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物资虽然不再匮乏，但人们对于“精致生活”尚处于摸索阶段的2005年，潇水市的菜市场是城市烟火气最浓郁，也最混乱的地方。

魏奈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手二八大杠，穿行在城南农贸市场的泥泞中。车把上挂着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后座上还绑着一捆大葱。

对于一个习惯了饮用全营养合成剂的未来人来说，这个时代的饮食结构在魏奈眼里充满了“低效”和“浪费”。但他现在的身体是属于2005年的，这具身体长期缺乏优质蛋白和脂溶性维生素，导致免疫力低下，魏岚更是瘦得像根豆芽菜。

补，必须得补。但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如何用最少的钱获取最大的热量和营养，就是一道计算题。

魏奈最终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肉铺前。

肉铺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姓屠，人称“屠夫”。此刻他正挥舞着剔骨刀，将一扇羊排剁得邦邦响。案板旁边，堆着一堆没人要的羊杂碎和几根光秃秃的羊腿骨，血淋淋的，看着有些渗人。

“老板，这一堆，怎么卖？”魏奈指了指那堆被视为“下脚料”的东西。

屠夫停下刀，斜眼看了看魏奈，又看了看那堆东西，哼笑了一声：“羊杂？那玩意儿腥臊得慌，收拾起来费劲，一般都拿去喂狗或者给饭店收去熬烂汤。你要是想要，五块钱，这一堆加上那两根骨头，全拿走。”

五块钱。在这个猪肉都要七八块一斤的年代，这一大堆足有十来斤的羊杂加上几斤羊骨头，简直就是白送。

“成交。”魏奈没有任何废话，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

屠夫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脑子不好使，或者是怕他反悔，手脚麻利地找了个大黑塑料袋，连汤带水地把那堆东西装好，递给了魏奈：“也就是看你是熟脸，换别人我都不稀得卖。”

魏奈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在未来世界的数据库里，动物内脏富含的维生素A、B族维生素以及铁、锌等微量元素，是精肉的数倍。至于所谓的“腥臊”，不过是处理手段落后导致的有机胺类物质残留罢了。

回到筒子楼，正是下午三四点，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油烟味。

魏岚正坐在小天井里，对着那堆盖着土的蚯蚓窝发呆，看见哥哥提着一个滴着血水的黑袋子回来，吓了一跳。

“哥，你这是买了啥？怎么这么大腥味儿？”魏岚捏着鼻子凑过来。

“好东西。”魏奈把袋子放在水池边，挽起袖子，“今晚咱们吃顿好的，羊杂汤。”

“羊杂？”魏岚的小脸皱成了一团，“那东西很难洗的，而且做不好一股尿骚味，咱们隔壁王婶以前做过一次，熏得全楼道人都骂街。”

“那是他们不懂化学。”魏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瓶子，倒了一些白色粉末在盆里。

这不是什么黑科技毒药，而是未来食品工业常用的“生物酶清洗剂”，专门用于分解动物油脂中的异味分子和血污，安全无毒，入水即溶。

魏奈将羊肚、羊肠、羊肺一股脑倒进盆里，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他没有用热水，而是直接接了冷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当那些白色粉末接触到血水和油脂时，产生了大密度的微小气泡，水变得浑浊不堪，那是污垢被迅速剥离的现象。魏奈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经过三次漂洗，原本黏糊糊、臭烘烘的羊杂，变得洁白如玉，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哇！哥，你这是变魔术吗？”魏岚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戳了戳那个白嫩的羊肚，“怎么一下子就干净了？”

“这叫科学去污。”魏奈随口解释道，手上的动作不停。

羊骨头被他敲断，露出里面粉红色的骨髓，先扔进大铁锅里熬煮。没有高压锅，魏奈就用了一块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聚热板”垫在煤炉底下，这东西能将热效率提高300%，模拟出高压炖煮的效果。

随着水温升高，羊骨中的胶原蛋白和脂肪迅速乳化，汤色开始变白，像牛奶一样浓稠。

这时候，魏奈开始处理羊杂。切丝、切片、切块，刀工精准得像是在进行外科手术。每一片羊肝的厚度都控制在毫米级，保证口感的最佳化。

最关键的是调味。

魏奈没有用市面上那些劣质的味精和十三香。他从那个神秘的“小店空间”里，取出了几颗干瘪的果实和一小撮褐色的粉末。这是未来农业改良后的“高挥发性香料”，只需要一点点，就能激发出食材深层次的鲜味。

当魏奈把切好的羊杂倒入翻滚的骨汤中，再撒入那一小把香料和切好的大葱段时，一股霸道至极的香味，瞬间像是***爆炸一样，以魏家的一楼为中心，顺着通风管道和楼梯间，向整个筒子楼扩散。

那是一种混合了肉香、油脂香和特殊草本植物清香的味道，浓郁而不腻人，勾魂摄魄。

二楼的阚大爷正在给他的画眉鸟喂食，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嚯！这是谁家炖肉呢？这么香？这味儿……咋还有股奶香味？”

三楼的“包打听”葛翠花正在阳台上收衣服，闻到这味儿，手里的衣服差点掉了：“这是羊肉味儿？不对啊，羊肉哪有这么香的？这是放了啥迷魂药了？”

就连那个平时最爱挑刺的左祁，正躺在车里抽烟，闻到这味儿也被勾起了馋虫，骂骂咧咧地坐起来：“妈的，这筒子楼里还藏着御厨呢？”

魏家的小屋里，雾气腾腾。

一张折叠小圆桌上，放着一大盆奶白色的羊杂汤，上面漂着碧绿的葱花和香菜，还有几滴红亮的一代“唯来”辣椒油。旁边是一筐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这是魏奈用卖羽绒服的钱买的）。

“哥……这真的是刚才那堆东西做的？”魏岚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尝尝。”魏奈盛了一碗递给她。

魏岚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那一瞬间，滚烫鲜美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股暖流炸开，鲜得她差点咬掉舌头。羊杂煮得软烂适中，羊肚脆嫩，羊肠软糯，羊肺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全是满足感。

“好喝！太好喝了！”魏岚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长这么大，她从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更别说这还是肉，是大块大块的肉。

魏奈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这种满足感，比他在未来世界谈成一笔几百亿的星际订单还要真实。

就在这时，门外探进一个个脑袋。

“哟，魏小子，你这做的啥啊？把我家那馋猫孙子都给香哭了！”阚大爷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空碗，意图非常明显。

魏奈早有准备。在这个人情社会，吃独食是大忌，尤其是要想在筒子楼里立足，搞好邻里关系是第一步。

“阚大爷，正好，刚出锅的羊杂汤，给您盛一碗尝尝鲜。”魏奈大方地接过碗，满满当当地盛了一大碗，肉多汤浓。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这羊肉多贵啊……”阚大爷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深吸一口气，“绝了！这手艺，国营饭店的大厨也比不上啊！”

有了阚大爷带头，其他几个平时关系还凑合的邻居也厚着脸皮凑了过来。魏奈来者不拒，虽然每人只能分到小半碗，肉也不多，主要是喝汤，但大家都心满意足。

这一晚，魏家的羊杂汤成了筒子楼里的神话。

大家一边喝着汤，一边感叹：这魏家小子，不仅脑子灵光会做买卖，这做饭的手艺也是一绝。原本大家看他捡大粪、弄虫子，都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受刺激疯了，现在看来，人家那是“高人行事，不拘小节”。

魏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听着邻居们的夸赞，心中盘算着：这一大锅汤，成本不到十块钱，却换来了整个楼层的人情和口碑。这笔买卖，划算。

更重要的是，看着魏岚红扑扑的小脸和鼓起来的小肚子，魏奈知道，这个冬天的第一场硬仗——生存保卫战，他已经赢了。

然而，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深夜，潇水市的气温骤降。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寒潮，正在悄无声息地笼罩这座没有暖气的南方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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