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归墟门开
第一百七十七章:归墟门开
"解缆!满帆——不,满符!"
聋伯的吼声劈开夜色。问归号上没有帆,船身两侧八根桅柱轰然亮起,八道符阵如八条火链自桅顶垂落,钉进海面。下一瞬,黑船离港,船首独目赤红,破开漆黑的夜海,向着东南方向全速疾驰。
那速度,远超任何风帆战舰。
林峥立在船首,脚下甲板的符纹一格一格亮起,如踏着一道奔流的星河。海风灌进衣袖,猎猎作响,他腰间的承影佩已经烫得贴不住身——不是躁动,而是一种急切的呼应,仿佛玉里的什么古老之物,认出了前方的东西。
"三息即逝。"他低声重复着玄都留下的机缘之语,又想起聋伯的规矩——船上的人,谁也不许问船往哪儿开。
船,正在自己认路。
半个时辰后,前方海面陡然陷落。
不是浪谷,是真正意义上的"陷落"——视界尽头,整片海水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扒开,向着四面八方退去,退成一圈直径十余里的环形潮墙。潮墙之内,海床裸露,湿泥与礁石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密密麻麻的海兽尸骸陷在泥里,白骨森然,一眼望不到边。
而在环形海谷的最深处,一道门,立在那里。
门高百丈,宽三十丈,通体由一种灰黑色的巨石砌成,石面上刻满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门楣正中,两个大字历经三千年海水冲刷,笔画反而愈发深刻——
归墟。
此刻,那两扇巨大的石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内开启。
门缝里,没有光。
只有风。
一种从极深极深处吹上来的风,腥冷、潮湿,带着一种古老到令人牙酸的气息。风过之处,裸露的海床上所有残骸,齐齐一颤。
"护舱阵,起!"林峥厉喝。
船舱深处,夏若冰盘坐阵眼,指尖三清玄元气流转——纵使气海裂纹,她仍是修成过三清的炼气士,护舱阵在她手中运转得纹丝不乱。一层面纱似的光幕自船身升起,将整艘问归号罩在符光之内。
"所有人,守位!"墨月按刀立在船舷,声音冷厉,"巫蛮听令——两百人守船,两百人随我下舢板,封锁海谷东缘!"
海谷四周的高地上,早已埋伏好的海司水兵火把次第亮起,弩机上弦的声音连成一片。
而在海谷对岸,一座黑色的礁岩之巅,九道身影静静而立。为首那人身披青灰大祭袍,袍上骨刺随着夜风轻轻开合,如活物呼吸。
大风帝国大祭司,终于现身。
"林家的小崽子。"大祭司的声音隔着海谷飘过来,干涩、缓慢,像枯枝在石上摩擦,"你比老夫预想的,早到了一步。"
"不是早到一步。"林峥负手立于船首,声音清朗,传遍海谷,"是你们算漏了一步。你们算准了潮生夜,算准了封航,算准了近千渔魂——你们唯独没算到,这条海州城里泊了三千年的船,还记得回家的路。"
大祭司静了片刻。
"三千年前,林承影封门。"他缓缓道,"三千年后,林家的血脉自己送上门来。门里那位说了——血脉送来的祭,比渔魂更香。"
话音落下的刹那,海谷变了。
裸露的海床上,那些陷在湿泥里的海兽残骸,忽然齐齐"立"了起来。白骨在夜色中咔咔作响,一具、十具、百具——成千上万的枯骨自泥沼中挣脱,骨腔之中燃起暗紫色的幽火,成群结队,向问归号的方向扑来。
骨傀。以千年海兽之骨、精魂之火驱动的死物大军。
那些骨傀的骨节间还挂着腐烂的渔网、锈蚀的船钉——正是半月来被掀入海底的那三十几条渔船上的东西。渔人魂魄被拘于海底喂了阵,骨血养了傀,此刻被驱上来,竟成了砍向同族的刀。
"妖法!"巫蛮汉子们厉吼着拔刀,刀刃上巫纹亮起。
林峥一步踏出船首,悬空而立。
"巫祖鼎——炼魂!"
身后虚空之中,一座三足巨鼎的虚影轰然浮现,鼎身九兽咆哮,鼎口垂落万道灰金色的鼎纹,如天幕般罩向整片海谷。凡是鼎纹照拂之处,那些燃着幽火的骨傀,骨中之火竟被鼎纹一缕一缕地抽引而出,逆流向鼎口——
炼魂。
猎妖百战,巫祖鼎完整归位之后,这还是林峥第一次以鼎对敌千军。四十点战力全开,御魂印与大劈裂天手齐出,所过之处,骨傀如遭风卷。玄都所言不虚——鼎成之后,炼魂之功十倍于前,这些以精魂之火驱动的死物,在巫祖鼎面前,与送上门的魂粮别无二致。
鼎纹过处,骨傀一排排跪倒,骨腔中的幽火被抽干,白骨重又瘫软成泥。巫蛮汉子们的刀阵压上东缘,墨月的刀光连斩三具跃上礁岩的骨傀,符弩火箭与巫纹刀光交织成网,战局,看似一泻而下。
可林峥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见——在骨傀大军如潮扑来的正中央,让开了一条路。
一条笔直的路,从海谷北缘,一直通向那道缓缓开启的巨门。
路的尽头,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身影,正被两名青灰袍的老者一左一右"护"着,一步一步,走向门缝。
那人面容熟悉,发冠歪斜,步履虚浮,双目空洞如死灰。
二殿下。
"接他回家。"大祭司的声音里透出一线笑意,"血脉为引,渔魂为食——门里那位,三年了,就等着今晚这一口。"
"他不配两个字。"林峥的声音冷得像海底的寒流,"一个连祖宗的江山都卖得心安理得的东西,血也是脏的。"
"脏不脏,门说了算。"
海谷之上,风声骤紧,连月光都仿佛暗了一分。
林峥目眦欲裂,就要冲下海谷,却在这时——
腰间玉佩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震。第三重封印松动的那一线血纹,疯狂蔓延,凝成一行新的血字,一个字一个字,烙进他的眼底:
"门里不是'它'。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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