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废墟下的阴影
半个月后,林启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肋骨处的隐痛基本消失,肩膀的伤口也愈合良好,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疤痕。他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不再需要搀扶。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闲着。除了指导聚落继续执行卫生措施,他和苏婉合作编写的《溪谷地周边药用植物图鉴(初稿)》也已完成,虽然简陋,但标注了数十种常见植物的形态、采集季节和已知功效,并由苏婉配上了简单的素描图。这份图鉴立刻成为了聚落医疗点的宝贵资料。
同时,他也对“溪谷地”进行了一次初步的“工程勘察”。
结果不容乐观。
聚落的水源依赖于一处岩缝中渗出的浅层地下水和收集的雨水,缺乏有效的净化和储水设施,旱季时供水紧张。垃圾处理随意,容易滋生虫媒。居住空间拥挤,通风不良,一旦再次发生呼吸道传染病,后果不堪设想。防御设施也极为简陋,主要依赖地形和人力警戒,面对有组织的袭击或者大规模变异生物潮,几乎不堪一击。
“问题很多,但都可以逐步解决。”林启在自己的洞穴里,对着苏婉、赵铁和老李头等几个核心成员,展示着他用炭笔在旧地图背面绘制的简易规划图。
“短期来看,优先级最高的是改善供水和加固防御。”林启指着图纸,“我们可以在这里,地势较高的地方,利用找到的旧塑料布和防水帆布,建造一个集中的雨水收集过滤系统。同时,挖掘一个更深的地下储水池,应对旱季。”
“防御方面,现有的入口需要加固,并增设第二道防线。我们可以在两侧岩壁上搭建坚固的射击平台,并利用铁丝网和削尖的木桩,在入口外设置障碍区。我还设计了一种利用绳索和重物的简易警报装置,可以布设在更外围的区域。”
赵铁看着图纸上清晰的标记和说明,连连点头:“太好了!林先生,这些东西要是建起来,咱们‘溪谷地’就安全多了!具体需要什么材料,你列个单子,我带人去找!”
老李头也抚着胡须,眼中充满了希望:“林先生,你就放手去做!聚落里的人力,随你调配!”
林启感受到了他们的支持和热情,这正是他需要的。他将一份写满所需材料的清单交给赵铁,上面主要是金属零件、工具、绳索、以及各种可能存在于废墟中的“垃圾”。
“寻找材料时,务必注意安全。”林启叮嘱道,“优先考虑我们之前过来的那条路线附近的建筑,相对熟悉一些。”
赵铁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片区域我们摸得还算熟,只要不靠近那几个特别危险的地方,比如‘哭泣洞穴’或者‘破碎广场’,一般没问题。”
“破碎广场?”林启记下了这个名字。
“嗯,是往东边大概两三公里的一片商业区废墟,那里地形复杂,据说藏着不少好东西,但也盘踞着一大群辐射鬣狗,还有人说见过更诡异的东西,所以平时我们很少靠近。”猴子在一旁补充道。
林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妥,而不是冒险。
第二天,赵铁就带着一支由七八个精壮男子组成的小队出发了,按照林启清单上的要求,前往熟悉的废墟区域搜寻物资。
林启则留在聚落,开始指导居民进行前期准备工作,比如清理计划建造储水池和射击平台的区域,收集可用的石块和木材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废土的残酷,永远不会让你安心太久。
第三天下午,当林启正和苏婉一起,指导几个年轻人如何搭建雨水收集系统的支架时,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赵铁一行人回来了,但气氛却不对劲。去的时候八个人,回来只有六个,而且人人带伤,赵铁的手臂上裹着临时撕下的布条,渗着暗红色的血迹,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们带回来的物资也少得可怜,只有几段锈蚀的钢管和一小捆电线。
“怎么回事?!”老李头闻讯赶来,急切地问道。
赵铁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低吼道:“他妈的!我们撞上‘血狼’的人了!”
“血狼”!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入了在场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中。连一向冷静的苏婉,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林启心中一沉。他记得周明远的笔记和设定中,都提到了这个由“屠夫”巴洛克领导的掠夺者部落。他们是这片区域最臭名昭著的暴力集团,代表着无序和毁灭。
“在哪儿遇到的?其他人呢?”老李头的声音带着颤抖。
“就在‘老图书馆’那片废墟!”赵铁咬着牙,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后怕,“我们本来在那里找东西,突然就被他们伏击了!至少有十几个人!阿亮和小斌……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没能冲出来……”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压抑的悲痛和愤怒弥漫在空气中。
猴子红着眼睛补充道:“他们人太多,而且有枪!虽然都是些破枪,但火力比我们强!他们抢走了我们找到的大部分东西,还放话……说‘溪谷地’这块肥肉,他们盯上很久了,让我们准备好‘进贡’,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是小队,而是巴洛克亲自带队,鸡犬不留!”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乌云般笼罩了整个聚落。
刚刚因为疫情控制而升起的一点希望和活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外部威胁打得粉碎。恐惧,更深的恐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掠夺者,是比瘟疫和变异生物更可怕的存在。他们代表的是同类相残的、最直接的恶意。
老李头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被旁边的人扶住。他喃喃道:“完了……‘血狼’……他们到底还是找来了……”
聚落里一片死寂,只有女人们压抑的抽泣声和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林启沉默地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这股绝望的氛围。他看着赵铁手臂上的伤,听着那两个未能归来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
他原本计划稳步发展,积累力量,再图后续。但“血狼”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节奏。生存的压力,从无形的瘟疫,瞬间转变为迫在眉睫的暴力毁灭。
他走到赵铁面前,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是刀伤,不算太深,但需要重新消毒缝合。
“苏婉,先帮他们处理伤口。”林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
他然后转向惶恐不安的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惧的脸。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血狼’是威胁,但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我们刚刚战胜了一场瘟疫,这说明只要我们团结起来,运用智慧,就有能力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给了我们时间‘准备’。那么,我们就要利用好这段时间,把‘溪谷地’变成一个他们不敢轻易来犯的堡垒!”
他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只有冷静的陈述和坚定的决心。但这反而让慌乱的人们找到了一丝主心骨。
赵铁抬起头,看着林启:“林先生,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老李头和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林启,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林启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指向自己那张还未开始实施的防御规划图,眼神锐利如刀。
“第一步,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第二步,加快速度,把我们之前计划的防御工事,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来!”
“第三步……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和更有效率的预警系统。”
废墟之下的阴影已然逼近,是引颈就戮,还是奋起反抗?答案,掌握在每一个“溪谷地”居民,以及这位来自旧时代的工程师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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