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第二次猛攻——夜袭与陷阱

白天的血战，在午后最炽热的阳光下，以进攻方惨重的伤亡和守军疲惫但坚定的防御而暂时告一段落。

城墙之下，尸横遍野，大多数是巴洛克联军的人。粗糙的长梯断裂散落，冲车歪斜在城墙根，表面布满箭矢和砸痕，两架投石机因为过度使用和守军弩箭的针对性骚扰而损坏，被遗弃在远处。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绝望的躁动。

城墙之上，守军们抓紧这短暂的间隙轮换休息，喝水，啃食干粮，处理伤口。许多人靠着垛口就沉沉睡去，手里还紧紧攥着武器。疲惫刻在每一张年轻的或沧桑的脸上，但眼神深处，那第一次成功击退大规模进攻后带来的信心，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疲惫的灰烬下顽强闪烁。

林启没有休息。他带着老陈和几名工匠，仔细巡查城墙受损情况。白天投石机的轰击和冲车的撞击，留下了不少伤痕。最严重的是西段中部的裂缝扩大了些，需要立即内部加固；城门处临时封堵的墙体也出现了松动迹象。

“修补组立刻上！用最快的速度！”林启语气不容置疑，“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老陈，你亲自盯着城门段的加固，要用双层木栅后面堆沙袋！”

“放心！老子就是钉，也把自己钉在这儿！”老陈哑着嗓子，眼珠通红。

林启又找到苏婉。医疗中心已经人满为患，白天战斗造成的伤亡远超第一次试探攻击。苏婉和她的助手们忙得脚不沾地，但秩序尚存。

“麻醉剂告罄，止血粉也不多了。”苏婉快速说道，手上还在为一个腹部被划开的伤员清洗伤口，“重伤员有七个，情况都不乐观。轻伤很多，但不及时处理也会恶化。”

“尽最大努力。草药供应我让后勤优先保障你。需要人手随时说。”林启知道，这是战争中最残酷的一面，他只能给予支持，无法分担痛苦。

黄昏时分，修补工作还在紧张进行，瞭望哨再次传来警报——敌营有新的集结动向，而且，这一次，他们没有点燃太多火把。

“想夜袭。”雷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动，“白天吃了亏，晚上来找场子？老子等着呢！”

林启点了点头。夜袭在意料之中。巴洛克白天强攻不成，必然想利用夜色和守军疲惫发起突袭，尤其是攀岩队，黑夜是他们的天然掩护。

“启动‘夜防方案’。”林启命令道，“墙头照明减半，间隔点燃，制造守备松懈假象。暗哨加倍，尤其是两侧山崖。所有陷阱触发装置检查一遍。弩手配备夜战哨（一种含在嘴里、能发出特定高频声音的小竹哨，用于黑暗中简单联络）。瓮城预备队全员待命，不许卸甲。”

夜幕彻底降临。与昨夜不同，今晚没有月光，星子也稀疏，正是夜袭的绝佳天气。峡谷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充满张力的寂静。只有风声，以及城墙修补处隐约的敲击声。

子时前后。

“东侧‘鹰嘴崖’，有碎石滚落声，很轻。”阿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林启所在的瞭望塔，低声汇报，“西侧‘老猿背’方向，也有类似动静，人数可能比东边多。正面，敌人主力在悄悄靠近，没有火把，移动缓慢。”

“果然想三路齐发。”林启冷笑，“通知各处，猎物进套了。没有我的信号，不许暴露，不许开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中，仿佛能听到无数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正面，黑黢黢的荒野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比夜色更浓的阴影，在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已经进入了城墙前五百步的“阻滞区”。

东西两侧山崖上，如同壁虎般的身影，正利用专业的工具和对地形的熟悉，在嶙峋的岩石和黑暗中悄然向上攀爬。

一切都似乎在寂静中进行。

突然！

“咔嚓！噗通！”

正面阻滞区，响起了一声不算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碎裂声，紧接着是人体摔落和压抑的痛呼——有人踩中了伪装巧妙的“钉板陷坑”！坑底的木刺瞬间穿透了皮靴和脚掌！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咔嚓！”“噗！”“啊——！”

接二连三的触发声和惨叫声在阻滞区各处响起！绊马索绊倒了小心翼翼前进的敌人，引发小范围混乱；埋设在浅层的“惊吓雷”（陶罐火药）被触发，虽然杀伤力有限，但“嘭”的爆炸声和一闪而逝的火光，在黑暗中足以让神经紧绷的袭击者魂飞魄散，以为中了埋伏！

“有埋伏！！”

“小心脚下！”

“别乱！别乱！”

正面潜行的队伍顿时一阵骚动，前进的节奏被打乱。

与此同时，东西两侧山崖上，攀爬者也遇到了麻烦。

“哗啦啦——！”

东侧“鹰嘴崖”一条主要的攀爬路线上方，预先用绳索和藤网悬吊着的大量碎石，因为下方攀爬者触动了极其隐蔽的藤蔓绊索，兜网的活结猛然松开！数百斤的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向正在岩壁上艰难移动的攀岩者！

惨叫声被轰鸣的落石声淹没，至少六七人瞬间被砸落悬崖，生死不知。

西侧“老猿背”更惨。一处看似稳固的岩壁抓手点，其实是工匠们用粘合剂伪装的松动石块，当一名攀岩好手将全身重量压上去时，石块脱落！那人惨叫着坠落，还带倒了下方两人。更阴损的是，几个被巧妙安置在岩缝中的、装有苏婉特制刺激性毒烟的陶罐，被坠落的石块或慌乱中攀爬者碰落、碎裂，呛人的灰白色烟雾顿时在狭窄的攀爬路线上弥漫开来！

“咳咳！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有毒！撤！快撤！”

攀岩队瞬间陷入混乱和恐慌，咳嗽声、呕吐声、惊恐的呼喊响成一片，许多人不得不放弃攀爬，狼狈下滑。

“点火！！”林启看到时机已到，厉声下令！

刹那之间，城墙之上，数十支预先准备好的火把被同时点燃、高高举起！更多的火堆被投下火油罐点燃，扔到城墙外特定区域！

“轰！”“呼呼——！”

火光猛地照亮了城墙前方和两侧山崖下方的大片区域！将那些正在混乱中挣扎、暴露无遗的袭击者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放箭——！！”

雷烈的怒吼如同惊雷！

“嘣嘣嘣……！”

早已等候多时、借着微弱星光和下方火光勉强瞄准的弩手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这一次，他们是居高临下，目标清晰！

箭雨泼洒而下！

正面阻滞区那些陷入陷阱、惊慌失措的敌人成了最好的靶子，成片倒下。两侧山崖下，因为毒烟和落石被迫聚集或暴露位置的攀岩者，也遭到了来自上方“临时火力巢”和城墙侧翼弩手的无情狙杀！

“撤！快撤！！”黑暗中，传来敌方头目气急败坏、充满恐惧的吼叫。

巴洛克精心策划的夜袭，在守军早有准备、遍布死亡陷阱的防御面前，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溃退。敌人丢下更多的尸体和伤员，仓皇逃回黑暗之中，连一次像样的城墙接触战都没能打成。

火光映照下，城墙依旧巍然耸立。墙头上，守军们望着下方狼藉的战场和逃窜的敌人背影，爆发出压抑后释放的欢呼！

又一次，他们守住了！用智慧和准备，而非单纯的蛮力！

林启站在火光中，脸上映着跳动的光影。夜袭被击退，很好。但他知道，巴洛克绝不会就此罢休。两次猛攻受挫，只会让那头野兽更加愤怒和疯狂。

下一次，他会拿出什么？

林启望向北方深沉的黑暗，那里，巴洛克的营地如同受伤的凶兽，沉默着，喘息着，酝酿着更致命的毒牙。

夜还很长。

战斗，也远未结束。

（第九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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