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已经迈步朝前方走去。可就在他刚跨出脚步之际，外面突然冲进来一名舰上普通军官，神色慌张地报告道：“岸本将军，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岸本刚刚松弛下来的脸色，瞬间再度僵住了。原地……兜圈子？

此刻，前方跑来的那名普通军官，脸上挂着的紧张神色丝毫不比岸本轻松。除了高层之外，最感到恐惧的，便是这批身处一线的底层海军士兵。

海上的事故从来不曾稀少，各类难以解释的诡异事件，更是屡见不鲜。霓虹国海军内部，已经有人伏在甲板上开始祈祷，恳求这浓稠得化不开的大雾早日散去。

之所以如此，只因他们看到了来时曾经遇见过的一块礁石。

“你清楚自己正在说什么吗？”

岸本雄风的面颊霎时惨白如纸。

年轻军官的脸色同样处于一种极度不健康的灰败之中，但他始终想不通，岸本这等霓虹国海军将级人物，为何也会这般失态。

难道他早就心知肚明？

“将军，外面的浓雾虽然遮蔽了我们的视线，但我们的士兵看到了之前路过时曾见过的那片礁石。”

“你们凭什么认定就是那一块？这片海域里的礁石，难道你每一块都认得出来？”岸本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直接截断。

他们这艘出云级的航向，可从来未曾变动过。

除非——这个航向本身就是假的！

“将军，礁石本身我们确实分辨不清，可在茫茫礁石群当中，唯独这一块显得颇为粗糙，不像其余那般光滑，况且先前有士兵用相机拍了下来。这原本只是他个人的一点兴趣爱好，想留作纪念，可到最后，却变成了……”

海中的礁石日夜经受潮汐冲刷打磨，绝大多数都湿滑无比。在如此环境里，忽然冒出一块如同假山般突兀的礁石，确实格外扎眼。

军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岸本投来的目光已经足以杀人。但到了最后关头，他还是把那两个字吐了出来。

“……证据。”

变成了证据。

真是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呢！

岸本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声听着分外瘆人。

“若我说你看花了眼，你肯信么？”

岸本近乎自欺欺人地问道。

军官被这样的目光紧紧逼视，自然是千般小心、万般谨慎。

“我会信的，将军！”

“不过……外面的那些士兵，他们好像极为害怕。”

岸本雄风点了点头，“不必担心，霓虹国的荣耀需要你们每一个人来共同支撑，退下吧。”

军官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外面的甲板上，岸本已经看到了那些伏地祈祷的海军士兵，有些人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念念有词，但他在舱内听不太真切。不过即便不听，他也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无非是祈求霓虹国的神明庇佑。

八岐大蛇，抑或伊邪那美？

祈祷若真管用，还要军队做什么？

“走，出去让一切虚妄都烟消云散！”

岸本对舰长说完，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舰长有些忐忑不安，出门之前还特意瞄了一眼罗盘，却发现那罗盘竟自行旋转起来，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但此刻他已如离弦之箭、过河之卒，再无回头之路。

不多时，岸本已站到了那些伏地跪拜的士兵面前，开口问道：“士兵们，你们在祈求什么？”

人群望着矗立面前的岸本，没有一个人开口答话。

“我知道你们此刻在畏惧什么，但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不是！”

岸本的表情极为坚毅，带着一股强烈的感染力。

“我和舰长始终待在驾驶室内，从未离开过，而我们的航向也从来不曾改变，对不对？”

岸本说完，转头看向舰长，等待对方的回应。

舰长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没错，岸本将军所言属实。”

士兵群中传来一阵唏嘘声，议论声也随之越来越大，在这静谧的雾气笼罩之中，如同一盏明灯，把自己的方位暴露无遗。

“将军，那眼前出现的东西，又该如何解释？”

岸本抬手指向前方极远处一块突兀的陡峭巨石，大笑着反问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证据吗？”

“人的眼睛只会带来错觉，即便是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也会得出不同结果，这一点你们年轻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而且我不妨告诉诸位，这艘军舰上装载的，都是从米国手中获得的最精密的仪器与电子设备。即便全世界所有的罗盘都出了差错，这艘军舰上的罗盘也绝不会出错。”

岸本越说越慷慨，情绪越发激昂。

舰长想要阻止岸本继续说下去，却无从下手。倘若霓虹国海军此刻失去了唯一支撑信念的那根支柱，他们还如何在这般复杂的环境里生存下去？虽然不过是一片数十海里见方的海域，但在这片海域当中，谁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变故？

岸本的话语萦绕在霓虹国海军将士的耳畔，最终汇聚成一句话：“霓虹国海军，必将雄起于世界之巅，屹立不倒！”

随着岸本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前方忽然传来如同炸雷一般的轰鸣声。

“岸本将军不愧是司令员钦点的人选，他定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我之前就说了，你的判断根本不对，这根本就不是同一棵树。”一名士兵对身旁端着相机的同伴说道。

“早知道我就不该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年轻军官走到拍照士兵身边，语带抱怨。

拿相机的士兵自然是百口莫辩，事到如今，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所想的究竟是对是错了。当他因为忽然出现的熟悉景物而浑身发寒时，周围所有人都认同了他的判断，甚至还传阅了他手中的照片。

岛上的雾气虽然浓厚，但最浓重的部分依然弥漫在地表附近。从出云级那数十米高的甲板上望去，可以看到前方延伸出来的怪石，只是看不太真切。

他之前就觉得行进的方位有些不对劲，却没能第一时间说出来。可现在，很明显，那些原先信任他的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感觉到，全世界的嘲笑正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自己彻底淹没。

众人聚在一起所产生的力量自然不容轻视，但正是这样的群体聚集之时，才更容易催生更大的错觉。可他还能说什么呢？

岸本穿过人群，已走到这名士兵面前，亲自从他手中摘下那台相机，随即扔进了下方的海里。

噗通！

“米国人的仪表不会出错，我们的航海技术也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将以最后的胜利来收场，让我们再度起航！”

岸本说着，用力挥动自己的右手。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此刻正是展现自己意识流指挥的时刻！

不要慌！

岸本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不管怎么说，对方不过一艘游艇而已。而自己所统率的，可是这个星球上除了航空母舰之外最强大的军舰！一艘游艇，有可能威胁到由一艘准航母以及数艘护卫舰所组成的舰队吗？

“那只炎国老鼠就藏在这片雾气当中，他以为靠几块礁石和一场浓雾，就能阻挡我们的步伐吗？”

“为了霓虹国的荣光，我们无所畏惧！”他立于船头，情不自禁地将这句话吼了出来，气势之雄壮，以至于眼前的雾气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还没等岸本回过神，“轰隆”几声闷响便在他脚下的海面上炸开，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腥咸的海水瞬间把岸本浇成了落汤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岸本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好像是……炮击？

谁他妈在朝我们开炮！

难道是那艘游艇吗？

这可是霓虹国最强的舰艇，出云级准航母！

“敌人很可能就在附近，立刻找出他的方位！”岸本的牙齿几乎咬碎。他觉得自己怕是和那位炎国军火商拿反了剧本。

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大霓虹国海军一路轰隆隆地炮击过去吗？

怎么反倒是你先开了炮？

不对，兴许是错觉！

岸本绝不相信对方胆大到了这种地步，刚才那声响有可能是军舰撞碎了一个波峰所致。

一定是这样！

人群动了起来，刚刚或坐或站聆听训话的士兵都迅速行动起来，充分展现了霓虹国海军士兵的执行力。在这种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而且驾驭的还是如此庞大的舰船，他们很难听清海面之下传来的低沉响声，军舰前进时撞碎波峰的声音足以掩盖一切。因此岸本也无从判断究竟是否遭到了炮击，因为浓雾让他只看到了水花，却看不清水下是否有爆炸，更看不到是否有炮弹飞掠而来。

“岸本将军，并未发现任何敌船的踪迹。”

“下方的水面倒还算平静，但比起之前，又变得模糊了一些。”

岸本对雾气的增厚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在雾气已经浓稠如奶状之后，竟还会继续变化。只不过，眼下雾气压根不是最要紧的问题。

“问问前方的两艘军舰，有没有什么异常？”

岸本刚下达完命令，紧接着，身边便传来一声爆裂般的巨响。

嘭！

这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他自己就能判断出来。

这是舰炮打击所造成的声响！

“是谁在开炮，前方的军舰难道都晕头转向了不成？”

舰长诧异地问了一句。

而岸本则重新咬紧了牙关。

还真是舰炮！

这声音传来的方位相当遥远，而且军舰航行过程中都是首尾相顾，彼此并未拉开太远，若不是距离足够远的话，他也不会在第一次时没听见舰炮炮弹从头顶划过的呼啸声。

“岸本将军，前方舰队都听到了炮声，但他们并没有开炮，我们的武器都没有轻易动用。”

舰长慌张地跑到岸本身前汇报。

岸本闻言，并未显现出想象中那种不堪与慌乱，反倒越发镇定下来。

舰炮的声响虽然不算太大，却依然有着自身的特征，口径与弹膛的长短决定了炮弹的威力。显而易见，这炮声并非出云级发出来的。出云级的舰炮口径要大得多，声音也更响亮。纵然他早已不是一线作战人员，纵然他已经很久未曾亲历战火，但出云级上面舰炮的声响，他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一开始他还怀疑是自己这边有人犯了糊涂，没想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将军，赶紧隐蔽起来！”

岸本还在定睛朝前方观望，就被舰长一把拉走了。甲板上的霓虹国海军士兵也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就近寻找掩护先行躲避。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有人问道。

在如此浓重的大雾当中遇上这种事，没有人觉得正常，即便是海军军官，也开始惴惴不安。

“会不会是水鬼，或者是这片海域里的水怪？”

有人这样猜测。

岸本雄风被拖拽着向后的身形顿住，立于甲板上，大笑出声，“不要自欺欺人了。”

“这根本就是那位炎国军火商让我们自乱阵脚的把戏罢了，不足为奇。”

说着，岸本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他没想到的是，这几声炮响反而暴露了他们自己的踪迹！”

舰长反应再慢，此刻也回过神来，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鬼怪之说，有的只是人心中本就潜藏的那份恐惧。

“赶紧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时刻准备战斗！”

霓虹国海军士兵听到命令，纷纷爬起身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得不说，这批海军士兵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在上级指令之下行动力更是惊人。若不是岸本与舰长两人自身也有些糊涂，这些士兵先前也不会闹出那样的笑话。

如今，看着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岸本不禁微微一笑。

杨侠，到底还是年轻，难道以为大雾之中的几声炮响，就能把霓虹国海军吓趴下吗？

难道他真以为霓虹国海军是吓大的不成？

难道他不知道，霓虹国的恐怖电影拍得比炎国还要吓人？

蹬蹬蹬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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