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关休整的第三日清晨，传送阵广场上亮起了银白色的光。

阵纹从地面浮起，一圈圈向外扩散。

光纹越转越快，阵心处骤然喷出一道银白光柱——嗡——光柱贯穿云层，将整片广场照得一片刺目。

城头上的旗帜被映成银白色，猎猎翻卷中像镀了一层霜。

光柱散去，三人从阵中走出。

为首的美妇身量高挑，一袭银灰长袍，腰间悬着一枚古玉。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审视感。

她是端木晴，大晟镇国供奉之一，准神王境。

身后两人并肩而出。

左边男子身形修长，赤红长袍，腰间火纹玉佩，面容俊朗，眉宇间一股温润的锐气。

顾长卿，镇国供奉，神君大圆满，火系法则。

右边女子与他三分相似，水蓝长裙，腰悬水纹玉佩。

顾长歌，同为镇国供奉，神君大圆满，水系法则。

两人并肩而立，气息自然交叠。

火系的热浪被水系的薄雾裹住，没有外泄半分。

一火一水，一阳一阴，两股法则在空气中隐隐共鸣，像两根弦调到同一个音高，彼此共振却不喧宾夺主。

大公主亲自出关迎接。

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长发高束，没有披甲。

她快步上前，抱拳行礼：“端木姑姑。”

端木晴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清霜，好久不见。你瘦了。”

“端木姑姑倒是没变，还是这么爱管人胖瘦。”

“你母后把你交给我看着，我不管谁管。”端木晴哼了一声，抬手在大公主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长辈掂量小辈长结实了没有。

大公主笑了一下，没接话，转向顾长卿和顾长歌，抱拳行礼：“两位供奉辛苦。”

顾长卿声音温和：“镇国供奉顾长卿，奉陛下之命前来助战。”

顾长歌语气干脆：“公主殿下，我们兄妹二人听凭调遣。”

大公主点头：“有劳。”

端木晴入关之后，先看了一眼城头上迎风翻卷的大晟旗帜，又看了一眼关内空地上整编的燕军降兵。

十万降兵列成方阵，黑压压一片。

方阵边缘有几个降兵交头接耳，被燕红缨手下的暗营盯了一眼，立刻噤声站直。

“清霜，”端木晴嘴角微微一撇，“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带着几十万人就敢往燕国腹地扎。”

“所以请姑姑来了。”

“你倒是会说话。”

端木晴瞥她一眼，抬步向关内走去。

经过林浩身侧时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从脸扫到肩，从肩扫到腰间的剑，最后落在他站姿的重心上。

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剑贴着皮肤滑过去，不伤人，但让人知道这剑随时能出鞘。

林浩没躲。也没有刻意挺直腰背。就那么站着，迎着她的目光点了一下头。

端木晴收回视线，脚下没停，走了。

顾长卿经过林浩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笑道：“你就是林浩？我在闭关时，舍妹就来给我念叨赤霞关的战报。”

他说话时周身热浪不自觉外扩了半寸，又立刻收回去，像是习惯性地收束自己的法则气息。

顾长歌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你真杀了拓跋渊？你境界是怎么提升这么快的？以杀证道？这边境最适合你？”语气直来直去，眼神亮了一下，“回头切磋切磋。我压境界跟你打。”

林浩抱拳：“顾供奉说笑了。”

“没跟你说笑。”

顾长歌已经走过去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当晚，帅帐军议。

大公主将燕国全境地图摊在案上，手指点着：“赤霞关已定。归降燕军十万，能打的精锐六万出头。燕都神京尚有二十万精锐守军，加上大皇子控制的禁卫军，兵力不少。”

她手指停在神京位置，重重一点，“最关键的是燕都那位老祖，半步神王，还有国师。其他的世家大族都是墙头草，不足为虑！”

端木晴坐在案侧，目光落在地图上，伸手把神京周围几个州城的位置重新摆了一遍：“我长期闭关，没听说过这号国师。才崛起没多久？”

“的确是才崛起没多久。清瑶，国师的情况你说。”

燕清瑶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神京内城：“国师赫连梦，神君大圆满。大皇子能篡位，全靠她在背后布局。此人手段诡异，同阶修士与她交手，十有八九会被幻术拖入幻境。”

她顿了顿，指尖在“赫连梦”三字旁敲了两下，“我离开神京之前，禁卫军统领还是忠于我父皇的。大皇子发动宫变那夜，统领突然反水。事先没有半点征兆。”

顾长歌眉头微挑：“幻术控制？什么级别能控住禁卫军统领？”

“统领是神君后期。赫连梦如果提前在他识海里种了幻术种子，关键时刻引爆，确实做得到。”

燕清瑶声音沉了沉，“而且她擅长安插幻术傀儡。有些人被控了都不知道，行动如常，只在特定时刻才被激活。所以大皇子才能在神京一夜翻天。”

顾长卿沉吟道：“幻术不擅正面搏杀。但暗处阴人，防不胜防。她若以幻术控制禁卫军各级将领，再安插傀儡传令，整支禁卫军就会像提线木偶一样听她摆布。大皇子负责明面上的名分，她负责暗地里的线。”

顾长歌看了兄长一眼，语气干脆：“那半步神王老祖交给端木前辈。国师交给我和长卿。他的火系法则破幻，我的水系法则困敌。兄妹联手，杀她足够。”

大公主点头，语气郑重：“那就有劳两位供奉了。”

端木晴突然看向林浩：“你就是林浩？”

林浩抱拳：“见过端木供奉。”

端木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腰间的荡天剑上停了一下：“神君后期？听说你在赤霞关杀了拓跋渊？”

“联手杀的，不敢居功。”

端木晴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倒是会说话。”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会说话的人多了，能打的没几个。明天看你打。”

大公主咳嗽了一声，随后说道：“端木姑姑已到，明日大军开拔。”

端木晴点头。

散帐时她走在最后，经过燕清瑶身边，脚步一停：“你叫燕清瑶？燕国九公主？”

燕清瑶欠身：“是。”

“你父皇还活着？”

“活着。被大皇子软禁在神京。”

端木晴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出了帐，她对跟出来的顾长卿说了句：“这丫头比清霜还小几岁，都要亡国了，还能站在这儿帮人劝降。不容易。”

顾长卿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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