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天星陨铁，斩马巨兵（一更）

    「等等。」

    秦庚那只正要去摸天外玄铁的手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要关隘，眉心一跳，转头看向叶岚禅和铁山。

    「师父，三师兄，我想起来个事儿。」

    秦庚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兴奋：「除了这块天外玄铁，我手里头————好像还有一块铁。」

    叶岚禅正端著茶碗要喝，闻言手一停，眼皮都没抬：「还有一块？也是玄铁？若是一般的凡铁，哪怕是百炼钢，加进去也是坏了这陨铁的成色，不如不加。」

    「不是凡铁。」

    秦庚连连摆手，「是天星陨铁精。之前破获紫砂壶案子的时候，朝廷赏下来的。我一直扔在覃隆巷床底下，日子一久，差点给忘了。」

    「噗铁山刚灌进嘴里的一口凉水直接喷了出来，瞪著那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著秦庚：「小十，你说啥？天星陨铁精？你有那玩意儿？」

    叶岚禅也是神色微动，放下茶碗，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天星陨铁精————

    是重在「精」字，能纳神，且自带一股子天火淬炼过的煞气。」

    「若是真有这东西————」

    叶岚禅站起身，背著手在炉子前走了两步，那双千层底的布鞋踩在满是铁屑的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加进去；当然可以：只不过————」

    老人转过身，看著秦庚，眼神里多了几分考究：「若真把这两块宝贝熔到一块儿，那你这枪，怕是打不成了。」

    秦庚一愣：「为何？」

    「因为重。」

    铁山在一旁插话，他是个行家，一听就明白了师父的意思，抓起旁边一把大锤，像是抓根稻草似的挥了两下：「小十，这天外玄铁密度本就大，三十斤只有拳头大小。那天星陨铁精更是死沉。

    这两样东西要是熔在一起，就算不加别的辅料，光是这铁胚子，分量就得翻倍。」  

    「若是打成枪头，这枪头得有多大？若是太小，浪费了材料；若是太大，头重脚轻。」

    叶岚禅点了点头，接过话茬：「最关键的是杆子。我那根铁力木虽然是极品，但也承不住这两块陨铁合一之后的重量和爆发力。你若是用来在那捅刺，也就罢了；可若是用来拦拿扎，那一股子螺旋劲一旦爆发，枪头太重，惯性太大，杆子必折。」

    「那————不打枪了？」

    秦庚有些犹豫。

    刚才师父那一手大枪术，确实让他心驰神往。

    「换个打法。」

    叶岚禅走到兵器架前，目光略过那些轻灵的刀剑，最后停在了那一排重兵器上。

    「武师用的兵刃，那是肢体的延伸，更是精气神的载体。普通的凡铁，传导不了你的意志，你一拳打出去是十分劲，隔著兵器可能就剩下七分。但天外玄铁和天星陨铁精不同。」

    老人的手抚过一柄生锈的铁锏：「这两样东西，都是天外来客，经过坠落火炼，内里结构早已变了。它们不仅能百分百传导你的劲力，甚至因为其特殊的磁场，能对你的精气神起到增幅作用。」

    「二者合一，那是质变。这等材料，若是打成那种轻飘飘的兵器，那是暴殄天物。」

    「要打，就得打重兵！」

    叶岚禅猛地回身，一股子宗师的气势轰然爆发，震得棚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重兵者，霸道也。不求花哨，只求一力降十会。」

    「秦庚，你看好了。」

    叶岚禅随手抓起架子上的一柄大戟。

    那是一柄方天画戟，在叶岚禅手里，像是一根灯草。

    「若是打成大戟。」

    叶岚禅单手持戟，手腕一抖。

    呜！

    沉重的大戟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戟法兼具枪之刺、刀之砍、钩之啄。大开大合，又能锁拿对方兵器。但这玩意儿，太繁琐。」

    叶岚禅摇了摇头，随手将大戟扔回架子。

    「太繁琐？」

    秦庚不解。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繁琐了。」

    叶岚禅解释道：「戟法变化太多，容易分心。你要的是那种能把一身龙筋虎骨的蛮力，还有那股子还没养成的神，一股脑宣泄出去的兵器。」

    说著，他又抓起一把宣花大斧。

    「这是巨斧。劈脑袋，鬼剔牙，掏耳朵。只有这三招。够猛，够狠。但缺点是太笨，一旦落空，中门大开，容易被人反杀。」

    叶岚禅随手挥了两下，斧刃破风，声势骇人，但他依旧摇了摇头。

    「那————重尺？」

    秦庚看著那把厚重的铁尺。

    「太笨。」

    叶岚禅否定了重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刃上。

    那兵刃杆长四尺，刃长三尺，刃宽背厚，刀头微宽，带著微微的弧度，刀柄末端还有一个沉重的铁环。

    「这是————斩马刀？」

    秦庚眼睛一亮。

    叶岚禅伸手一抓，将那柄足有一百二十斤的练功用斩马刀提在手中。

    「不错，斩马刀。」

    「这东西，最早是步兵用来对付骑兵的。人马俱碎，靠的就是那股子势大力沉的劈砍劲。」

    叶岚禅双手持刀，脚步微错，摆了个起手式。

    「看好了。」

    老人低喝一声，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斩！」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下劈。

    轰！

    空气仿佛被这一刀直接劈开，发出一声类似布帛撕裂的脆响。

    刀刃在距离地面三寸处骤然停住，那股子狂暴的劲风却收不住，直接将地面的铁屑吹得向两侧激射而去，露出了下面黑色的硬土。

    「这是劈。」

    叶岚禅手腕一翻，刀刃横扫。

    「这是扫。」

    这一扫，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带著一股子横扫千军的霸气。

    「这是撩。」

    刀锋由下而上，刁钻毒辣，却又厚重无比。

    「这是刺。」

    斩马刀的刀头虽然宽，但刀尖依旧锐利，这猛地一刺，虽然不如大枪灵动，但胜在劲大，就像是一根攻城锤撞了过去。

    秦庚看得两眼放光。

    这斩马刀，太合他的胃口了！

    比起大枪的技巧，大戟的繁复，巨斧的笨重，这斩马刀简直就是为了他量身定做的。

    够重！够狠！够直接！

    而且，那长长的刀柄，给了这兵器足够的力矩。

    既有长兵器的攻击距离，又有重兵器的破坏力，甚至在近身缠斗时，握住刀柄前端，也能当做短刀格挡。

    「势大力沉，大开大合，却又不缺灵动。」

    秦庚喃喃自语，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手持这柄巨刃，在敌阵中冲杀的场景。

    一刀下去，管你是洋人的铁甲，还是什么妖魔鬼怪，统统两断！

    「长杆巨兵。」

    叶岚禅收刀而立，看著徒弟那眼神，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笑道：「非天生神力者不能使用。常人莫说舞动，便是提起来都费劲。但你这龙筋虎骨，一身蛮力没处使，若用斩马，确实刚猛。而且斩马刀法里，也有拖刀、回马刀这种灵巧的招数，刚柔并济，属实不错。」

    「那就它了！」

    秦庚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师父，就将这二铁合一，打一柄斩马刀！」

    「好。」

    叶岚禅将手中的练习刀扔回架子，坐回石凳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定了样式，那就得说说这规格。」

    「二铁合一，这密度惊人。再加上我要给你往里加点别的佐料。」

    老人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这刀的长度，要符合你的身量。你现在身高八尺有余，臂展惊人。这刀，全长至少要七尺半，刃长三尺半，柄长四尺。如此一来，既能双手持握发力，必要时也能单手抡圆了扫。」

    「至于重量————」

    旁边的铁山嘿嘿一笑，搓了搓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小十，这重量估计得奔著三五百斤去了，甚至————这还只是个底子。」

    「底子？」

    秦庚不解。

    「若是打得好了，这一千斤都打不住。」

    叶岚禅接过话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一千斤？！」

    「怕了？」

    铁山斜眼看他。

    「怕个鸟！」

    秦庚一挺胸脯，「越重越好！我就怕它不够重，飘在手里没手感！」

    「好小子，有种！」

    铁山竖起大拇指，「师父，你看这两件宝贝凑到一起，是不是有机会————打出个灵兵来？」

    「灵兵？」

    秦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他之前只听说过利器、宝兵，这灵兵又是什么说法？

    「有机会。」

    叶岚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深邃：「你既然问了，我就给你讲讲。」

    「这世间兵器，大体分三等。」

    「一是凡兵。寻常铁匠铺打出来的，再锋利也是死物，用久了会卷刃，会断。」

    「二是宝兵。也就是所谓的名家之作，用了好铁，甚至掺了点玄铁，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你那几个师兄手里拿的，大多是这一类。」

    「这第三，便是灵兵。」

    叶岚禅指了指天：「所谓灵兵，你可以理解为法器。兵刃一出，内合天地大势，接运而生。」

    「它不再是一块冷冰冰的铁，而是有了灵性。它能认主，能随著主人的精气神温养而不断成长。」

    「你若是打成了灵兵，这刀一开始可能只有三五百斤。但随著你日日夜夜用自身的精气神去洗炼它，拿好东西去喂养它，它的品质会不断提升，重量也会越来越夸张。」

    「到了最后，或许真的万斤之重，在你手里却轻如鸿毛，落在敌人身上重如泰山。」

    秦庚听得心潮澎湃。

    能成长的兵器！

    「原来如此。」

    秦庚重重点头，转头看向铁山，眼神热切：「三师兄，那就全拜托您了！」

    「我也想啊！」

    铁山两眼放光，那是一种工匠遇到了绝世材料时的痴迷：「这种机会，那是祖师爷赏饭吃。我铁山打了一辈子铁，若是能亲手敲出一柄灵兵，指不定能再上一个层次！」

    「行了，别在这光动嘴皮子了。」

    叶岚禅摆了摆手，「小五，你赶紧回去拿东西。速去速回。」

    「哎！我这就去！」

    秦庚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脚下生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铁匠铺的后门。

    覃隆巷。

    秦庚风风火火地冲进自家小院。

    在床底下一通乱翻，找到了那块天星陨铁精。

    这块铁通体漆黑，表面有著繁复如星图般的天然纹路。

    刚一入手，秦庚的手腕便是一沉。

    「好家伙，真沉。」

    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顺著掌心往里钻，像是握著一块烧红的炭。

    「果然是宝贝。」

    秦庚不敢耽搁，揣著宝贝，又是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这一来一回，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张记铁匠铺，后院。

    炉火已经被铁山的那几个徒弟拉得呼呼作响，火苗窜起三尺高，原本有些昏暗的后院被照得通亮。

    秦庚冲进院子，气都不喘一口，直接将那块天星陨铁精掏出来，拍在石桌上。

    「师兄，东西拿来了！」

    铁山一把抓过那块黑疙瘩，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滋啦一声轻响，那是口水瞬间被高温蒸发的声音。

    「好铁！真是好铁！够劲！」

    铁山也不嫌烫，兴奋得满脸通红，「这里面的火煞之气足得很，正是那天外星火残留的精髓！

    」

    叶岚禅此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手里捧著几个瓶瓶罐罐，还有一小块泛著紫光的金属。

    「师父，这是？」

    秦庚问道。

    「这是紫金铜母，还有点深海沉银。」

    叶岚禅将东西放在桌上：「紫金铜母能增加韧性，让你的刀不至于太脆：深海沉银能导气，让你的精气神在刀身里流转得更顺畅。」

    「这都是我当年的存货，今儿个全给你添进去。」

    「多谢师父！」

    秦庚心中感动。

    「别废话。」

    叶岚禅一挥手：「老三，什么时候开炉？」

    「现在就行！」

    铁山把上衣一扯，露出那一身如花岗岩般的肌肉，接过叶岚禅递过来的各种材料，一股脑地摆在锻造台上。

    「不过，想要成灵兵，光有材料还不够。」

    铁山转过头，看著秦庚，眼神里透著股子狂热：「小十，得要你的血。」

    「血？」

    秦庚一怔。

    「兵器通灵，需以血祭。」

    叶岚禅在一旁解释道，「你是这兵器的主人，你的血里藏著你的精气神。在开炉熔炼之时，加入你的心头热血，能让这铁石记住你的气息。这样打出来的兵器，才有可能诞生灵性，认你为主。」

    「懂了。」

    秦庚二话不说，四下楚摸了一圈，抄起桌上那个原本用来喝茶的大海碗。

    「师兄，刀！」

    铁山递过来一把锋利的小刻刀。

    秦庚接过刀，在自己左手手腕脉门上一划。

    噗！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带著一股子浓郁的阳刚之气，甚至还冒著热气。

    那是龙筋虎骨熬炼出来的至阳真血。

    「够不够？」

    秦庚看著血流了半碗，问道。

    「够了够了！别流干了！」

    铁山看得心疼，这血红得发紫，透著金光，一看就是大补之物，「这第一碗是引子。三天之后，成胚的时候，你再过来，还得再放一碗，那是定魂。」

    秦庚止住血，伤口在龙筋虎骨的变态恢复力下，肉眼可见地开始结痂。

    铁山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血，像是端著琼浆玉液。

    他走到炉子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血泼在那块烧得通红的坩埚里。

    「滋轰！」

    炉火瞬间从橘红色变成了妖异的紫红色，一股子奇异的血腥味和金属味弥漫开来。

    「开炉！」

    铁山大吼一声，手中的大锤重重砸下。

    当当当！

    密集的打铁声响起，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战场上的战鼓。

    秦庚站在一旁，只觉得体内的气血都随著那锤击声在震荡。

    「小十，这刀的样式，还有什么讲究没？」

    铁山一边挥锤，一边大声吼道：「除了尺寸，还要刻什么花样？这可是灵兵，模样得配得上它的身份！」

    秦庚看著那炉火中渐渐融化的铁水，脑海中闪过自己这半年来的经历。

    「龙！」

    「虎！」

    秦庚大声回道，声音穿透了打铁声：「要有龙，要有虎！我有龙筋虎骨，我练的是形意龙虎！

    这刀，就要龙虎真意！」

    「好！」

    铁山大笑，「那就刀柄盘龙，防滑霸气！刀背卧虎，吞口虎啸！让这龙虎，替你镇守这兵中煞气！」

    「师兄费心了！」

    秦庚抱拳。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铁山状若疯魔，手中的大锤挥舞得只能看见残影。

    炉火映照著他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痴迷。

    叶岚禅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挂著笑，手里盘著核桃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小十啊。」

    铁山百忙之中回过头，喊了一嗓子：「你先回去歇著！这前面几天是力气活，我带著伙计们干就行。三天后！记住，三天后辰时，一定要来！那时候是关键，能不能成灵兵，就看那时候的那碗血了！」

    「明白！我一定准时到！」

    秦庚应道。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炉中翻滚的铁水，仿佛看到了一条正在孕育生命。

    走出铁匠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南市的喧嚣渐渐落下，但秦庚的心却是火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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