有拆迁办的人去?
不用想,肯定是赵启鹏干的。他绕过她,私下找了拆迁公司的人,去槐安里散播消息,制造恐慌,逼居民签字。
林砚咬了咬牙,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赵启鹏,你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但你别想动槐安里的人,别想毁了这里。
第三章 巷陌里的旧时光,藏着温柔
林砚开车赶到槐安里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几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正拿着一叠宣传单,挨家挨户地发,嘴里喊着“拆迁补偿,早签早得,晚签吃亏”。
老人们围在一起,脸上满是恐慌和愤怒,有人拿着宣传单,手都在抖。
“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来的?”林砚快步走过去,厉声喝止。
那几个男人回头,看见林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脸不屑:“你谁啊?我们是星澜集团委托的拆迁公司的,来跟居民谈拆迁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我是星澜集团槐安里项目的总负责人林砚。”林砚的眼神冷得像冰,“我没有授权任何拆迁公司来槐安里散播消息,现在,立刻,把你们手里的宣传单收起来,马上离开这里。”
那几个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项目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面面相觑,有点慌了。
“林总?”为首的男人强装镇定,“是赵总让我们来的,说提前跟居民打个招呼,做一下前期宣传……”
“赵总?”林砚冷笑一声,“我再说一遍,这个项目,我是第一负责人,没有我的签字,任何拆迁相关的动作,都是违规的。现在,要么你们自己走,要么我报警,告你们非法散播虚假信息,扰乱居民生活。你们选。”
她的气场太强,眼神里的压迫感,让那几个男人瞬间怂了。为首的男人咬了咬牙,招呼手下的人:“收起来,走。”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砚转过身,看着围在一起的老人们,心里一阵发酸。他们大多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眼神里的恐慌,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张爷爷。”林砚走到刚才给她打电话的张守义老人面前,弯下腰,声音放软,“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刚才那些人,不是我们项目组的,是他们私自过来的,我已经让他们走了。”
张守义看着她,眼眶红了:“砚丫头,真的是你啊。你奶奶走了之后,你就没回来过,都长这么大了。”
周围的老人们也都围了上来,看着她,七嘴八舌地说:
“是林老师的孙女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砚丫头,他们说要拆我们的房子,是真的吗?我们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不想走啊。”
“是啊,我们老了,去别的地方,住不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砚看着他们,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是林砚,是在槐安里长大的,这里也是我的家。我今天在这里跟大家保证,没有经过大家的同意,没有合理的安置方案,谁也别想拆槐安里的一砖一瓦。我回来,不是来拆房子的,是想让槐安里变得更好,让大家能在这里住得更舒服,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养老。”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老人们看着她,眼神里的恐慌,慢慢散去了一些,多了几分犹豫和期待。
“砚丫头,你说的是真的?”李婆婆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你真的不会把我们赶走?”
李婆婆的糖水铺,就在老槐树旁边,林砚小时候,奶奶没空管她,她就整天待在李婆婆的糖水铺里,李婆婆总是给她盛满满一碗绿豆沙,放双倍的糖。
“李婆婆,是真的。”林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布满了老茧,却和记忆里一样温暖,“我小时候,最爱吃您做的绿豆沙了。我要是把您赶走了,以后去哪里吃这么好吃的绿豆沙啊?”
一句话,让李婆婆瞬间红了眼眶,她拍了拍林砚的手,哽咽着说:“好孩子,好孩子啊……你奶奶要是还在,肯定很高兴。”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你们开发商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今天把人赶走了,明天说不定就换个说法,照样拆。”
林砚抬头,看见陈野站在人群外,抱着胳膊,看着她,眼神里还是带着戒备。
老人们看见陈野,都纷纷让开了路,显然很信任他。
“陈野,你来了正好。”林砚看着他,语气平静,“刚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在这里跟大家保证的话,也同样跟你说一遍。槐安里的改造,我会充分尊重所有居民的意愿,不会搞强拆,不会逼大家走。接下来,我的团队会一户一户上门调研,了解大家的需求,所有的方案,都会提前公示,征求大家的意见。”
陈野挑眉,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在场的老人们,最终落在她脸上:“林总,口说无凭。我们槐安里的人,被开发商骗了不止一次了。之前好几家开发商,都说得好好的,保留风貌,原地安置,结果呢?签了字之后,立马翻脸,房子拆了,安置房连影子都没有。你让我们怎么信你?”
“我知道,大家之前受过骗,有戒备心,很正常。”林砚看着他,也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我不会让大家立刻就信我,我会用行动证明。从今天起,我的项目组会在槐安里的社区办公室设一个接待点,每天都有人值班,大家有任何问题,任何诉求,都可以去那里找我,找我的团队。我每周二和周五的下午,都会在接待点坐班,当面听大家的意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林砚,是槐安里长大的,我奶奶的坟,就在后山的公墓里。我就算不为别的,也不会砸了我奶奶的名声,不会骗看着我长大的各位长辈。”
这句话,比任何保证都管用。在场的老人们,瞬间都安静了,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
谁都知道,林老师一辈子在槐安里的小学教书,桃李满天下,是槐安里最受尊敬的人。她的孙女,总不会骗他们。
陈野看着她,眼神里的戒备,松动了一丝,却还是没说话。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张守义开口,对着老人们说,“砚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的话,我们信。都回家吧,别围在这里了。”
老人们纷纷点头,慢慢散开了,走的时候,都不忘跟林砚打个招呼。
巷子里,很快就只剩下林砚和陈野两个人。
槐花还在簌簌地落,风一吹,飘得满身都是。
“你没必要这样。”陈野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就算你今天把人赶走了,赵启鹏还是会搞别的小动作。星澜集团的目的,就是拆了槐安里建豪宅,你一个人,挡不住的。”
“我知道难。”林砚看着他,“但总要有人做。陈野,我和其他开发商不一样,槐安里也是我的家,我不想看着它被拆得面目全非。”
“家?”陈野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你走了十年,一次都没回来过,现在跟我说这里是你的家?林砚,你走的那年,奶奶走的时候,你在哪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林砚的心脏。
她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奶奶走的时候,她在哪里?
她在深圳的项目工地上,陪着甲方喝酒,喝到胃出血,躺在医院里,不敢告诉奶奶,怕她担心。等她出院,忙完项目,接到邻居的电话时,奶奶已经走了三天了。
这是她这辈子,最深的疤,最痛的遗憾。
陈野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也揪了一下,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可他还是硬着心肠,继续说:“你奶奶走的时候,一直等你,眼睛都没闭上。是我帮着处理的后事,她的遗像,还是用的你小时候和她的合照。你现在回来了,说这里是你的家,你早干什么去了?”
林砚的眼眶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奶奶,对不起槐安里。所以我现在回来了,我想弥补,我想守好这里,这就是我回来的目的。”
陈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散了。
他其实知道,这些年,她在外面不容易。他偶尔会从以前的同学那里,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在上海打拼,吃了很多苦,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他也知道,奶奶走的时候,她不是故意不回来,是真的赶不回来。
可他就是生气。气她走了十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气她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带着开发商的身份,要改造槐安里;更气自己,十年了,再见到她,心里还是会乱。
“行了。”陈野别过脸,语气软了下来,“别说这些了。你要是真的想做微更新,真的想保住槐安里,我可以帮你。”
林砚猛地回头,看着他,眼里还带着泪,一脸错愕。
“别这么看着我。”陈野的耳朵有点红,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槐安里的街坊邻居。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比你更了解这里的每一户人家,更了解这里的一砖一瓦。你想做居民调研,想做保留方案,没有我,你根本推进不下去。”
林砚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笑了。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细碎的光斑,像十年前那个夏天,她赢了和他的捉迷藏,站在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
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旁边的老槐树,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帮你,是有条件的。第一,所有的方案,必须经过居民代表大会的同意,不许私自做决定;第二,不许搞任何形式的逼迁,不许欺负街坊邻居;第三,要是你中途变卦,和赵启鹏同流合污,我第一个不饶你。”
“我答应你。”林砚想都没想,立刻点头,“三个条件,我全都答应。陈野,谢谢你。”
“不用谢我。”陈野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林砚,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槐安里不是你冲业绩的工具,这里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记忆。别让我们失望。”
“我不会的。”林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无比坚定。
风一吹,槐花簌簌落下,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香气弥漫。
十年的时光,好像在这一刻,突然缩短了。他们还是那个在槐树下打闹的少年少女,槐安里还是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什么都没变。
林砚低头,看着手里的槐花,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职场上的明枪暗箭,方案推进的重重困难,都在前面等着她。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这片土地上的记忆,藏着她的乡愁,也藏着她的底气。
第二卷 博弈之间,初心未改
第四章 一户一档案,一笔一初心
接下来的一周,槐安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林砚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在社区办公室设了项目接待点,带着拆迁部和成本部的员工,分成六个小组,挨家挨户上门调研。
一开始,居民们还有戒备心,开门的都很少,更别说配合调研了。有的人家,听见是星澜的人,直接把门摔上,连句话都不说。
项目组的员工都很受挫,跑了两天,只完成了不到五十户的调研,还有很多是信息不全的。
“林总,这根本没法做啊。”拆迁部的负责人李涛,一脸愁容地坐在接待点,“居民们根本不相信我们,门都不让进,我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林砚看着手里的调研进度表,眉头皱着,却没说话。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槐安里的居民,被之前的开发商骗了太多次,早就对开发商失去了信任。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陈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槐安里所有住户的基本情况,我整理的。”陈野看着林砚,“一共五百八十七户,每户的家庭情况,人口结构,住房面积,实际困难,还有安置意愿,里面都有。你们照着这个去调研,能少走很多弯路。”
林砚愣了一下,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的内容详细得让她惊讶。
每一户都单独做了一页,户主姓名,年龄,家庭成员,住房面积,产权情况,甚至连家里有没有老人,有没有残疾人,有没有重病患者,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有备注,比如张守义爷爷,子女都在外地,一个人住,腿脚不方便,不愿意离开槐安里;比如三楼的刘阿姨,儿子有自闭症,离不开熟悉的环境,绝对不同意搬迁;还有李婆婆,糖水铺开了四十年,是她一辈子的心血,只想守着铺子养老。
整整五百八十七户,一户不落,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
林砚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她抬头看向陈野:“你……你什么时候整理的这些?”
“这几年,陆陆续续整理的。”陈野挠了挠头,有点不自然,“之前有开发商来谈拆迁,我怕街坊邻居被骗,就一户一户摸了情况,心里有底。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跟社区和居民代表都打过招呼了,今天下午开始,我陪着你们的人上门调研。有我在,大家不会有那么大的戒备心。”
李涛瞬间眼睛亮了:“真的吗?陈哥,那太谢谢你了!我们正愁没法进门呢!”
林砚看着陈野,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陈野嘴上说着是为了槐安里,可实际上,他是在帮她。没有他的这些资料,没有他的陪同,调研工作根本推进不下去。
“谢谢你,陈野。”林砚看着他,真诚地说。
“说了,不用谢。”陈野避开她的目光,假装看窗外的老槐树,“赶紧干活吧,别到时候完不成任务,又怪我们居民不配合。”
下午开始,陈野就陪着调研小组,挨家挨户上门。
果然,有陈野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居民们看见陈野,都愿意开门,也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话。陈野熟悉每一户的情况,知道该怎么跟他们沟通,也知道他们的顾虑在哪里,几句话就能把话说到人家心坎里。
林砚也跟着一起上门,她没有端着项目总的架子,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居民们说话,认真地记笔记,遇到居民有困难,当场就想办法解决。
张守义爷爷家的水管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林砚当场就给物业打了电话,当天下午就有人过来修好了;刘阿姨家的自闭症儿子,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康复机构,林砚托上海的朋友,联系了江洲本地最好的康复中心,帮她预约了专家号;还有独居的王奶奶,子女不在身边,买菜不方便,林砚就跟社区的食堂打了招呼,每天给王奶奶送两顿饭。
这些小事,看起来不起眼,却一点点打动了槐安里的居民们。
他们慢慢发现,这个林总,和之前的那些开发商不一样。她不是来画大饼的,是真的在听他们说话,真的在帮他们解决问题。
不到一周的时间,五百八十七户居民,全部完成了调研,一户不落。林砚让团队给每一户都建立了单独的档案,把他们的诉求、困难、安置意愿,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形成了一本厚厚的《槐安里居民调研白皮书》。
调研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项目组的人都下班了,林砚还在接待点里,对着那本白皮书,一页一页地看。
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盛,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
林砚看着那一个个名字,一户户的情况,心里无比清晰。这些,不是报表上的数字,不是地图上的一个个门牌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个完整的家庭,是一段段在槐安里扎根了一辈子的人生。
调研结果显示,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居民,不愿意离开槐安里,想要原地安置;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居民,希望保留槐安里的街巷格局和老建筑,反对大拆大建。
这和赵启鹏的全货币化、大拆大建的方案,完全背道而驰。
“还没走?”
门口传来陈野的声音,林砚抬头,看见他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林砚放下手里的笔,笑了笑。
“路过,看你这里还亮着灯。”陈野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李婆婆让我给你带的绿豆沙,冰的,说你小时候最爱吃。”
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林砚看着碗里的绿豆沙,熬得沙沙的,上面飘着几颗桂花,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快吃吧,等会儿就不冰了。”陈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调研结果出来了?怎么样?”
“出来了。”林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绿豆沙,甜丝丝的,凉丝丝的,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百分之八十的居民,都想留在槐安里,不愿意走。”
“我早就知道。”陈野笑了笑,“槐安里的人,大多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根都扎在这里了,谁愿意走啊?之前那些开发商,非要逼我们走,根本就是不懂这里的人。”
林砚点点头,把手里的白皮书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我们整理的居民档案,还有调研结果。接下来,设计部的方案,就要围绕这些诉求来做。原地安置,保留街巷格局,升级基础设施,改善居住环境,还要植入合适的业态,让槐安里既能留住老住户,也能吸引年轻人过来,活起来。”
陈野拿起白皮书,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上面详细的记录,眼神里满是惊讶。他没想到,林砚的团队,真的做到了一户不落,连居民们随口提的一句“家里的厕所太小,不方便”,都认认真真地记在了上面。
“你真的想好了?”陈野放下白皮书,看着她,“这个方案,和集团的要求差太远了。董事会要的是高周转、高利润,你这个方案,周期长,利润低,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同意的。赵启鹏那边,肯定也会借机发难。”
“我想好了。”林砚放下勺子,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陈野,我做了十年的城市更新,以前总觉得,把旧房子拆了,建新的高楼大厦,就是城市发展。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城市更新,不是拆毁,是传承。城市的根,不在那些高楼大厦里,在这些老巷子里,在这些人的记忆里。”
她顿了顿,继续说:“利润的事情,我算过。我们不搞一次性的住宅销售,我们做长期运营。保留下来的民居,一部分用来给原住民原地安置,剩下的一部分,改造成特色民宿、文创工作室、非遗手作店,还有槐安里的老手艺,剃头铺、糖水铺、修鞋铺,我们都帮着升级改造,做成特色业态。长期运营下来,现金流很稳定,利润不会比大拆大建少,只是周期长一点。”
陈野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
他以前总觉得,林砚在外面待了十年,变成了唯利是图的开发商,可现在他才发现,她还是那个小时候,会为了保护巷子里的流浪猫,跟大孩子吵架的小姑娘。她心里有温度,有底线,有自己的坚持。
“你这个思路,是对的。”陈野点点头,“槐安里有很多老手艺,张爷爷的竹编,李婆婆的糖水,还有街口的修表铺,都是传了好几代的。要是能把这些东西留下来,做成特色,肯定能火。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种有烟火气、有故事的地方。”
“对。”林砚眼睛亮了,“我就是这个想法。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商业项目,是一个活着的、有烟火气的历史街区。让老住户住得舒服,让年轻人愿意来,让老手艺能传下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槐安里的地图,一点点讨论着方案的细节,从街巷的改造,到民居的修缮,再到业态的规划,越聊越投机。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人身上,槐花的香气飘进来,温柔得不像话。
林砚看着陈野认真讨论方案的侧脸,心里突然一动。
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坐在槐树下的石桌上,一起写作业,一起规划着长大以后的事情。她说她要去大城市,赚很多钱,带奶奶去看大海。他说他要留在槐安里,守着这里的老槐树,守着街坊邻居。
十年过去了,他们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可最终,还是因为槐安里,重新走到了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被时间改变。这片土地上的记忆,早就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不管走多远,都会回来。
第五章 明枪暗箭,职场交锋
方案初稿出来的那天,林砚接到了王克明的电话,让她立刻回上海总部,汇报槐安里项目的方案。
她心里清楚,这趟回总部,就是一场硬仗。赵启鹏肯定早就把她的动作,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王克明,甚至添油加醋说了不少坏话。
走之前,陈野送她去机场。
车子开到机场高速,陈野看着她,有点担心:“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我作为居民代表,跟你一起去汇报,跟他们说说我们的诉求。”
林砚笑了笑,摇摇头:“不用。这是集团内部的事情,我能搞定。你在槐安里,帮我盯着点,别让赵启鹏趁我不在,又搞什么小动作。”
“放心吧,有我在,他搞不出什么花样。”陈野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你别硬扛,要是董事会不同意,也别跟他们吵,慢慢说。大不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林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么处理。”
话是这么说,可当林砚走进星澜集团总部的会议室,看着坐在会议桌旁的董事会成员,还有王克明和赵启鹏时,心里还是绷紧了弦。
赵启鹏坐在王克明旁边,看着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显然已经等着看她的笑话了。
“林砚,开始吧。”王克明看着她,面无表情,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砚点点头,打开电脑,把方案投在大屏幕上,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各位领导,今天我汇报的槐安里项目方案,核心定位是‘微更新、活态传承、可持续运营’,我们的目标,不是简单的拆旧建新,而是打造一个有温度、有烟火气、有文化底蕴的历史街区更新标杆项目。”
她先汇报了居民调研的结果,把槐安里的现状、居民的诉求,清清楚楚地讲了出来,然后才开始讲方案的核心内容:“第一,最大限度保留槐安里的街巷格局和历史风貌,除了几栋危房,其余民居全部进行修缮加固,不搞大拆大建;第二,原地安置原住民,保障所有愿意留下的居民,都能在槐安里住下去,并且升级基础设施,改善居住环境;第三,植入特色文旅业态,打造非遗手作、特色餐饮、精品民宿三大核心业态,做长期持有运营,实现稳定的现金流和可持续的盈利。”
汇报刚结束,会议室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董事们的脸色,大多都不太好看。
“林总,我打断一下。”赵启鹏立刻开口,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你这个方案,我听下来,就是情怀满满,但是完全不考虑商业逻辑。我们是商业地产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这个方案,光是民居修缮和基础设施升级,就要投入近五个亿,原地安置,又要砍掉近一半的可售面积,再加上长期运营,投资回报周期至少要八年,董事会要的是三年回本,五年盈利,你告诉我们,这个方案,怎么满足集团的业绩要求?”
他的话,正好说到了董事们的心坎里。立刻就有董事附和:“是啊,林总,赵总说的有道理。我们投了这么多钱,不是让你去做情怀的,我们要的是利润,是回报。”
“还有,”赵启鹏乘胜追击,继续说,“你这个方案,根本就不符合江洲政府的规划要求。政府要的是城市形象升级,要的是地标性建筑,你搞一堆老破小的修缮,怎么体现城市升级?怎么跟政府交代?”
林砚看着他,眼神平静,等他说完,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首先,关于商业逻辑和投资回报。我这个方案,不是没有利润,只是利润的实现方式不一样。我们算了一笔账,大拆大建的方案,看似短期利润高,但是拆迁周期不可控,审批风险大,而且江洲的高端住宅市场已经饱和,去化周期至少要五年,算下来,整个项目的投资回报周期,也要六年以上。”
她顿了顿,切换到财务模型的页面,继续说:“而我的微更新方案,审批风险低,不需要大规模拆迁,只要完成民居修缮,业态就能逐步落地,第二年就能实现运营现金流回正,第八年就能实现全部投资回本,后续每年都有稳定的运营收入,长期来看,利润空间比一次性销售要高得多。而且,这个项目一旦做成,就是全国历史街区微更新的标杆项目,对星澜的品牌价值提升,是不可估量的。”
“至于政府的规划要求。”林砚看向赵启鹏,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赵总,你有没有认真看过江洲市的国土空间规划和历史街区保护条例?槐安里是省级历史文化街区,明确规定,不得大规模拆除新建,必须保留原有的街巷格局和历史风貌。你那个大拆大建的方案,连文保部门的审批都过不了,更别说政府的规划审批了。我的方案,完全符合政策要求,反而更容易获得政府的支持。”
几句话,把赵启鹏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看着屏幕上的财务模型,窃窃私语的声音小了很多,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王克明看着林砚,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砚,你说的长期运营,听起来很美好,但是风险也很大。星澜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规模的街区运营,我们没有经验,团队也不配套。你怎么保证,这个项目一定能运营成功?”
“王总,我承认,运营是有风险。”林砚早有准备,立刻回答,“第一,关于团队,我已经联系了国内顶尖的历史街区运营团队,他们操盘过成都宽窄巷子、福州三坊七巷的运营,有丰富的经验,愿意和我们合作;第二,关于业态,我们已经和十几家非遗手作品牌、特色餐饮品牌、精品民宿品牌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只要方案通过,他们就可以签约入驻;第三,槐安里本身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它位于江洲老城核心区,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有完整的烟火气,这是很多人造街区比不了的,只要我们运营得当,一定能火。”
她顿了顿,看着王克明,看着在场的所有董事,一字一句地说:“各位领导,我知道,大家担心风险,担心回报。我林砚在这里跟大家保证,这个方案,我愿意签军令状。如果项目第八年不能实现投资回本,我愿意引咎辞职,承担所有责任。”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砚,眼神里满是惊讶。谁都知道,这个军令状意味着什么。要是项目失败了,她在星澜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赵启鹏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林砚居然敢赌这么大。
王克明看着林砚,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好。既然你有这个信心,敢签军令状,那集团就给你这个机会。方案,原则上通过,给你三个月时间,完成居民意愿征集,拿到政府的审批文件,完成合作品牌的签约。三个月后,要是你完不成这些,方案立刻作废,按赵启鹏的方案执行。”
林砚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挺直脊背,看着王克明,声音坚定:“谢谢王总,谢谢各位领导。我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林砚走出会议室,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她赢了这一局,可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三个月的时间,要完成这么多事情,难度极大。赵启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在背后给她使绊子。
果然,她刚走到电梯口,赵启鹏就追了上来。
“林砚,你可以啊,为了这个破项目,连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赌上了。”赵启鹏看着她,一脸不屑,“我倒要看看,你三个月怎么完成这些任务。我告诉你,只要有一步出了差错,这个项目,还是我的。”
林砚看着他,冷笑一声:“那就拭目以待。赵总,有时间在这里放狠话,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配合我完成工作。毕竟,项目要是成了,也算你的一份业绩。”
“业绩?”赵启鹏挑眉,“我可不想陪你疯。林砚,你别以为赢了这一局,就稳了。咱们走着瞧。”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砚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怕。从她决定回槐安里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赌上一切的准备。
为了槐安里,为了奶奶,为了这片土地上的记忆,她赌得起。
她拿出手机,给陈野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忍不住笑着说:“陈野,方案通过了。我们赢了第一局。”
电话那头,陈野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真的?太好了!林砚,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听着他的声音,林砚心里的紧张和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窗外上海的摩天大楼,心里想的,却是江洲槐安里的老槐树,是满巷的槐花香,是那些等着她回去的街坊邻居。
她知道,回去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片土地,就是她最硬的底气。
第六章 槐树下的约定,风雨同舟
林砚从上海回来的那天,槐安里的街坊邻居们,自发地在老槐树下等她。
李婆婆熬了绿豆沙,张爷爷编了一个槐花花篮,还有很多居民,拿着自家做的小吃,围在老槐树下,等着她回来。
当林砚和陈野一起走进巷口,看见老槐树下的人群时,瞬间红了眼眶。
“砚丫头,回来了!”李婆婆最先迎上来,拉住她的手,把一碗温热的绿豆沙塞到她手里,“听说你的方案通过了?太好了!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林总,谢谢你啊!”张爷爷把编好的花篮递给她,笑着说,“我们都听说了,你为了保住槐安里,在总部跟领导们拍了桌子,还签了军令状。我们槐安里的人,都记着你的好!”
居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满是开心和感激。
林砚看着他们,手里的绿豆沙温热,心里更暖。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方案虽然通过了,但是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要靠大家一起支持。”
“你放心!我们肯定支持你!”
“就是,砚丫头,你为了我们,连工作都赌上了,我们怎么可能不支持你!”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尽管说,我们绝不含糊!”
看着大家热情的样子,林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做了十年的项目,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心里这么踏实,这么温暖。以前做项目,她面对的都是冰冷的合同,难缠的甲方,勾心斗角的同事。可现在,她面对的,是一群真心待她的人,是一群和她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人。
陈野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掉眼泪,悄悄递了一张纸巾给她,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那天晚上,街坊邻居们在老槐树下,摆了长长的桌子,每家都做了几个拿手菜,办了一场热闹的百家宴,庆祝方案通过。
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落在桌子上,落在酒杯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笑着,闹着,像过年一样热闹。
林砚喝了点酒,脸颊微红。她坐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年的奔波,都值了。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陈野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少喝点酒,别喝醉了。”
“我高兴。”林砚接过矿泉水,笑着说,“陈野,你看,多好啊。要是槐安里拆了,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场景了。”
“是啊。”陈野看着眼前的热闹,眼神温柔,“所以,我们一定要守住这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砚突然开口,看着他,轻声问:“陈野,这十年,你有没有怪过我?怪我走了之后,一点消息都没有,连奶奶走的时候,都没回来。”
陈野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愧疚。
他心里一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怪过。那时候,奶奶走了,你联系不上,我真的很生气。我觉得你忘了槐安里,忘了奶奶,也忘了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后来,我慢慢就想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城市打拼,肯定不容易。我从同学那里听说,你为了做项目,喝到胃出血住院,一个人在医院过年,我就不怪你了。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回来,是身不由己。”
林砚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一直以为,陈野肯定恨死她了。她走了十年,杳无音信,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可没想到,他居然都懂,都理解。
“对不起。”林砚哽咽着说,“那时候,我总觉得,我要混出个样子来,才能回来见奶奶,见你们。可我没想到,奶奶等不及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陪在她身边,送她最后一程。”
“过去了,都过去了。”陈野看着她,声音温柔,“奶奶不会怪你的。她知道你在外面努力,知道你有出息,肯定很高兴。现在你回来了,守住了槐安里,就是对奶奶最好的交代。”
林砚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看着他,突然笑了:“陈野,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这棵槐树下,埋了一个玻璃罐,里面写了我们的愿望。”
陈野的眼睛亮了,笑着说:“当然记得。你写的是,长大了要赚很多钱,带奶奶去看大海。我写的是,要守着槐安里一辈子,守着老槐树,守着街坊邻居。”
“是啊。”林砚笑着说,“那时候,我们还拉钩,说谁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愿望。没想到,十年过去了,我们的愿望,都要实现了。”
“不是都要实现,是已经实现了。”陈野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守了槐安里十年,守住了。你回来了,带着方案,保住了槐安里,等项目做成了,你就可以带着奶奶的照片,去看大海了。”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月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深邃,眼神温柔,和十年前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风一吹,槐花簌簌落下,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香气弥漫。
陈野看着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拂掉了她头发上的槐花。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里,突然弥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林砚的脸颊,瞬间红了,心跳得飞快,赶紧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热闹。
陈野也有点不自然,收回手,耳朵红红的,假装咳嗽了两声。
就在这时,远处的街坊邻居们,突然开始起哄:“陈野,林总,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过来喝酒啊!”
“就是!我们可都看着呢!别偷偷摸摸的!”
两个人都笑了,站起来,朝着人群走过去。
林砚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跳个不停。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野,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相视一笑,眼里都藏着藏不住的温柔。
那天晚上,百家宴闹到很晚才散。
林砚和陈野,一起把喝醉的老人们一个个送回家,然后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巷口走。
夜深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林砚。”陈野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说,“接下来的路,不管有多难,我都陪你一起走。槐安里是我们的家,我们一起守着它。”
林砚看着他,笑着点头,眼里闪着光:“好。我们一起守着它。风雨同舟,绝不放弃。”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这片土地上的记忆,不仅藏着难忘的乡愁,也藏着藏了十年的,未曾说出口的情意。
第三卷 风雨来袭,坚守本心
第七章 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方案通过之后,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
居民意愿征集,不到一个月,就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居民,签了同意书,支持微更新方案;政府那边,因为方案完全符合历史街区保护的政策,文保局、规划局都一路绿灯,很快就拿到了审批文件;品牌招商也很顺利,很多非遗品牌、特色餐饮品牌,都看中了槐安里的底蕴和潜力,纷纷签约入驻。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离林砚给集团承诺的三个月期限,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所有的核心任务,都已经基本完成了。
项目组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每天都干劲十足,连之前赵启鹏带过来的几个员工,都被林砚的能力和魄力折服,开始认认真真地配合工作。
只有赵启鹏,一直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很少来项目部,也很少插手项目的事情,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林砚心里清楚,赵启鹏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越是安静,背后就越可能在搞大动作。
她特意叮嘱项目组的人,所有的文件、合同、审批材料,都要严格把关,不能出任何差错,给赵启鹏留下可乘之机。
可她没想到,赵启鹏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狠,更阴险。
出事的那天,是周五。林砚正在槐安里,陪着设计团队,现场勘测民居的修缮细节,突然接到了王克明的电话,语气冰冷,带着滔天的怒火。
“林砚!你给我立刻回上海!马上!”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王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不知道?”王克明的声音里满是怒气,“有人把举报信寄到董事会了,说你在槐安里项目上,利用职务之便,和居民勾结,收受好处,为了自己的情怀,损害集团的利益,还说你和本地的运营公司有利益输送!现在董事会都炸锅了,审计部已经出发去江洲了,你立刻给我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林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举报信?利益输送?收受好处?
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槐安里的项目,她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所有的合同、审批,都完全符合集团的规定,别说收受好处了,就连居民们送她的一碗绿豆沙,她都要给钱。
不用想,肯定是赵启鹏干的。
只有他,有动机,也有机会,伪造证据,写举报信,把她拉下水。
“王总,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林砚定了定神,语气坚定,“举报信里的内容,全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诬陷我。我现在就回上海,跟董事会解释清楚。”
“解释?等你回来再说!”王克明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旁边的陈野,看着林砚苍白的脸,心里一紧,赶紧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砚挂了电话,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跟陈野说了一遍。
“赵启鹏这个混蛋!”陈野瞬间就火了,“他自己没本事赢你,就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太不要脸了!”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审计部的人已经来江洲了,要查项目的所有账目和合同。我必须立刻回上海,跟董事会解释清楚。不然,方案随时可能被作废,项目也会被赵启鹏抢走。”
“那我陪你一起去上海!”陈野立刻说,“举报信里说你和居民勾结,我作为居民代表,跟你一起去,跟董事会的人说清楚,我们所有的居民都可以给你作证,你绝对没有收受任何好处!”
“不行。”林砚摇摇头,“审计部的人已经到江洲了,你必须留下来,配合审计部的工作,把项目的所有情况,跟他们说清楚。还有,槐安里的街坊邻居们,肯定很快就会听到消息,你要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别让大家慌。项目不能停,所有的工作,都要照常推进。”
“可是你一个人去上海,赵启鹏肯定早就布好局了,你一个人怎么应付?”陈野一脸担心。
“放心吧,我没事。”林砚看着他,眼神坚定,“我在星澜做了十年,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伪造的证据,终究是假的,我能说清楚。你在这里,帮我守好槐安里,守好项目,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陈野看着她,知道她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他只能点点头,握紧她的手:“好,我留下来,配合审计,安抚好大家。你在上海,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在。要是应付不来,我立刻飞过去找你。”
“好。”林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瞬间安定了不少。
当天下午,林砚就坐飞机赶回了上海。
她刚到总部,就被直接叫到了董事会会议室。会议室里,坐满了董事,王克明坐在主位旁边,脸色阴沉,赵启鹏也在,坐在角落里,看着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桌子上,放着厚厚的一叠举报信,还有很多所谓的“证据”。
“林砚,你来了。”董事长看着她,脸色严肃,“举报信里的内容,你都看过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林砚深吸一口气,走到会议桌前,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各位领导,举报信里的所有内容,全都是伪造的,是有人故意诬陷我。我林砚在星澜做了十年,从实习生做到项目总,我是什么样的人,各位领导应该清楚。我绝对不会做任何违反集团规定,损害集团利益的事情。”
“诬陷?”赵启鹏立刻开口,冷笑一声,“林砚,证据都摆在桌子上了,你还嘴硬?这里有你给居民的补偿协议,给个别居民的补偿标准,远超集团的规定,不是收受好处,你为什么给他们这么高的补偿?还有,你找的那家运营公司,报价比市场价高了近百分之二十,不是利益输送,是什么?”
林砚看向他,眼神冰冷:“赵总,你说的个别居民,是槐安里的两户特困户,一户是独居的残疾老人,一户是家里有重病患者,家庭困难,我给他们申请的特殊困难补助,所有的申请材料,都有完整的审批流程,集团的成本部、财务部都审核通过了,有据可查,根本不是什么超标准补偿,更不是收受好处。”
她顿了顿,继续说:“至于运营公司的报价,你只看到了表面的报价,却没看到服务内容。我们找的这家运营公司,是国内顶尖的历史街区运营团队,他们不仅负责招商运营,还负责业态孵化、品牌打造、长期的流量运营,服务内容比普通的运营公司多得多,报价自然会高一些。而且,这家公司的选择,是经过集团招标平台公开招标的,三家公司投标,他们的综合评分最高,流程完全合规,何来的利益输送?”
几句话,把赵启鹏怼得哑口无言。
可赵启鹏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拿出另一份证据,扔在桌子上:“好,就算这两个你能解释清楚。那我问你,你为了让居民签同意书,私下承诺给居民们,项目运营之后,给居民们分红,这件事,你怎么解释?这件事,你根本没有向集团汇报,你私自承诺,用集团的利益,给居民送好处,不是为了你的情怀,为了你自己的名声,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董事们看着林砚,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私自承诺给居民分红,这是严重违反集团规定的事情。
林砚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件事,她确实做了。她和居民们约定,项目运营之后,每年拿出运营利润的百分之五,成立社区基金,用来给居民们发福利,改善社区的公共服务,照顾社区里的孤寡老人和困难家庭。
这件事,她写在了和居民的安置协议里,但是没有写进给集团汇报的方案里。她本来想,等项目稳定运营之后,再向集团汇报这件事,没想到,被赵启鹏翻了出来,当成了攻击她的武器。
“是,我确实承诺了。”林砚没有否认,看着在场的董事们,坦然地说,“我确实承诺,项目运营之后,每年拿出百分之五的利润,成立社区基金,用于社区的公共服务和困难家庭帮扶。但是,我没有用集团的利益送好处,更没有损害集团的利益。”
她看着董事长,继续说:“各位领导,槐安里项目,核心是活态传承,而活态传承的核心,是人。只有让居民们从项目的发展中获得好处,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支持项目,才会留下来,守住槐安里的烟火气。百分之五的利润,看起来是让出去了,但是它能换来居民们的长期支持,能让项目稳定运营,能降低我们的运营风险,长期来看,是完全值得的。而且,这件事,我虽然没有提前向集团汇报,但是我承诺的,是我个人的项目分红,不是集团的利润。项目做成之后,我个人的项目奖金和分红,我一分都不要,全部放进这个社区基金里,绝对不会动集团一分钱。”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砚,眼神里满是震惊。
谁都知道,槐安里项目要是做成了,她作为项目总,能拿到的奖金和分红,至少有几百万。她居然愿意全部拿出来,放进社区基金里?
赵启鹏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砚居然会这么做。
王克明看着林砚,眼神复杂,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董事长看着林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砚,你说的是真的?你愿意把你个人的项目分红,全部放进社区基金里?”
“是。”林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写承诺书,签字画押。我回槐安里,做这个项目,从来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业绩。我是为了守住我长大的地方,守住这片土地上的记忆,让看着我长大的街坊邻居们,能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养老。我可以不要奖金,不要分红,只要能把这个项目做成,守住槐安里,我就满足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三十岁的女人,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真诚,心里都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们见过太多为了钱、为了权、为了业绩不择手段的开发商,却从来没见过,愿意放弃几百万的分红,只为了守住自己长大的地方的项目总。
第八章 人心所向,绝境逢生
董事会的讨论,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林砚站在会议室外,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知道,这次的事情,不仅关系到她的职业生涯,更关系到槐安里项目的生死。
要是董事会不相信她,项目被停掉,交给赵启鹏,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槐安里,还是逃不过被大拆大建的命运。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野打来的。
“林砚,怎么样了?董事会那边,有没有结果?”陈野的声音里,满是担心。
“还在讨论。”林砚靠在墙上,声音有点疲惫,“赵启鹏把我承诺给居民分红的事情,捅出来了,董事们很生气。”
“什么?”陈野瞬间急了,“这个混蛋!这件事,是我们所有居民一起要求的,跟你没关系!林砚,你等着,我现在就组织居民们,给董事会写联名信,给你作证!我们所有居民,都可以给你担保,你绝对没有做任何违规的事情!”
“不用了,陈野。”林砚赶紧说,“你别冲动,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能处理好。”
“什么叫不用?”陈野的语气很坚定,“林砚,你为了我们槐安里,连几百万的分红都不要了,我们怎么可能看着你被人诬陷?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们来办。我们一定要让董事会的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槐安里的人,都站在你这边。”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砚拿着手机,心里暖暖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一直以为,是她在守护槐安里,守护着这里的居民。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他们也在守护着她。
两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董事长走在最前面,看着林砚,脸色缓和了很多。
“林砚,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林砚点点头,跟着董事长走进了办公室。
刚坐下,董事长的秘书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东西,放在桌子上:“董事长,这是刚刚从江洲传真过来的,槐安里五百多户居民的联名担保信,还有很多居民的视频,都是给林总作证的。”
林砚愣了一下,看着那叠厚厚的联名信,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签名和手印,红通通的,像一团团火,暖得她心里发烫。
她知道,陈野说到做到,他真的组织居民们,给她写了联名担保信。
董事长拿起联名信,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上面的签名和手印,又看了看旁边的视频,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向林砚,叹了口气:“林砚,我做地产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项目总,从来没有哪一个,能让几百户居民,这样自发地联名担保。”
他把联名信放在桌子上,看着林砚,认真地说:“审计部那边,已经给我反馈了,江洲项目的所有账目、合同、审批流程,都完全合规,没有任何问题。举报信里的内容,全都是不实的,是有人故意伪造证据,诬陷你。”
林砚的心,终于落了地。
“董事长,我……”
“你不用说了,我们都清楚了。”董事长打断她,笑着说,“我们星澜,需要的是你这样有底线、有情怀、有能力的项目总,而不是只会搞办公室斗争、耍阴招的人。槐安里项目,还是由你全权负责,集团会给你最大的支持,谁也不许再插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你说的,拿出百分之五的利润成立社区基金的事情,集团董事会讨论过了,不用你个人出钱。这笔钱,从项目的运营利润里出。我们也想明白了,你说的对,只有让居民们共享发展的成果,项目才能长久。这件事,集团支持你。”
林砚猛地抬头,看着董事长,眼里满是不敢相信:“董事长,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董事长笑着说,“我们不仅支持你,还要把槐安里项目,打造成集团的城市更新标杆项目,在全国推广。林砚,好好干,别让我们失望。”
林砚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站起来,对着董事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董事长,谢谢董事会的信任。我保证,一定把槐安里项目做好,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林砚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赢了。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冤屈,还拿到了集团的全力支持。
这时,王克明走了过来,看着她,脸色复杂,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砚,对不起。这件事,是我没有管好赵启鹏,让你受委屈了。”
林砚看着他,笑了笑:“王总,没事,都过去了。”
“赵启鹏,集团已经决定停职调查了。”王克明说,“他不仅伪造证据诬陷你,还在之前的项目上,有违规操作的行为,审计部会一并调查。槐安里项目,以后就全靠你了。”
林砚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其实早就知道,赵启鹏在之前的项目上,有不干净的操作。只是她一直觉得,职场上的竞争,应该光明正大,没必要搞这些。可没想到,赵启鹏非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最终把自己玩进去了。
她拿出手机,给陈野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忍不住哭着笑了:“陈野,我们赢了。项目保住了,集团全力支持我们。”
电话那头,陈野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还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太好了!林砚,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我就知道,我们一定能赢!”
电话里,传来了槐安里街坊邻居们的欢呼声,显然,陈野开了免提,大家都在听着。
“砚丫头,太好了!谢谢你啊!”
“林总,我们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晚上我们再办百家宴,庆祝一下!”
听着电话里热闹的声音,林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心所向,什么叫绝境逢生。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后,有槐安里的五百多户居民,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记忆和情意。
只要她坚守本心,就永远不会输。
第九章 修缮的是房子,唤醒的是记忆
风波过去之后,槐安里项目,正式进入了施工阶段。
和其他项目的大拆大建不一样,槐安里的施工,格外小心翼翼。林砚给施工团队定了铁律:所有的修缮工作,必须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能用原来的材料,就绝对不用新的;能保留的老构件,就绝对不拆;施工过程中,不能破坏街巷的原有格局,不能打扰居民的正常生活。
为此,她特意请来了国内顶尖的古建筑修缮专家,带着施工团队,一户一户地勘测,制定专属的修缮方案。
老房子的修缮,比新建房子难得多。很多民居,都是百年的木结构,很多木构件都已经腐朽了,要一点点地修补,不能破坏原来的结构;墙上的老砖,很多都已经风化了,要一块一块地清理,用专门的材料加固;就连屋顶的青瓦,都要一片一片地揭下来,清理干净,破损的,要找专门的窑厂,按照原来的样式烧制,再一片一片地盖回去。
项目组的很多人,都不理解,觉得太麻烦了,太费钱了。
“林总,不就是个老房子吗?直接拆了,按照原来的样子新建,又快又省钱,何必这么费劲?”施工队的负责人,不止一次地跟林砚抱怨。
每次林砚都会很认真地跟他说:“不一样的。老房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木头,都藏着槐安里的记忆,藏着住户们一辈子的故事。拆了,就没了,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们修缮的,不只是房子,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记忆。”
她不仅这么说,还亲自盯着施工的每一个环节。每天都泡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跟着专家和施工队,一户一户地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抠。
张守义爷爷家的老房子,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堂屋里有一块祖传的木匾,上面写着“耕读传家”四个字,是他父亲留下来的。因为年代久远,木匾已经腐朽了,很多字都看不清了。施工队本来想直接换一块新的,林砚知道了,特意找了非遗的木雕师傅,一点点地修补,一点点地把字迹描出来,修了整整半个月,终于把木匾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当张守义爷爷看着修复好的木匾,摸着上面的字,老泪纵横,拉着林砚的手,不停地说:“谢谢你啊,砚丫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念想,我以为再也保不住了,谢谢你帮我修好了。”
林砚看着他,笑着说:“张爷爷,不用谢。这是您家的传家宝,也是槐安里的宝贝,我们肯定要好好保住的。”
李婆婆的糖水铺,也进行了修缮。林砚没有改变铺子原来的样子,只是把破旧的柜台修好了,把漏雨的屋顶补好了,把老化的电线全部换了,还在门口加了一个小小的雨棚,方便下雨天,街坊邻居们能坐在门口喝糖水。
铺子重新开张的那天,李婆婆给林砚盛了满满一碗绿豆沙,放了双倍的糖,笑着说:“砚丫头,你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林砚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凉丝丝的,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笑着说:“一样,一点都没变。还是李婆婆做的绿豆沙,最好喝。”
除了民居的修缮,林砚还带着团队,把槐安里的基础设施,全部升级了。
以前的老巷子里,没有下水道,一到下雨天,就积水,污水横流;电线全是乱拉的飞线,有很大的安全隐患;没有天然气,居民们还在用煤气罐;厕所都是旱厕,很不方便。
林砚带着团队,一点点地改造。专门设计了地下的管网系统,把雨水管、污水管、燃气管、电线,全部埋进了地下,既不破坏街巷的风貌,又解决了所有的安全隐患;给每一户民居,都改造了独立的卫生间,装上了马桶和热水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破损的地方,都找了专门的石材厂,按照原来的样式和尺寸,重新烧制补好,走上去,还是原来的感觉。
最让居民们开心的,是巷子里的老槐树。
林砚专门找了园林专家,给三棵百年老槐树,做了全面的体检,修了枯枝,做了防虫防腐处理,还给树根做了保护,既不影响树的生长,又能让居民们在树下乘凉。
老槐树下,还专门修了小小的休闲广场,装了健身器材,放了石桌石椅,方便老人们下棋、聊天、乘凉。
施工的过程中,槐安里的居民们,也都主动参与了进来。
张守义爷爷,带着几个会竹编的老人,给巷子里编了很多竹篱笆,种上了爬藤月季,把巷子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李婆婆,带着几个阿姨,每天给施工队的工人们送绿豆汤、送凉茶;年轻人们,也都主动过来帮忙,给施工队当翻译,跟老人们沟通,还拍了很多施工的视频,发到网上,记录槐安里的变化。
陈野更是每天都泡在工地上,陪着林砚,跑前跑后。他熟悉槐安里的每一栋房子,每一条管线,帮施工队解决了很多难题。林砚忙得忘了吃饭,他就会默默给她买来饭,看着她吃完;林砚晚上加班,他就陪着她一起加班,帮她整理资料;林砚累了,他就会拉着她,在槐树下坐一会儿,吹吹风,聊聊天,缓解她的疲惫。
两个人的感情,也在一天天的相处中,越来越深。
他们会一起,在清晨的槐安里,看着第一缕阳光穿过槐树叶,洒在青石板路上;会一起,在傍晚的巷子里,陪着老人们聊天,听他们讲槐安里过去的故事;会一起,在深夜的项目部,对着图纸,讨论着修缮的细节,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
藏了十年的情意,终于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慢慢生根发芽,开出了花。
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春节前,槐安里的一期修缮工程,全部完工了。
当脚手架全部拆掉,露出修缮一新的老房子时,整个槐安里,都沸腾了。
青石板路干干净净,老房子修旧如旧,白墙黛瓦,木门木窗,还是原来的样子,却比以前更整洁,更亮堂了。巷子里的飞线没了,积水没了,家家户户都通了天然气,装了新的卫生间,住起来舒服多了。
老槐树下,张爷爷带着老人们,在下棋;李婆婆的糖水铺里,坐满了人,热闹非凡;巷子里,孩子们跑来跑去,笑着闹着,充满了烟火气。
林砚和陈野,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成就感和幸福感。
“你看,我们做到了。”林砚笑着说,眼里闪着光。
“是啊,我们做到了。”陈野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砚没有躲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像这片土地一样,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风一吹,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温暖而耀眼。
这片土地上的记忆,不仅被唤醒了,还在继续生长,继续书写着新的故事。
第四卷 槐安四季,情归故里
第十章 烟火人间,活态传承
春节过后,槐安里正式开街了。
开街的那天,整个槐安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巷子里挂满了红灯笼,老槐树上挂满了祈福牌,街坊邻居们都穿上了新衣服,脸上笑开了花。
开街仪式,林砚没有请什么明星大腕,也没有搞什么盛大的演出,而是把主场,交给了槐安里的居民们。
张守义爷爷,带着竹编非遗的传承人,在巷子里摆了摊子,现场教孩子们编竹编;李婆婆的糖水铺,门口排起了长队,很多游客,专门慕名而来,尝一尝她做了四十年的绿豆沙;街口的修表铺、剃头铺、修鞋铺,都重新开张了,老师傅们穿着新衣服,精神抖擞地招呼着客人;还有非遗的糖画、剪纸、面人,都在巷子里设了摊位,围满了孩子和游客。
林砚和陈野,并肩走在巷子里,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看着街坊邻居们脸上的笑容,心里满是欣慰。
他们做到了。他们不仅保住了槐安里的房子,保住了槐安里的人,还让槐安里,真正地活了过来。
开街之后,槐安里彻底火了。
很多年轻人,专门从外地过来,打卡这个“有烟火气的历史街区”。他们喜欢这里的老房子,喜欢这里的老手艺,喜欢这里的慢生活,更喜欢这里藏在烟火气里的温度。
很多年轻人,还选择留在了槐安里。
有学设计的年轻人,在这里开了文创工作室,把槐安里的元素,做成了文创产品,很受游客的欢迎;有学新媒体的年轻人,在这里开了摄影工作室,专门拍槐安里的四季,拍老人们的故事,在网上收获了很多粉丝;还有从外地回来的江洲年轻人,在这里开了书店、咖啡馆、小酒馆,和老巷子里的烟火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槐安里,不再是只有老人的“空心老巷”,而是变成了既有老住户,又有年轻人,既有传统烟火气,又有新鲜活力的“活态街区”。
林砚的运营理念,也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开街第一年,槐安里的游客量,就突破了两百万人次,街区的运营收入,远超预期,不仅实现了现金流回正,还提前完成了集团的利润指标。
集团董事会,彻底被折服了。不仅把槐安里项目,评为了集团年度标杆项目,还专门下发文件,在全国的城市更新项目中,推广槐安里的“微更新、活态传承”模式。
林砚也成了星澜集团的传奇人物。三十一岁,就成了集团副总裁,分管全国的城市更新业务。
很多人都劝她,回上海总部发展,毕竟,总部的平台更大,前途更好。
可林砚拒绝了。她主动申请,留在了江洲,继续负责槐安里的运营,还有江洲的其他城市更新项目。
很多人不理解,问她为什么。
林砚总是笑着说:“我的根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她的家,在槐安里。
奶奶的老房子,她也按照原来的样子,修缮一新。堂屋里,挂着奶奶的照片,还是她小时候,和奶奶在槐树下拍的,奶奶笑得一脸温柔。卧室里,还保留着奶奶的缝纫机,还有她小时候的书桌,上面放着她小时候看过的书。
她搬回了这里住。每天早上,在槐花香里醒来,出门就能和街坊邻居们打招呼,去李婆婆的糖水铺,喝一碗热乎的绿豆沙;晚上,忙完工作,就坐在槐树下,陪着张爷爷他们下下棋,聊聊天,日子过得安稳而幸福。
当然,她的身边,还有陈野。
在槐安里开街的那天晚上,在老槐树下,陈野跟她表白了。
他拿着一个用槐树枝编的戒指,看着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认真地说:“林砚,十年前,你走了,我没能留住你。十年后,你回来了,我不想再错过你了。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十几年。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和我一起,守着槐安里,守着我们的家,一辈子吗?”
林砚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紧张和真诚,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笑着点头:“我愿意。陈野,我愿意。”
那天晚上,月光温柔,槐花香弥漫,他们在老槐树下,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藏了十年的情意,终于在这片他们一起长大的土地上,修成了正果。
第二年的春天,槐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他们在槐安里的老槐树下,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没有奢华的排场,来的都是槐安里的街坊邻居,还有项目组的同事们。李婆婆做了喜糖,张爷爷编了喜篮,街坊邻居们,每家都做了拿手菜,在老槐树下,摆了长长的百家宴,像过年一样热闹。
婚礼上,陈野牵着林砚的手,看着她,笑着说:“小时候,我们在槐树下,埋了一个玻璃罐,写了我们的愿望。我的愿望,是守着槐安里一辈子。现在,我的愿望实现了,不仅守住了槐安里,还等到了你。”
林砚看着他,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无比幸福:“我的愿望,是带奶奶去看大海。今年夏天,我们带着奶奶的照片,一起去看大海。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守着槐安里,守着我们的家,守着这片土地上的记忆,一辈子。”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老槐树下,槐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婚纱和西装上,像一场温柔的雪,见证着他们跨越了十年的爱情,见证着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情意。
第十一章 年轮流转,记忆永存
日子一天天过去,槐安里的四季,流转得温柔而动人。
春天,槐花开满了整条巷子,清甜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林砚和陈野,会陪着街坊邻居们,在槐树下编花环,晒槐花干,给孩子们讲槐安里的故事。
夏天,老槐树下,总是坐满了乘凉的人。老人们摇着蒲扇,下棋聊天,孩子们跑来跑去,笑着闹着。李婆婆的糖水铺里,永远坐满了人,冰绿豆沙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夏天。
秋天,巷子里的桂花开了,金黄金黄的,香得醉人。林砚和陈野,会带着街坊邻居们,一起晒桂花,酿桂花酒,做桂花糕。过年的时候,送给来槐安里的游客们。
冬天,下雪的时候,整个槐安里,白墙黛瓦落满了雪,像一幅水墨画。林砚和陈野,会陪着老人们,在屋里烤火,包饺子,写春联,热热闹闹地过冬。
槐安里,就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街坊邻居们,互相帮助,互相照顾,谁家有喜事,大家一起庆祝;谁家有困难,大家一起帮忙。
林砚和陈野,也成了槐安里,大家最信任的人。不管谁家有什么事,都愿意找他们说说,他们也总是尽心尽力地帮忙。
林砚也没有停下脚步。她带着团队,在江洲,陆续做了好几个老街区的微更新项目,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她用槐安里的模式,唤醒了一个又一个老街区,守住了一座城市的记忆和根脉。
她还在槐安里,成立了城市更新研究院,邀请了国内顶尖的专家、学者,还有很多一线的设计师、运营师,一起研究历史街区的活态传承模式,把槐安里的经验,分享给全国更多的城市。
很多人问她,做了这么多,到底图什么?
林砚总是笑着说:“我图的,是很多年以后,还有人记得,这些老街区的故事,记得这片土地上的记忆。城市发展得再快,也不能忘了根,不能忘了我们从哪里来。”
她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那年夏天,她和陈野,带着奶奶的照片,去了海边。
她把奶奶的照片,贴在胸口,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笑着说:“奶奶,我带您来看大海了。您看,大海多漂亮啊。还有,我和陈野在一起了,我们守住了槐安里,守住了您的家。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会一直守着槐安里,守着我们的家。”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像奶奶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陈野站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陪着她,看着大海,温柔而坚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十年过去了。
这十年里,槐安里,变得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有活力。可它的烟火气,它的温度,它的街巷格局,它的老槐树,从来都没有变过。
很多当年的老住户,还在这里住着,安安稳稳地养老。很多年轻人,在这里扎根,结婚生子,他们的孩子,也像当年的林砚和陈野一样,在槐安里的巷子里,跑来跑去,在老槐树下,长大。
林砚和陈野,也有了一个女儿,小名就叫槐槐。
小槐槐,像极了小时候的林砚,活泼好动,每天都在巷子里跑来跑去,跟着李婆婆学做绿豆沙,跟着张爷爷学编竹编,在老槐树下,和小朋友们一起捉迷藏,笑得一脸灿烂。
这天,是槐安里开街十周年的日子,也是林砚和陈野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
巷子里,又办起了热闹的百家宴。老槐树下,摆满了长长的桌子,街坊邻居们,每家都做了拿手菜,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笑着,闹着,像十年前一样热闹。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林砚和陈野,并肩坐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看着身边跑来跑去的小槐槐,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和幸福。
“时间过得真快啊,十年了。”林砚靠在陈野的肩膀上,轻声说。
“是啊,十年了。”陈野握紧她的手,笑着说,“可槐安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们,也还是原来的样子。”
林砚笑着点头,抬头看着眼前的老槐树。它的树干,更粗壮了,枝桠更茂盛了,当年她和陈野刻下的身高线,还在那里,只是已经变得很浅很浅了。
可那些记忆,却从来没有变淡。
奶奶的槐花糕,李婆婆的绿豆沙,夏天的竹床,巷子里的捉迷藏,和陈野一起埋在树下的玻璃罐,十年的离别,十年的相守,还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情意,都像老槐树的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刻在了时光里,永远都不会消失。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土地上有曾经记忆难忘情。
土地,从来都不只是一块冰冷的地皮。它是承载了我们所有童年和青春的地方,是藏着我们所有思念和牵挂的地方,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家。
而那些刻在土地上的记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情意,会像老槐树一样,不管经历多少风雨,都会永远扎根在这里,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风一吹,槐花簌簌落下,香气弥漫,温柔了整个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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