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雷烈的游击骚扰

夜色，是雷烈最好的盟友。

当最后一抹天光被起伏的远山吞噬，无月的天空只缀着几颗疏淡的寒星时，雷烈和他亲自挑选的二十名队员，如同二十道贴着地面流淌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曙光峡谷西侧一条隐秘的裂缝。

他们全部换上了深色的、不易反光的衣物，脸上涂抹着黑灰与泥土混合的伪装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的眼睛。每个人都配备了新下发的制式弩，箭壶里是混合了普通箭矢和几支绑了浸油布条的“火箭”的箭支。腰间除了短刀，还挂着小巧的火镰、火折子和用陶罐密封的火油。他们轻装简行，除了武器和必要的干粮饮水，不带任何多余负重。

雷烈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奇特的轻盈，与他壮硕的身形形成反差。这是多年特种作战和废土求生刻入骨髓的本能。他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夜风中传递的一切细微声响：远处营地隐约的喧嚣，夜枭掠过长空的振翅，甚至沙鼠在巢穴旁谨慎的磨牙。

他们的目标不是巴洛克戒备森严的主营，而是散布在主营外围、负责伐木、取水、巡逻以及……建造投石机的那些外围营地和小股部队。

“记住林工的话，”出发前，雷烈只对队员们说了两句，“我们是狼，不是老虎。咬一口就跑，让他们疼，让他们慌，让他们睡不着觉！别贪，别缠斗！谁要是敢恋战，拖累了大家，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队员们无声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冷酷交织的光芒。他们都是雷烈从原有战斗人员和最新训练中挑选出来的好手，胆大心细，熟悉地形，最重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和信任。

第一站，是位于主营西北方向约三里处的一个小型伐木场。巴洛克需要大量木材建造投石机和攻城器械，这里白天曾有数十人劳作，砍倒了不少碗口粗的树木。夜间，只留下一个小队约七八人看守堆积的木材，以及几架简陋的运木拖车。

雷烈趴在距离伐木场边缘约百步的一个土坡后，借着星光和伐木场中心那堆微弱篝火的映照，仔细观察。两个哨兵抱着粗糙的长矛，在木材堆旁漫不经心地踱步，不时打个哈欠。另外几个人似乎挤在篝火旁的一个小窝棚里，隐约传来鼾声。

“阿贵，小六，”雷烈压低了声音，点了两个名字，“你们两个，摸到东边，等我信号，用弩解决那两个走动的哨兵，要同时，不能出声。黑子，你带三个人，绕到西边，准备好火油罐和火箭，我一发令，就给我把那些砍好的木头点了！记住，先扔火油罐，再射火箭！其他人，跟我在这边策应，防止窝棚里的人冲出来。”

简单的命令，清晰明确。被点名的几人无声地领命，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雷烈自己则端起弩，眯起一只眼睛，通过简易的望山（瞄准基线），瞄准了窝棚的入口。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消失。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风声和远处主营隐约的、如同野兽喘息般的嘈杂。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雷烈看到东边阴影里，隐约有两点极其微弱的寒光闪动了一下——那是阿贵和小六准备好弩箭的信号。

雷烈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如同某种夜行鼠类受到惊吓时的“吱”声！

“嘣！嘣！”几乎同时，东边传来两声被距离和风声削弱、但依然清晰的弩弦响动！

木材堆旁，那两个踱步的哨兵身体猛地一震，一个捂着脖子向后栽倒，另一个被弩箭贯穿胸膛，只发出半声短促的闷哼，便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西边“噗噗”几声轻响，几个黑乎乎的陶罐被投掷出去，砸在干燥的木材堆上，碎裂开来，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弥漫。

“放！”雷烈低喝。

“咻——咻！”几支尾部燃烧着的火箭划破黑暗，精准地落在了泼洒了火油的木堆上！

“轰！”干燥的木材遇到明火和火油，瞬间爆燃起来！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照亮了半边天空，也映出了窝棚里仓皇冲出的几个身影，他们衣衫不整，有的手里拿着武器，有的还在揉着惺忪睡眼。

“射！”雷烈扣动扳机，他身边的几名队员也同时发射。

弩箭破空，带着死神的尖啸。刚从窝棚里冲出来的三人，顿时惨叫着倒下。剩下两个反应稍快，连滚爬爬地躲到了窝棚后面，不敢露头。

火焰在木材堆上疯狂蔓延，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而起。火光将伐木场照得亮如白昼，也彻底暴露了偷袭者的位置——虽然他们很快又退回了阴影。

“撤！按第二路线！”雷烈毫不犹豫地下令。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杀伤看守，烧毁部分木材，制造恐慌和混乱。

二十道身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燃烧的火光无法照及的黑暗之中。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按照预先规划好的、更加曲折隐蔽的撤离路线疾行。

身后，伐木场方向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吼叫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试图救火却徒劳的泼水声（附近水源并不近）。火光映红了那片夜空，也必然惊动了主营的巴洛克。

雷烈嘴角咧开一个冷酷的弧度。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整夜，巴洛克外围的营地陷入了持续的、低强度的噩梦之中。

他们刚刚扑灭伐木场的火（实际上只抢救出少量边缘木材），东南方向一处取水点又传来警讯，驻守那里的五个人被无声无息地抹了脖子，储水的皮囊被全部划破。

派出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前往取水点追击，却在半途的狭窄谷地遭遇了伏击，几支冷箭从高处射来，精准地带走了三名走在最前面的斥候，随后偷袭者再次消失无踪，只留下惊魂未定的队伍和黑暗中对未知的恐惧。

主营派出更多的巡逻队，加强戒备。然而，巡逻队本身就成了目标。一支十人巡逻队在远离主营的西南角，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涂了麻痹毒素（苏婉提供的配方，来自某种变异植物）的吹箭袭击，半数人浑身麻痹倒地，眼睁睁看着几个黑影掠走了他们的武器和随身干粮，扬长而去。

最让巴洛克暴跳如雷的，是对投石机建造场的骚扰。那里守卫相对森严，雷烈没有强攻，而是采取了更阴损的办法。他们远远地用弩箭射杀了几名在明亮火把下工作的工匠（虽然准头受影响，但制造了恐慌）。更绝的是，他们找到了工匠们堆放部分已加工好、等待组装的木质构件的地方，悄悄将一种刺鼻腥臭的变异兽油脂混合物涂抹在上面。这种气味极难清除，而且吸引来不少喜食腐肉和油脂的夜间变异昆虫，严重干扰了建造进度和工匠的士气。

一夜之间，火光、警讯、冷箭、袭击、诡异的骚扰……如同无形的幽灵，缠绕在巴洛克营地周围。没有人看到大规模的敌人，但伤亡和损失却在实实在在的增加。疲惫、紧张、猜疑和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营地中蔓延。许多战士不敢再轻易离开火光范围，巡逻时草木皆兵，工匠们人心惶惶，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当东方天际泛起灰白，这噩梦般的一夜终于过去时，巴洛克营地的士气，已经比前一天低落了一大截。而他们甚至没有和“曙光”的主力正式交过一次手。

峡谷西侧的隐秘的裂缝中，雷烈带着他的队员们安全返回。队员们虽然疲惫，但眼神闪亮，透着完成任务的兴奋。清点人数，只有两人受了轻微的擦伤。

“干得不错。”雷烈言简意赅地评价，“抓紧时间休息，吃饱喝足。晚上，咱们再出去逛逛。”

他望向北方，那里，巴洛克营地的方向，升起了更多、更混乱的炊烟，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烦躁地喘息。

拖延时间的目的，正在一步步实现。

而雷烈这只“头狼”，和他的“狼群”，将继续在夜晚的阴影中逡巡，用锋利的爪牙，一点点放干猎物的血，撕碎它的神经。

直到那堵“钢铁城垣”彻底竣工，直到曙光镇准备好，迎接最后的、决定命运的正面对决。

（第八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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