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阵眼
第一百八十章:阵眼
"跟我来。"
白衣女子起身,掌心银白气海光晕收进袖中。她踏上一级悬空的断碑,衣袂无风自动,灰白之雾便随着她的步子无声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道。
"三千年了,"她走在前面,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家事,"除了娘自己,没有活人走过这条路。你爹没进来过,玄都进来过一次,只到了外阵,就带了五十年道行消退的代价出去。你既然来了,娘带你认认路——认路之后怎么选,你自己定。"
灰雾散尽处,天地陡然开阔。
一片浩渺的暗色巨湖,静卧在断碑残阵之间。湖水通体墨黑,黑得发沉,湖面上没有波纹,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倒映出来的,只有一片缓缓蠕动的、浓稠如沥青的黑雾。
"归墟眼。"白衣女子驻足,指向湖心。
墨黑巨湖的正中央,有一口井。井口不过丈许,井沿却是整块白色的巨玉雕成,玉面上刻着与她掌心气海一模一样的裂纹符文。井中,一汪银白的泉水静静旋转,白得干净,白得纯粹,与整片墨黑湖面格格不入,像浓夜中睁开的一只眼。
"天下四大灵泉之首,万水之母。"她轻声道,"海水源源不断沉进归墟,在湖底走三千里的暗脉,最后只剩这一口眼里最纯的东西。它洗经伐髓、重塑气海的传闻是真的——夏若冰那孩子的裂纹,一捧泉水就能养住。你若肯信娘的话,出门之前,先取一捧走。"
林峥眸光一凝:"一捧泉水就能养住她的裂纹?那你——"
"娘这一环,不是泉能养的东西。"她摇头,语气平静,"阵眼就是阵眼。当年娘进来,玄阴之体接住'它'三分本源的压制,一坐就是三十五年。娘的气海早就是这副模样了,裂纹是压痕,泉洗不洗,都这样了。"
她说这话时笑意淡淡,仿佛在说旁人的伤。林峥的拳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
"二殿下呢。"他忽然问。
"进门之后就往深处去了。"白衣女子神色微变,"不是他自己走的——是被牵进去的。他身上那股爪牙之血的气味,在这片地方就是'自己人'的路引。他这会儿……你过来看看便知。"
母女?母子二人沿湖而行,绕过半圈墨黑湖水,绕到湖的背面。
湖背面,一处断崖之下,林峥看见了二殿下。
不,那已经不是二殿下了。
玄色锦袍的年轻身影半嵌在断崖的石壁里,四肢被灰白色的石质强行包裹生长,只余头颅露在外面。他的脸仍是那张脸,可皮肤之下,有暗紫色的纹路在缓缓游走,像皮肤底下养着另一个活物。他的双目空洞依旧,唯独在看见林峥的一瞬,空洞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清明,一丝近乎哀求的清明。
"救……"他只吐出一个字,唇齿间的暗紫纹路便涨满整张脸,把那个字吞了回去。
"他成了'壳'。"白衣女子声音发冷,"三分本源压制娘的气海,是因为气海是活的容器,容器会疼,会挣扎,压制就耗得住。可若有一副不会挣扎的壳——一副由爪牙之血养大的、心甘情愿的壳——它便可借壳行事。二殿下在皇陵里翻车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逃亡,是被押来的祭品。"
"借壳行事。"林峥咀嚼着这四个字,"它是想……出来?"
"门是娘,壳是它。"她垂眸,"门若破了,它三分本源便是脱缰之物。而壳若养成,它连门都不必破——壳自己在门外走路,它便在壳里看世界。三千年前它被封在这里,三百年来它借玄阳皇室一点点把气味铺到人间,铺到今夜,壳已经养成了。今晚大祭司押他进门,不是送祭品,是来,交货。"
湖面上,那片浓稠的黑雾,蠕动得愈发急了。
仿佛应和着她的话,墨黑湖水深处,缓缓浮起一道影子。那影子极大,大得超出林峥的目力——只能看见一角黑色的鳞背、一段盘曲的脊线,静静卧在湖底,像一座沉眠的山。
山的心跳,就是整片湖面细微的起伏。
"它就在下面。"白衣女子驻足,声音第一次压得极低,"三分本源,本体沉眠。三千年前你爹三人合力也只封住七分,剩下这三分就是这头东西。娘的阵眼钉在湖心井上,它醒不透,也出不去。可它每天,都在试着咬穿阵眼。"
林峥望着那座"山",望了很久。
"娘。"他忽然开口,声音很静,"阵眼撑不了几年,对吗?"
"按这三千年磨蚀的速度,快则五年,慢则十年。"白衣女子答得诚实。
"五年。"林峥点头,"好,那就有讨价还价的本钱了。"
他转过身,正对母亲,一字一句:
"五年之内,我要么把巫祖鼎、承影、玄都三力凑齐,连本源一起炼了;要么把归墟眼的泉水搬出去,把这片死湖活活淹死它。总之——三年后我再来的时候,这里不该再有你坐着的地方。你等了三十五年,不该再等下一个五年。"
白衣女子怔怔地看着他。
半晌,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领——三十五年了,她第一次有机会做这个动作。
"你爹当年说,林家的种,胆子比天大,命却比纸薄。"她收回手,眼底那点温柔,第一次亮得毫无遮掩,"如今看来,胆子是真的,命也不薄。娘信了。"
就在这时,湖水深处,那座沉眠的"山",毫无征兆地翻了一个身。
整片墨黑湖面轰然炸起百丈高的黑浪,浪中,一只竖长的巨目自鳞背之下缓缓睁开,瞳孔里的暗紫光芒,死死锁住了井上的阵眼——又缓缓移开,锁住了林峥腰间的承影佩。
一个古老得没有温度的声音,直接碾进他的识海,一字一顿,字字如山岳压顶:
"小东西……你腰里,有老朋友的东西。"
"还有……你们林家欠我的,两笔账。"
(https://www.weishukan.com/kan/116584/48656937.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