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情报与蓝图之始

昏暗的禁闭室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只在接近屋顶的位置留有一条狭窄的透气缝，一束惨白的光线斜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这里是曙光城早期开凿的储藏洞穴之一，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审讯间。

秃鹫被反绑双手，拴在固定在墙面的铁环上。他脸上、身上还带着搏斗留下的淤青和泥土，麻醉剂的效力已过，此刻他眼神凶狠又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地瞪着眼前的人。他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碗清水，两块黑乎乎的岩薯饼，还有一盏摇曳不定的油灯。

林启和雷烈坐在桌后。林启神色平静，手指间把玩着一支从缴获物资中拿来的、刻有旧世界编号的雷管，仿佛那只是个寻常物件。雷烈则大马金刀地坐着，双臂抱胸，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在秃鹫脸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气。

在另一个隔开的洞穴里，赵铁正带着两个心思细腻的队员，审问另外两个被俘的、受伤较轻的小头目。分开审讯，交叉印证，这是获取可靠情报的基础。

“秃鹫，”林启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巴洛克给你这次运输任务，押送的是什么？”

秃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梗着脖子：“要杀就杀，废什么话！老子……”

他话音未落，雷烈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老子没空听你放屁！”雷烈声音如雷，“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巴洛克会来救你？你在他眼里，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跟条死狗有什么区别？”

秃鹫眼皮跳了跳，没有吭声。

林启将手中的雷管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认得这个吗？旧世界的‘铁西瓜’，保存得还不错。你们从‘裂石寨’弄到的？还是从更早的废墟里挖出来的？”

秃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雷管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他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巴洛克打算怎么用这些‘铁西瓜’？”林启追问，语气依旧平淡，“用来炸我们的门？还是墙？总攻定在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主攻？”

“我不知道！”秃鹫咬牙道，“我就是个运货的！”

“运货的？”雷烈嗤笑一声，“两车炸药，还有那些明显是攻城锤部件的木料和铁件，你跟我说只是普通补给？秃鹫，巴洛克手下能独当一面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他让你押送最重要的家底，会不告诉你打算怎么用？哄三岁孩子呢！”

这时，赵铁从外面快步进来，俯身在林启耳边低语几句，又递给他一块用炭笔写满潦草字迹的破布。林启迅速扫了一眼，眼神微动。那是从另一个俘虏口中初步榨出的信息片段。

林启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秃鹫脸上，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巴洛克的总攻，定在二十天后的新月夜，对吗？主力从正面峡谷入口佯攻，吸引我们注意，同时派两支攀岩好手，从西侧‘鹰嘴崖’和东侧‘老猿背’摸上来，里应外合，炸开我们的侧门或薄弱处。”他顿了顿，拿起那块破布，“你们还抓了原来‘裂石寨’几个熟悉这边地形的老猎户当向导，许诺破城后让他们优先挑选战利品，对吧？”

秃鹫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收缩。林启所说的，与巴洛克在核心头目会议上制定的计划细节，吻合了七八成！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这不啻于承认了林启所言非虚。

雷烈狞笑起来：“看来你运的不仅是货，还他娘的是个活地图啊。”

林启趁热打铁，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雷管：“这些炸药，有多少？除了你运的这两车，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库存？****齐不齐全？”

秃鹫的心理防线已然崩溃，颓然低下头，哑着嗓子道：“……炸药就这两车，是早年从北边一个旧军需仓库深处挖出来的，大部分都锈坏了，能用的就这些。雷管和***有一些，也不多……巴洛克宝贝得很。他本来打算……等正面打起来，我们的人摸上两侧后，用炸药炸开你们后墙或者仓库区，制造混乱……”

“他手下能攀岩的有多少人？具体怎么分配？”雷烈追问。

“不、不超过五十个，都是最灵活凶悍的。分两队，一队‘鹰嘴崖’，一队‘老猿背’……带队的分别是‘山猫’和‘壁虎’，他俩是亲兄弟，以前是采石场的工人……”秃鹫有气无力地交代着。

林启和雷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攀崖偷袭，配合内部爆破，这计划确实毒辣，直击曙光城侧翼防御相对薄弱的命门。若不是这次伏击抓到了关键人物，大战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巴洛克这么急着动手，整合了周边还不休整，就急匆匆扑过来，除了眼红我们这块地盘和物资，还有别的原因吗？”林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秃鹫茫然地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我好像听巴洛克喝醉后跟‘先知’派来的那个使者吹嘘过……说你们这里可能有通往‘青石谷’的线索，那里是旧世界的宝库，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尤其是你们这些‘假扮神使’的人手里……”他声音越说越低，显然对“先知”和“青石谷”都知之甚少，只是偶尔听闻。

“先知”？青石谷？

这两个词像冰锥，刺入林启的心头。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很好。”他站起身，对赵铁道，“给他处理下伤口，按时送水和食物。看管好。”

说完，他和雷烈离开了禁闭室。外面阳光刺眼，空气中飘散着工地特有的尘土和忙碌的气息，与刚才洞穴内的压抑判若两个世界。

“情报基本对上了。”雷烈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严肃，“二十天，攀崖，爆破……妈的，巴洛克这是要一口吞了我们。”

“时间比我们预想的更紧。”林启快步走向指挥所，语速加快，“但我们也拿到了他的底牌。攀崖路线知道了，带队的人知道了，炸药的数量和用法也清楚了。这就给了我们应对的机会。”

回到指挥所，阿星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堆放着一些从运输队缴获的、有特殊标记的木箱和文件碎片。林启立刻铺开最大的那张地形图，雷烈、苏婉、老陈、赵铁迅速围拢过来。

林启将审讯得到的情报简洁清晰地复述了一遍。每说一点，他就在地图相应的位置上做出标记：敌人主攻方向、攀崖路线、可能的爆破点、时间节点……

随着标记越来越多，一张针对曙光城的立体进攻网在地图上清晰地呈现出来，看得众人心头愈发沉重，但也隐隐有了一丝“知己知彼”的底气。

“二十天……要造起能抗住炸药、防住攀崖的墙，时间够吗？”苏婉担忧地看着地图上那漫长的防线。

老陈盯着那些标记，眉头紧锁：“普通石头泥巴墙肯定不行。得用硬货。水泥……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烧制足够的水泥。石头垒砌，时间也紧。”

“所以，我们不能只用一道墙，也不能只用一种方法。”林启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拿起炭笔，开始在地图上原有的防御标记之外，勾勒新的线条和符号。

他的笔尖首先落在峡谷入口内侧，画出一道厚重、带箭头的弧线：“这里是第一道，也是最后的底线。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在这里筑起一道至少一丈高、基底厚实的混凝土核心墙。材料不够，就用‘三合土’（石灰、粘土、砂石混合）替代一部分水泥，内部用竹筋和藤网增强。这道墙不求长度，只求坚固，扼守咽喉。”

接着，他的笔尖移向两侧山崖：“‘鹰嘴崖’和‘老猿背’，地形险要，但并非无法攀爬。我们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点出几个关键位置，“设立隐蔽的瞭望哨和弩炮位。不需要大堡垒，小而坚，利用岩石本身做掩护。重点是在他们可能的攀爬路线上方，预先布置‘滚石檑木区’和‘火油倾倒口’。他们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然后，他在地图上的开阔地带，画出一片片交错的虚线：“围墙之外，挖壕沟，设拒马，埋设简易地刺和绊索陷阱。这些不需要多精良，但要量大，要层层叠叠，延缓他们步兵和驮兽的冲击速度，为墙头远程火力争取时间。”

最后，他的笔尖在几个可能被选为爆破点的围墙段落上重重圈出：“这几处，是薄弱点。我们要在墙内侧，紧急加建‘瓮城’结构，或者增厚墙体。同时，在墙根地下，埋设陶罐听筒，派专人日夜监听，以防他们挖掘地道。至于他们的炸药手……”林启眼中寒光一闪，“雷烈，你的神弩手，要重点‘关照’那些携带可疑包裹、试图靠近城墙的人。另外，准备一些湿泥、沙袋和厚木板，一旦发现爆破点，立刻进行填塞和加固，能抵消一部分威力。”

随着林启的讲述和勾勒，一幅远比之前设想更加复杂、立体、狠辣的防御蓝图，逐渐在众人面前展开。它不再仅仅是一道墙，而是一个融合了坚固工事、地形利用、陷阱阻滞、重点防御和机动反制的完整体系。

老陈看得眼中异彩连连，许多他之前觉得难以实现或未曾想到的细节，被林启巧妙地串联起来。雷烈摩挲着下巴，思考着兵力如何配属到这些新的防御节点上。苏婉则在默默计算，哪些位置更容易产生伤员，需要提前设立医疗点。

“这蓝图……能行！”老陈重重一拍大腿，“材料是个大问题，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三合土老子知道怎么弄！竹筋藤网也好办！就是这工程量……”

“全民动员。”林启放下炭笔，语气斩钉截铁，“从明天起，停止一切非必需劳动。所有人力，投入防御工事建造。按蓝图分区，成立工程队，你，老陈，总负责技术和材料。赵铁，你负责劳力和物资调配。雷烈，你的城防军，一半参与关键工段建设，另一半保持战备训练和警戒。苏婉，后勤和医疗保障就交给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二十天，我们要在巴洛克和他的狼群面前，立起一道他们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钢铁壁垒。这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向整个废土宣告，曙光城，不可侵犯！”

油灯的光芒将林启和他面前那张布满了新标记、仿佛活过来的地图映照得格外清晰。一股混合着巨大压力与昂扬斗志的情绪，在小小的指挥所里激荡。

蓝图已现，生死时速的建造竞赛，即将开始。而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近乎枯竭的资源和倒计时般紧迫的时间。

（第七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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