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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铁蛋:妈妈你三十了!畅畅姨你别笑,你也是!


第782章  铁蛋:妈妈你三十了!畅畅姨你别笑,你也是!

    下午四点,泽耶德的黑色SUV准时进入庄园门前的雪道。

    不为世人所知的阿联王子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施施然下车,然后用阿拉伯式的热情挨个拥抱了客厅里的路宽和庄旭,随后和精神饱满的孩子们问好。

    本地和北平有7个小时的时差,此时在国内刚刚过晚上11点,再过一个小时就是除夕守岁,也是瑞士这边几家人聚餐的时间。

    「给孩子们带了点小礼物,希望不会太冒昧。」泽耶德微笑著示意,身后两位身著深色西装的随从抬过来几个扎著缎带的扁平礼盒。

    外国人习惯当面开拆礼物:

    给铁蛋的是一整套顶级品牌的儿童专业滑雪装备,包括一副根据他身高体重特别定制的竞技型小回转滑雪板,板底绘有腾飞的中国龙纹样,显然是提前打听过孩子的喜好;

    呦呦的是一套德国产的艺术家级水彩颜料,一百二十色,附带一支手工松鼠毛水彩笔,笔杆上刻著艺术体的Yoo,这是泽耶德从隔壁柏林带回来的,也许带著某位业余画家的伟力;

    接著是一只由黄金与细钻镶嵌而成的小巧骆驼吊坠,送给了第一次见面的庄旭的女儿。

    骆驼造型憨态可掏,小小的眼睛用两颗玫瑰式切割的钻石镶嵌,下面坠著几颗打磨光滑的绿松石,用极细的黄金链穿著,既显贵重又充满童趣。

    最后是一枚镶嵌著蛋白石和钻石的古典胸针,只是刚刚取出来就找不见它的主人了。

    泽耶德这才功夫纳闷道:「埃隆和他的孩子呢?」

    两人在达沃斯期间已经见过面,只不过随后泽耶德就去了邻国德意志。

    当前杜拜水电局正在为马克图姆太阳能公园第三期的800MW光伏项目招标,他此去正是要与德国工业巨头RWE商讨联合投标方案,同时为阿联主权财富基金深入布局德国工业4.0与高端制造业探路。

    德国作为海湾地区在欧洲最大的贸易伙伴,2016年双边贸易额预计将突破163亿美元,这份经济纵深潜力值得王室资产管理者亲赴一线考察。

    疑惑的话音未落,马斯克和AIe便前一后从通往后院的门廊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室外清冷的气息。  

    马斯克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那是一种混合了烦躁、心不在焉,以及试图在生意伙伴面前维持常态的镇定,在见到泽耶德等人的瞬间又恢复如初。

    路、刘夫妻二人看了眼依旧穿著宽大中式外套的AIe面无表情,料想这么短的时间内马斯克应当还没有大动干戈,这本来就是一种心理问题,哪里是打骂就可以解决的。

    泽耶德是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出这对父子间气氛的异样,不过面上丝毫不露,恍若未见地将那枚古典胸针的礼盒递向马斯克的大儿子,笑容和煦地用英语道:「希望这份小礼物能点缀你的假期,Ale。

    ,,后者抬起头,浅色的眸子看了泽耶德一眼,又飞快地扫过父亲没什么表示的侧脸,这才低声说了句谢谢,表示先上楼去换衣服。

    泽耶德又转向马斯克,随口问起他这几日在山中有没有找到值得挑战的雪道,语气轻松。

    马斯克早就恢复如常,提到下午尝试了一条非机压的野雪道,雪粉很厚,这时庄园的管家适时出现,询问是否可以将晚餐稍作推迟,因为厨房正在准备一些中式除夕的特别点心。

    泽耶德和老马都客气地请今天过节的路宽、庄旭两人做主,路老板欣然应允,于是推迟了晚餐时间到当地时间五点多,届时正好是国内跨年,也不算逾期。

    于是几人信步去往书房用些茶歇,也正式进入了关于可能存在的商业合作的初步商谈。

    壁炉烧得正旺,驱散了从门廊带进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泽耶德身体放松地靠进沙发,率先开口:「埃隆,我在柏林的时候听说了Model3的预售数据又创下新高。我们的团队评估过,如果这款车能在中东市场占据哪怕百分之五的份额,配合我们在杜拜和阿布达比规划的绿色交通升级,阿联的后石油时代转型就有了一个非常漂亮、可触摸的启动平台。」

    马斯克放下咖啡杯,一谈到具体技术和市场,带著压迫感的专注又习惯性地回来了。

    他暂时压下来自儿子的烦躁感,看著泽耶德认真道:「充电网络不是问题,问题是标准。特斯拉用的是自己的接口,中东大部分国家还在观望,或者倾向欧洲标准的CCS。如果阿联能在国家级战略层面给予特斯拉的超级充电标准以官方认可甚至优先支持,超级充电站的部署速度也许可以提高一倍。」

    他竖起手指,「两年内,覆盖从阿布达比到杜拜再到沙迦的主要交通走廊,应该没问题。」

    老马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中东的主权基金是绝佳的现金流来源,而且不像华尔街那样短视,但代价是必须在标准上让他们看到足够坚定的领导力。

    泽耶德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话锋却自然地一转:「标准的事,可以交给技术团队去磨。我关心的不止是中东这几百万辆的潜在市场。埃隆,Model3要成功,靠美国和中东远远不够,它的心脏必须能在全世界最大的单一市场有强劲的跳动才行————」

    阿联王子自然地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路宽、庄旭,「中国,才是保证特斯拉股价和故事不会在半路熄火的关键。所以我这次来,除了看看老朋友,也是想听听你对在大陆落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毕竟这决定了特斯拉这艘船未来的航速和吨位,也决定了我们这些早期上船的人,最终能走到哪里。」

    泽耶德对特斯拉的投资甚至比穿越者还要早,只是一直浅尝辄止,在路宽大规模参与和利用推特换股后才引起重视。

    白头巾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他有通过自己的中国盟友来预支未来的能力,跟著」

    路」走,没错的。

    这也是被中东王室普遍奉为座上客的灵媒莎迪雅曾提醒他的:这是一位自己看不清的人,连同他的两个孩子。(702章)

    壁炉烧得正旺,马斯克也在心中暗叹这次的三方会谈是假象。

    自己儿子崇拜的这位中国导演,显然对阿联王子的影响很深,不然后者也不会这么快就把话题往合资厂上靠。

    他引导自己先说出口,本身在商业谈判中就是一种态度的默示。

    这是将自己对中东市场的需求作为引子,轻松地将谈判焦点引向了最棘手、也最被动的合资厂议题。

    对方是设局者和默契的搭档,而自己则成了被引导著首先暴露需求和困境的那一方,这让马斯克感到一种被围猎的轻微不快;

    也让他明白,在这场涉及技术与市场的谈判之外,还夹杂著自己难以完全掌控的地缘与人情因素。

    谈到玩人情,搞关系,自己就很难是面前这位中国导演的对手了,这是人家玩了几千年的东西,特别是华人首富甚至在东西方的高层都颇具影响力,这更加让马斯克感慨其人之长袖善舞。

    他迫不得已沉声道:「中国是必须重视的市场,没有第二个选择,ModeI3能不能成功,一半看美国,另一半就看中国,甚至更多。」

    「但问题很清楚,根据现有政策,外资车企必须找国内伙伴合资,而且股比不能超过50%。这意味著我要么交出至少一半的控制权,要么就只能进口、承担高额关税,永远做个小众的高端玩具。这跟Model3的平民化定位是矛盾的。我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让我保持控制力,同时又能大规模进入中国市场的方案。」

    Model3的订单像雪崩一样涌来令他欣喜,但内华达的超级工厂和弗里蒙特的生产线已经绷到了极限。

    海外工厂必须尽快落地,这是解决产能焦虑和成本问题的唯一出路,但那些该死的合资条款和股比限.————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路宽笑著放下茶杯,开口就是典中典。

    属于一种给老马希望,又告诉他这希望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人是活的没错,不过人必须是我的人,不然我也可以让活人变死人,这是这样的话没有必要说出口,属于懂得都懂。

    他面色诚恳:「50%的线就画在那里,但不是没有特例,只是门槛略高,按照我们中国人的话讲,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用你们西方人的话说,叫风向、潮汐和海图都得站在你这边才行。」

    「特斯拉要拿到这个特例,需要证明自己不仅是顺风,更能成为这片海域不可或缺的、带来新航线和繁荣的领航船,也就是————要拿出足够打动庙堂,产业,民众的筹码,讲一个好故事。」

    「什么筹码?什么故事?」马斯克明知故问,却不得不问。

    「筹码就是你独一无二的技术链和品牌效应,尤其是特斯拉目前在电池、电控和智能驾驶上的领先优势。故事就是,我们不光要建一个特斯拉在国内的组装厂,而是要建一个扎根本土,完整的新能源汽车生态标杆。」

    路宽不疾不徐地解释,像在勾勒蓝图,也像在写电影剧本,毕竟这是个故事嘛。

    「这个生态,从最上游的电池原材料、到电池制造、到电驱动系统、再到整车生产和最终的销售、充电、数据服务,都要有清晰的、可落地的规划。你要让上面看到,特斯拉进来,不只是来抢现有蛋糕的,更是来把蛋糕做大,并且能带著中国本土供应链一起升级,创造高端就业和出口的。这是唯一有说服力的理由。」

    马斯克的面色郁郁,但没有立刻表态什么。

    但对于路宽而言,特斯拉的技术和品牌是尖刀,但想用它撬开政策铁门,必须把刀柄做得让上面觉得「安全可控」。

    老马想要控制权,自己可以帮他转圜,但前提是必须把最核心的电池心脏的一部分生产和技术验证,放在一个大家能共同监管的保险箱里,这个保险箱,就像是鸿蒙从诺基亚收购中获取的一万多件专利一样,是产业发展的基础。

    没有这个保险箱,一切免谈。

    这不仅是生意,更是政治。

    只有具备这个保险箱的条件,路宽才能张口去要政策,去做一件利国、利行业、利自己,也利特斯拉的事情。

    庄旭见马斯克不语,语气沉稳地补充道:「埃隆,我们是合作者,有著共同的利益和愿景,如果想要特斯拉在中国得到大发展,你可能需要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妥协。」

    「比如,电池包(Pack)和电池管理系统(BMS)的部分研发和生产,是否可以考虑放在我们双方的合资公司里?鸿蒙两年前已经收购了宁德时代,我们有太多可以共同开发和努力的项目了。」(713章)

    「由特斯拉提供核心技术和标准,我们提供资金、土地、本地供应链和部分生产管理。这个合资公司的产出,优先供应特斯拉在中国的工厂。这样,技术上你仍然主导,但生产落地了,成本可控了,最关键的是,这显示了你的诚意和技术开放的决心,这是撬动政策口子最有力的杠杆。」

    话谈到这里,就是赤裸裸的交易了:

    我帮你打破50%的持股限制,帮你马斯克获得在华工厂和合资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你也要满足我的要求,让鸿蒙掌控特斯拉在华的核心技术板块,用以规划和引导整个行业的发展,稳稳地做好领头羊的位置。

    这样的位置,恰如「卸妆行动」中的问界,一般无二。

    只不过问界是从千禧年初开始,经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并购、积累,逐渐获取的行业地位;

    而新能源车这一块,就是借著「西风」来掌控「东风」了,毕竟马斯克这样的天才已经把事情做到了相当程度,鸿蒙只是以资本和市场换技术。

    但马斯克似乎根本没有思考超过一秒,立刻摇著头放下茶杯,反应很激烈:「BMS是的护城河,是特斯拉区别于所有其他电动车的核心之一。把它放到合资公司,等于把心脏暴露在外,技术泄露的风险我无法承受。况且这涉及大量的核心数据和算法,所有权和使用权会变得极其复杂。」

    BMS是灵魂,里面包含了特斯拉多年来积累的电池化学、热管理和充电算法数据。

    交给一个合资公司?就算只是生产,风险也太大了,何况对方的智慧财产权环境————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技术防火墙结构。」路宽早有准备,目光毫不退让,「合资公司负责按照你的标准和规格生产电池包,但最底层的核心算法、代码、智慧财产权,依然完全由特斯拉母公司持有,合资公司只是一个被授权的本地化适配中心。」

    「同时,所有在中国产生的、与电池和车辆性能相关的运行数据,其所有权可以约定归合资公司,但特斯拉拥有在严格监管下的、用于产品改进和研发的使用权。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联合的技术与数据管理委员会,我们双方甚至是其他重要股东都派人参加,共同制定数据调用、技术转移和使用的详细规则,确保透明和安全。」

    路老板苦口婆心道:「埃隆,你要明白,在我们这里,数据安全是红线中的红线。主动建立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规则明确的联合监管框架,比将来被动地、模糊地接受各种突如其来的监管,要主动得多,也安全得多。」

    马斯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面前的这个不太懂技术的中国人,正在用一些来自他们的古老智慧的、他无法用物理公式拆解的招数,把他逼进一个两难的窄巷。

    路宽提出的条件主要基于三点考虑:

    作为特斯拉的重要股东,他需要马斯克在中国市场成功,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投资回报;

    但作为鸿蒙的掌舵人,他又不能让特斯拉像一头脱缰的野马,在新能源市场横冲直撞,在自己的帮助下把国内企业全部踩死。

    所以他必须在特斯拉的技术体系里钉一根楔子,合资公司包括电池包生产在内的技术权能,就是这根楔子。

    有了它,鸿蒙就能站在特斯拉的肩膀上,看清整个新能源赛道的技术走向,然后配合庙堂,用这套技术标准去引导、约束国内的车企。

    引入特斯拉到内地建厂,是以市场换技术;

    但他和庄旭提出的这个所谓的委员会,就是用规则定天下了。

    这让马斯克感到颇为棘手,这违反了他作为一位强势的企业领导者的治理原则,但面对现实,又不得不承认对方并没多么狮子大开口,反而能提供给自己充分的资金、市场以及本地化的优越条件。

    这三点中,普通企业经营者也许会认为资金和市场的重要性,但马斯克知道,在东大开企业、特别是外企,本地化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很反直觉,但现实就是资本和市场准入虽然门槛高,但毕竟有明确的规则和价码可以谈;

    真正要命的,是那种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的本地化生存能力,这当然不是雇几个本地经理、建个厂、找点供应商那么简单。

    它意味著你得能读懂那些不断变化、有时还互相打架的指导意见和各种精神,能跟从上到下各个衙门建立起超越公事公办的信任,让他们觉得你是自己人而不是来捞一票就走的洋和尚。

    这意味著你的竞争对手可能享受著你看不见的补贴、更快的审批速度,或者在关键时刻能得到某种庇护。

    你还得时刻担心,自己最核心的技术诀窍会不会在某种「合作学习」中不知不觉就流了出去,或者哪天国际风向一变,你就突然从座上宾变成了需要「规范」的对象。

    这些都不是写在书本里,在哈佛商学院的课程里可以学到的东西,但极其现实,是马斯克这样创办、掌管企业这么多年的领导者才看得到、悟的透的经世哲学。

    但这样的问题怎么解决?

    马斯克从来就没有疑问的是,如果在东方大国建合资厂需要找一位合作者,路宽是最合适的人选,此中原因就无需赘述了。

    他能解决不但包括以上,甚至要比这多得多的问题。

    最直接的一点,新能源车都存在的安全隐患和起火事故,你一个洋和尚在国内一旦出事,铺天盖地友商给你买的头条怎么处理?

    这简直是最浅显的公关问题了。

    众所周知,特斯拉是明面上对于GG营销投入最低的厂商,甚至迄今为止都没有一个产品代言人,大多靠马斯克自己在社媒上的大嘴巴搞噱头,他甚至基于包括但不限于此的原因收购了推特,改名为X。

    所以,路宽打包票提供的不但是现成的便宜劳动力或土地,更是一整套应对这些复杂性的系统解码能力。

    他等于在告诉马斯克:

    你想进来分蛋糕,可以,但这里的厨房规矩特殊,火候更难掌握,没有我这个深谙此道的老伙计带你,你不仅可能做不熟,还可能烫著手甚至被请出去。

    这服务当然价值连城,但代价就是你得让我一定程度地握住你的勺子,咱俩一起掂。

    「咳咳————」泽耶德这个拉偏架的没有得到什么眼色就擅自发表意见了,主要是马斯克一直做沉思状,叫气氛略有些尴尬。

    「如果这条路能走通,特斯拉在中国站稳脚跟,释放巨大的产能,那么它全球的供应链会更稳定,股价会更坚挺,相应地,我们中东的充电网络投资和转型故事,价值也会水涨船高,听起来不是不可以考虑。」

    最后一句,阿联王子又巧妙地把话题又拉回了自己的利益关切。

    「没错,这正是核心。」路宽点头,「这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合作,更是一个战略姿态,一个强烈的信号。告诉所有人,特斯拉来中国,是来做长期伙伴、共建生态的,不是来捞一把就走的掠食者。」

    「有了这个姿态和具体的保险箱方案,我以及我所能影响的层面,才能有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去推动,为你争取一个最优惠的条件,甚至是一个突破性的框架。否则,我凭什么去说服那些极其谨慎的决策者,又凭什么去顶住国内那些同样虎视眈眈、期待保护的本土车企可能带来的舆论和游说压力?」

    游说两个字叫马中堂更加沉默了。

    没有一个国家的商人比美国企业家更知道游说的作用和含金量,特别在东大,这些你是看不著但实际存在的,更不可捉摸。

    如果不啻于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旁人,马斯克如果不同意这样的条件,路宽即便是特斯拉的股东之一,也完全有能力和手段坏他的好事,以逼迫自己的目标达成。

    因为有些游戏规则没有写在纸上,只写在有足够权力和地位的人,那些交握的手掌心。

    普通人看不到,圈内人一触便知。

    书房里偶有木柴烧焦时细微的噼里啪啦声,像是马斯克此刻内心的剧烈权衡。

    中国市场的诱惑是巨大的,ModeI3的天量订单需要合资工厂来消化和实现成本目标;

    但路宽的条件像两把钳子,一把夹在技术命门上,一把夹在未来数据的咽喉上,这不仅仅是商业让步,更像是一场对他「控制一切」的经营哲学的根本挑战。

    「我需要控制权。」马斯克最终还是开口了。

    他的语气微沉,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计算的结论。

    「对产品定义,对品牌调性,对最终的技术路线决策,必须在我手里。合资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我可以接受联合主导,但在涉及特斯拉核心技术和产品竞争力的关键决策上,我必须拥有一票否决权。」

    老马滔滔不绝:「数据方面,联合委员会可以监督,但具体的技术团队和研发方向,必须由我的工程师主导,你们的委员会成员可以拥有访问和质疑权,但不能有直接的操作和干涉权。」

    路宽和庄旭对视一眼,知道谈判进入了最核心、也最艰难的拉锯阶段,但对方开始讨价还价,就意味著有空间。

    路宽目光坚定地看著马斯克:「控制权的具体划分,可以成为下一步谈判的重点。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分层的决策机制,明确哪些决策需要你批准,哪些可以共同决定,哪些可以由合资公司管理层自主。原则是,你拥有技术决策和产品定义的最终主导权,这是你的优势,我们认可。」

    「但在合资公司的本地化运营、与国内庞大而复杂的供应链体系深度对接、以及与各级政府部门的政策沟通协调上,我们必须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和主导能力。否则,这个合资公司就会变成你遥控指挥的一个脆弱执行部门,无法应对中国市场的独特挑战,也无法实现我们想要的生态标杆和产业带动作用。」

    「至于数据,监督权必须做实,并且要有明确的执行流程和惩戒条款,否则对我们来说,这个合作的基础就不存在,我无法向上向下交代。我们可以把条款写得非常详细,明确数据的分类、存储位置、调用权限、审计流程,确保一切都在阳光下进行。」

    马斯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顿住,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泽耶德看出双方的立场都已亮明,底线也已隐约浮现,剩下的就是细节的漫长打磨和彼此的艰难妥协了。

    于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价值的合作开始的时候总是最难的。埃隆,路至少给你指明了一条理论上能走通的路,也给出了他们的价码。至于这条路具体怎么修,每一把锁的钥匙齿形如何设计,需要你的律师、工程师和他们的团队,坐下来,铺开几百页纸,一条一条地抠,一个字一个字地磨。」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笑道:「不过,那些枯燥繁琐的条款,显然不适合在中国人的年夜饭前讨论。孩子们的耐心是有限的,美食或许更能激发我们解决难题的灵感————或者,至少能让我们暂时忘记它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书房门突然被「咚咚」敲响,铁蛋嘹亮的声音穿透厚重的木门:「爸爸!大伯!泽耶德叔叔!马斯克叔叔!吃饭啦!我妈妈亲自下厨做的中国美食。」

    「你们再不下来,我就把你们那几份都吃光啦!」

    呦呦细声细气的声音也在后面响起,带著一丝催促:「爸爸,你的手机响的快没电了,都是拜年的人。」

    看看时间,现在国内已经跨完年了,此前的一两个小时可不是拜年高峰期嘛。

    紧绷的谈判气氛瞬间被孩子纯真的叫嚷冲散,马斯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又体面的暂停键,率起身,又恢复了他的玩笑语气:「路,我的胃和我的大脑刚刚达成了一项紧急协议,现在它需要更高优先级的燃料补给。」

    路宽也站起身,脸上亦是笑容满面:「当然,这不是一个能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夜里就拍板的事情,你这个特斯拉的创始人需要仔细考虑,鸿蒙作为大股东亦然。」

    他指著已经推门探进头来的儿子笑道:「最主要是这小子的威胁通常很快就会变成行动计划,我们再不下去,他是真的能吃光很多美食的,尤其是在滑了一天雪之后。」

    众人大笑,陆续走出书房。

    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身后跃动,虽然没有签下任何协议,甚至没有一句承诺,但一条原本被迷雾笼罩的险径,已经在今晚坦诚乃至尖锐的碰撞中被劈开了第一丛荆棘,隐约显出了方向。

    剩下的,就是双方是否有足够的智慧、耐心和妥协的勇气,去共同开拓这条道路了。

    此时的餐桌上已是琳琅满目,均是多国部队努力后的结果:

    本地西餐居多,瑞士大厨做的传统的奶酪火锅、煎小牛肉和烤土豆饼,空气里弥漫著浓郁的奶酪和焦黄肉汁的香气,还有本地瓦莱州的醇厚红葡萄酒。

    泽耶德的随行人员带来的德国的香肠和酸菜,以及王子在私人飞机上正常带著的牛羊肉和香料,是沙漠里的贝都因民族流传的传统香料配方,里面加了小豆蔻、丁香、姜黄等等。

    之所以随身带著,当然由于他们的宗教习惯和习俗,对于有条件的泽耶德而言,坚持重要的旅途携带自家牧场按教法屠宰、处理的肉食,以及故乡的香料,能够确保食品的清真安全。

    最后隆重出场,也叫大家最为新奇的是有闲心下厨的小刘的作品。

    她避开了国外去不掉腥臊味、泽耶德等人也不能吃的猪肉,转而用当地温州人开的亚洲超市里仅限的食材做了几道菜:

    最费工夫的是竹荪鸡汤,炖了两个小时,汤色清亮,再撒一把泡发好的竹荪,鲜得满屋飘香。只是因为有泽耶德在,没办法再临出锅时撕几片金华火腿进去吊鲜;

    另一道是黑椒牛柳,将土豪带来的王室特供的牛肉用淀粉和料酒浆过,大火快炒,黑椒酱汁裹得均匀,铁蛋一个人就扒拉了小半盘;

    最后的素菜是蒜蓉炒西兰花,用的是瑞士本地再普通不过的蔬菜。

    西方人吃西兰花,要么水煮要么生拌沙拉,寡淡无味,但小刘用中式的热油爆香蒜末,再把焯过水的西兰花倒进去大火快炒,临出锅前淋一小勺蚝油,蒜香裹著咸鲜,翠绿的菜梗咬下去脆生生的,连汁水都带著一股锅气。

    因为用的是橄榄油,泽耶德尝了一口,愣了下,又伸了第二次筷子,用阿拉伯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说没想到这东西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马斯克本来对素菜兴致缺缺,被安利著尝了一筷子,默默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连Ale都吃得面色更加开朗了。

    于是满桌子的美食,只有这盘本来刘伊妃自己图减肥吃的菜获得了限时返场的机会。

    她看著桌上的非中方人士实在是垂涎欲滴,由佣人备好了菜和调料,又花几分钟速炒了两盘,这玩意儿实在是太简单了————

    2016年的春节就在这样一桌混杂著奶酪、红酒、蒜蓉西兰花香气的气氛里悄悄过去了。

    因为当地的环保规定,格施塔德的山谷里没有了春节的鞭炮和焰火,只有壁炉里燃烧的松木和窗外雪落的声音,铁蛋吃饱喝足后也没有再嚷著出去撒欢,乖乖地陪著父母和亲友们电话拜年。

    只是这样母慈子孝的场景还是不幸被打破了一—

    在饭桌上聊起孩子们的年龄,刘晓丽给泽耶德、马斯克等人介绍了中国人的虚岁概念,也即出生时就算一岁,之后每过一次农历新年就加一岁,而不是等生日。

    因为想要炫耀自己的计算能力与刚学到的知识,小男孩当即在端著葡萄汁敬妈妈酒时好心地替她计算:「妈妈,姥姥是1987年生你的,按照虚岁的算法,你现在已经30啦!」

    刘伊妃差点把刚刚优雅入口的红酒喷在狗儿子脸上,最好还是顶级演员的素养拯救了她,把略有些僵硬的表情化作温柔的磨牙声。

    惹得一边的苏畅哈哈大笑,小庄宁看著妈妈莫名其妙,咿咿呀呀地去摸她的脸。

    只不过这样的幸灾乐祸并没有持续太久,铁蛋很快雨露均沾地转向她:「畅畅姨,你也是,恭喜又大了一岁呀!你和妈妈加起来60啦!」

    「哈哈哈!」

    苏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过也转移到了路宽和庄旭等人脸上,只有呦呦无语地看著弟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最后这段小插曲,也使得本来用作饭后消化的堆雪人环节火线升级成了打雪仗活动,铁蛋对自己彻底惹怒了两个女人的现实尤不自知,等待他压岁钱的变成了一颗颗精准的雪球。

    小男孩起初还兴奋地嗷嗷叫,很快就只剩下抱著脑袋狼狈逃窜的份儿,最后只得大声讨饶,承认「妈妈和姨姨永远十八岁」,这才在闻声出来看热闹的大人们的大笑声中,结束了这场关于年龄艺术的家庭教育活动。

    对于中国人而言,过了今夜,真正的2016年才终于来到。

    而这一年,注定会发生太多事—

    国内的「千播大战」开启,短视频这一改变国人生活方式和传媒产业的新鲜事物即将登上历史舞台;

    路宽担任顾问、从八十年代就开始筹划的《电影促进法》终于经法定流程表决通过,成为国内文化领域的第一大法;

    问界的国际影都今年也要进入最后的工程收尾,那些拔地而起的摄影棚、后期制作中心和国际发行总部,将在「卸妆行动」后给行业注入新的活力,延续行业的黄金年代;

    与此同时,观海到站,地产商和老巫婆的争夺即将进入白热化,最后的结果叫全世界的政治精英们都目瞪口呆。

    而铁蛋和呦呦这两个这两个在奥克兰的海风里学会走路,在华盛顿的新年礼炮中第一次见识昔日的资本主义列强之首,在妈妈代言的阿布达比的沙漠中凝望星空,又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夜里满地跑的孩子————

    也七周岁了。

    未来所有美好的、曲折的、多彩的的一切,都等待著他们自己去体验,体验一条注定和父母不同的道路。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阿尔卑斯山的夜沉进墨蓝色的天幕里,壁炉里的余烬还亮著,忽明忽暗————

    像这个漫长的故事在合上最后一页前,最后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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