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一向听他的话，这段时间看着也确实老实，前些时日，八爷旧疾复发需要卧床静养的时候，老九还主动请缨，要代八爷督造皇陵。

因着之前在先帝那连遭打击，再加上良嫔娘娘之死，八爷的身子骨不变差就奇怪呢，年纪轻轻就是一身的毛病，尤其是胃疾，在几次呕血之后，八爷的胃就比从前差了许多，吃什么喝什么都必须格外精细，还不能受累。

许是这段时间，在皇陵这边给累着了，八爷半个月前就病倒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服药养病。

当时九爷主动站出来要为八爷分忧，这让八爷松了口气儿，老九好在还是能听进去劝的。

只要老九能转过这个弯儿，以后愿意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地当好贝子，别再惹事儿，人家万岁爷才懒得搭理他，而他这个做八哥的，往后自然也会帮衬着老九。

虽然肯定不能像从前那样照顾老九，有能力让老九赚个盆满钵满，但是只要有他一口吃的，他就不会饿着老九。

自然了，人家五哥如今位高权重是万岁爷跟前最受重用的手足之一，前程那是远大着呢，五哥当然也会照顾自己的亲弟弟老九，肯定不至于让老九过得辛苦。

但是……

老九之所以落得今日下场，如此不得万岁爷待见甚至干脆就是厌恶，要不然也不至于是所有成年皇子里头爵位最低的贝子，当然了被先帝送进宗人府的七爷除外，这里面是有他这个八哥的责任在的。

而且还是很大一部分责任。

对于老九，八爷心里是带着亏欠的，所以但凡他自己有点儿能力，他就肯定会拉扯老九的。

可是这前提是……

老九不能害他啊！

谁能告诉他，老九为什么要窥伺万岁爷？

老九到底哪儿来的胆子？

要是被万岁爷知道，老九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出窥伺万岁爷的胆子并且还扎扎实实地付诸行动，老九是个什么下场那是显而易见的，他这个八哥只怕这辈子别想离开皇陵了！

皇陵可不就是最好的削爵圈禁地吗？！

“老九，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八爷被九爷震惊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本就虚弱的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嘶哑，身子更是忍不住一直在轻颤，也不知是个吓的还是给气的。

倒是九爷，一副面不改色、八风不动的架势，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转身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端着来到床前，躬身递到八爷的面前：“八哥，您先喝杯茶润润喉。”

“我不喝！”八爷一把将茶杯推开，因为力气太大，九爷没拿好，登时半杯水都泼了出来，一时间，兄弟两人的手上都被泼湿了，然后茶水沿着手指又滴滴答答地落在床上，登时一片狼藉。

房中登时一片寂静，只余八爷急促的呼吸声。

八爷蹙着眉死死瞪着九爷，九爷则垂着眼看着那剩下的半杯茶，久久等不到九爷的回答，八爷坐不住了，伸手扯住九爷的胳膊，压着声道：“老九，不要胡闹！”

“胡闹？什么叫胡闹？散播废太子流言算不算胡闹？给万岁爷背后使绊子算不算胡闹？”九爷撩起眼皮，锐利的视线落在八爷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字缓声道，“八哥，弟弟才疏学浅，还指望着您给弟弟答疑解惑呢。”

说这话的时候，九爷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只是这短短两句话却让八爷觉得自己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喉头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半晌，八爷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呼吸，他嘴唇艰难地张合着发出更加嘶哑的声音：“老九，是……八哥对不住你。”

是的，是他对不住老九。

虽然很多事都是老九一手所为，八爷未曾出面，甚至表态都没有，但是八爷才是真正的主导人。

这一点，八爷清楚最是清楚。

显然，时过境迁，历经起伏坎坷之后，九爷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八哥，打小我就服你也最信你，就算咱们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是八哥在我心里，你比亲哥还要亲，”九爷看着八爷，一字一字缓声道，“之前因为我一门心思追随你，五哥没少跟我急，甚至还对我动过手，就怕我被你牵连，落得个悲惨境地。”

“而今，五哥的担忧真的在我身上应验了，但是即便如此，在我心里，八哥你还是我最亲的哥，我也从没有后悔追随过你，就算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追随着八哥你，一门心思为你着想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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