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红星筒子楼还没完全从夜色中苏醒。

窗外的北风刮了一夜，此时虽然停了，但留下的却是刺骨的干冷。魏家那扇单薄的木框玻璃窗上，结满了厚厚的一层冰花，那是室内湿气遇到极寒玻璃凝结而成的，像是一幅幅狰狞的白色蕨类植物图画，彻底封死了看向外界的视线。

魏奈是被冻醒的。

虽然身上盖着新买的厚棉被，身下还有昨天特意铺的两层褥子，但露在被子外面的鼻尖却像是被冰块镇着一样凉。他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仿佛在昭示着室内温度的低得可怜。

他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温度计：摄氏4度。

“这哪里是家，简直就是个冰窖。”魏奈心中暗骂了一句。

昨天那顿全猪宴带来的热量早已在漫漫长夜中消耗殆尽。在这个没有集中供暖、全靠煤球炉子硬扛的年代，筒子楼的冬天对于底层百姓来说，就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旁边的魏岚和魏崎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半个脑袋，睡梦中还时不时地打个哆嗦。最小的魏川更是整个人都钻进了二姐魏溪的被窝里，两姐弟抱团取暖。

魏奈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那件军绿色的厚大衣。脚刚一沾地，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地上的水泥地面冷得像铁板一样。

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那个放在角落里的蜂窝煤炉子。

炉子里的火早就封上了，只留了一个小眼，此时正散发着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热量。这玩意儿，烧旺了费煤不说，还容易一氧化碳中毒；封上了吧，又跟没烧一样。热量全顺着那一根细细的铁皮烟筒跑到了窗外，留在屋里的寥寥无几。

“这就是所谓的‘守着火炉吃西瓜’的反面教材——守着火炉冻成狗。”

魏奈叹了口气，拿起通火筷子，捅开了炉子底下的风口。随着空气的涌入，煤火重新燃烧起来，但这点热量对于整个客厅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必须得改。”魏奈盯着那个炉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不仅仅是为了取暖，更是为了在这个冬天活得像个人样。”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昨天剩下的半盆卤肉。

经过一夜的低温“冷藏”，那原本红亮的卤汤已经凝结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肉冻，里面包裹着肥肠、猪蹄和猪头肉。这种肉冻，在热腾腾的面条里一烫，那是神仙都不换的美味。

“起床了！吃早饭！”

魏奈喊了一声，然后在煤炉上架起了锅。

十分钟后，一股霸道的卤肉香气再次唤醒了魏家几兄妹，也唤醒了隔壁正在刷牙的邻居们。

魏岚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吸了吸鼻子：“大哥……又吃肉啊？”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魏奈给每人盛了一大碗挂面，上面浇着厚厚一层卤肉浇头。滚烫的面汤化开了肉冻，油脂化作金黄色的油花漂浮在汤面上，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在煤炉旁，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大碗，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热汤下肚，身子终于暖和了一些，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哥，你刚才说干活？干啥活？”魏溪放下碗，脸蛋红扑扑的，有些不解。豆腐不是卖完了吗？今天也没听说要去市场摆摊啊。

魏奈指了指身后的那面空墙——那是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隔断墙，也是这间屋子最冷的地方。

“咱们要把这个家，变一变。”魏奈放下筷子，神色认真，“我要在这屋里，盘一道‘火墙’。”

“火墙？”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在这个平行世界的潇水市，大家知道北方的农村有火炕，但火墙是个稀罕物。更别说是在这种楼房里盘火墙，那简直闻所未闻。

“就是把这炉子的烟道，不再直接通向窗外，而是让它在墙里面转个圈，把热量留在墙里。”魏奈简单地解释道，“这样，这面墙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散热器，整个屋子都会暖和起来，哪怕晚上封了火，墙里的余热也能管一整夜。”

魏岚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睛却亮了：“就像是个大号的热水袋？”

“比热水袋厉害多了。”魏奈笑了笑，“这是个大工程，需要砖，需要泥，还需要咱们全家齐心协力。”

“大哥你说咋弄就咋弄！”魏岚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一抹嘴，“只要不挨冻，让我扛大包都行！”

吃完饭，魏奈没有耽搁，立刻带着魏岚出了门。

这一次，他没有去菜市场，而是直奔几公里外的建材市场。

手里有了钱，魏奈底气十足。

他先是去了一家卖红砖的铺子。

“老板，这种红砖，给我来五百块。还要那种耐火砖，来五十块。”

老板是个光头大汉，正在那喝茶，闻言有些诧异：“小伙子，你要这么多砖干啥？装修啊？装修也不用红砖啊，现在都用轻体砖了。”

“家里冷，盘个炉子。”魏奈随口应付道。

买了砖，魏奈又去买了水泥、沙子，还有几根粗大的水泥管。

但这些只是基础材料。真正能让这道火墙发挥出“黑科技”效果的，是魏奈接下来要准备的“秘密武器”。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前任务：改善居住环境，抵御严寒。】

【推荐商品：纳米级导热陶瓷粉末（建筑添加剂）。】

【售价：100能量点/袋（5kg）。】

【功能说明：源自未来火星基地建筑技术。将其混入普通水泥或黄泥中，可使固化后的墙体导热效率提升300%，并具有极佳的蓄热性能，能像电池储存电力一样储存热能，且防止墙体因热胀冷缩而开裂。】

“兑换两袋。”魏奈毫不犹豫。

两袋不起眼的灰色粉末凭空出现在三轮车的车斗里，混在那堆沙子下面，毫不起眼。

除了导热粉，魏奈还兑换了一张【流体力学烟道设计图纸】。

普通的火墙也就是在墙里留几个洞，烟气走得顺不顺全看运气，弄不好就会倒烟，搞得满屋子煤气味。但魏奈要做的，是经过精密计算的“S型回旋加速烟道”。利用热空气上升和烟囱效应，让烟气在墙体内部形成完美的湍流，最大限度地交换热量，同时保证排烟极其顺畅，绝不倒灌。

“大哥，买这么多砖，咱怎么运回去啊？”魏岚看着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红砖，有些发愁。这要是靠他俩搬，得搬到什么时候去。

“花钱雇车。”魏奈走到路边，拦了一辆专门拉货的小卡车。

“师傅，红星筒子楼，帮忙送到楼下，给你五十。”

“成交！”

当那辆满载红砖和沙子水泥的小卡车停在红星筒子楼楼下时，不出意外地又引起了一阵轰动。

“哎哟，这魏家又要折腾啥？”

“这么多砖？这是要盖房子啊？可这楼上怎么盖？”

“我看这魏奈是疯了，有点钱就烧得慌，不留着过日子，净整这些没用的。”

王婶正提着菜篮子回来，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撇嘴。昨天那顿卤肉虽然好吃，但她心里的那种酸劲儿还没过去。

“魏奈啊，你这是要干啥？在楼里动土，那可是要讲究风水的，别把咱们这栋楼的运气给破坏了。”王婶阴阳怪气地说道。

魏奈正指挥着魏岚和雇来的工人往楼上搬砖，听到这话，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婶：“王婶，您就别操心风水了。我这是嫌屋里冷，弄个暖气。等我弄好了，您要是觉得冷，欢迎来我家蹭暖。”

“暖气？就凭这堆破砖头？”王婶嗤笑一声，“城里的大暖气片那是烧锅炉的，你这能弄出啥名堂？别到时候把楼板给压塌了！”

周围的邻居也指指点点，大多觉得魏奈是在瞎胡闹。在他们看来，冷就多穿点，或者多烧个煤球，哪有在屋里砌墙取暖的道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魏奈懒得解释。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等这火墙一热起来，事实胜于雄辩。

“老三，别理他们，搬！”

魏岚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他现在对大哥是盲目崇拜。大哥说这砖头能发热，那就是能发热！

两兄弟加上两个工人，哼哧哼哧地把几百块砖和几袋子沙子水泥搬上了三楼。

狭小的客厅瞬间变成了工地。家具被挪到了墙角，地上铺满了报纸和塑料布。

“好了，工人们可以走了。剩下的，咱们自己来。”

魏奈关上门，把外界的喧嚣和质疑关在门外。他看着那一堆原材料，就像是看着一堆未经雕琢的璞玉。

“二妹，去烧水。老四，去把那几袋灰色的粉末（导热陶瓷粉）拿过来。”

魏奈脱掉厚重的棉大衣，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

“今天，咱们就让这红星筒子楼的人看看，什么叫‘魏氏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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