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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5 章 早自习与墙纸


那天的闹钟响得比平时更早一些。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窗外是一片均匀的灰蓝色,薄薄的晨雾贴着地面,把围墙和杨树的下半截都模糊了。九月坐起来的时候肩背还残留着一层睡意,但她没有停留,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完就出了门。今天早上要看管两个班的早自习——五年级二班和五年级一班同时段进行,她需要来回走动,确保两边都有老师在场。

她先走进五年级二班,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孩子们都在低头看书或写作业,教室里静得像一层被压实的纸。才让措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头微微低着,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本子上慢慢地写着什么。九月没有多停留,确认秩序之后转身去了隔壁的五年级一班。那间教室的光线比二班亮一些,窗户朝东,已经有一线薄薄的白光顺着窗台往里爬。坐在窗边的几个孩子正抬头看着那片光,她走进去的时候他们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看书。两个班的走廊之间只有一堵墙的距离,她在这条不长的通道上来回走了将近一小时。

吃过早饭后,九月回到办公室。今天有几件事已经在她的时间表上排好了,第一件是给更古藏毛老师回礼。更古藏毛老师前几天送了她一条手编的藏式穗带,九月一直想着要回赠点什么。她翻了一下自己带来的东西,找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素净的深蓝色,纸页厚实,适合写字或画图,又加了几支还没用过的笔和一小包茶叶。她把它们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走到更古藏毛老师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他不在,她就把袋子放在门边的凳子上了。

上午第三节课,九月去三年级上英语课。这节课她让三年级的孩子做了一份练习卷,算是期中考试前的摸底。试卷发下去之后,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的、连绵的,像一片正在被什么轻轻啃食的树叶。九月坐在讲台边上,偶尔抬头扫一圈,看到大多数孩子在低头认真答题,有几个握着笔在犹豫,对着某道题停了很久才写下答案。

中午回宿舍的时候,九月在走廊里碰到了两位年轻老师,手绘老师和一个她不太熟悉的同事。他们在走廊里交谈,看到她经过,都停下来。手绘老师说他们准备去考公务员,接下来的课程可能不能完整地跟完了。九月说:"那挺好的,你们加油。"他们道了别,转身走开了。

下午的课表排得比较满。第一节课是英语课,九月走进五年级二班的时候,孩子们正趴在课桌上休息。她站在讲台旁边等了两分钟,等上课铃响过才开口说"上课了"。这节课讲的是复习内容,她把重点句型写在黑板上,带着孩子们一句一句地读。才让措今天还是坐在老位置,九月注意到她读的时候嘴唇动得比平时更充分一些,像是每个音都要在嘴里多停留一拍才肯放出来。

下课后,九月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五年级一班上体育课——体育老师临时请假,课表上空了一格,她去帮代了课。体育课在操场上,阳光比上午烈了一些,晒在皮肤上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暖意。九月带着孩子们做了一些简单的热身动作,又让他们自由活动了一会儿,有人去踢球,有人在跑道上慢跑,有几个女生坐在操场边的杨树下聊天。她站在操场中央,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她微眯着眼看着那些散落在操场各处的身影,觉得这个下午的光线和温度都刚好合适。

放学后,九月和几个老师一起出了校门去买墙纸。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到那家小铺子,铺面不大,靠近门口的架子上堆着几卷墙纸,颜色和花纹都有限。九月蹲下来翻了翻,挑了一卷浅米色的素面墙纸,付了钱,发现价格比她预想的要贵一些。她把卷好的墙纸夹在腋下,回程的路上顺便去村口的小超市转了一圈,买了一包饼干、一小袋瓜子、几根棒棒糖和两袋速溶奶茶,装进袋子里拎回宿舍。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还亮着。她把墙纸靠在墙角,把零食收进柜子里。

晚饭后,九月去三年级带晚自习。三年级的孩子比五年级的更坐不住一些,刚开始的二十分钟里总有人在小声说话或者传东西,她每隔几分钟就走动一下,站在那些坐不住的孩子旁边等他们自己安静下来。后半段渐渐稳了,她坐在讲台前批改下午收上来的作业,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在角落里写了一个"好"字,停顿了一下,又在旁边加了一个感叹号。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把作业本收拢好,抱着走出了教室。

回宿舍之后她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看了一部电影,片名是《我的名字叫"海"》。她之前听说过这部电影但没看过。整部电影她几乎没怎么按暂停,就那么连续地看完了。屏幕暗下来之后,她坐在椅子上面沉默了一会儿,片尾字幕在她的视线中流动着,她对故事本身的细节有些模糊,但那种被什么温和地穿透了的感觉留了下来,隔了很久也没有消散。

睡觉前她记了几笔流水账——早自习和五年级一班二班的来回走动,更古藏毛老师门口的袋子,三年级英语课,体育课代课,放学后买了墙纸和零食,晚自习,电影。那些事排在一起,每一件都不同,每一件都连着下一件。窗外的风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九月把枕头拍松,关灯躺下。今天的时间被人声、走动和光影填满了——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教室和走廊里交替出现的面容,放学后一起拎着墙纸回来的老师,黑夜中发光的屏幕。所有事情各安其位,像散落在桌面上的棋子,各自有各自的落点,相互独立,但每颗棋子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让这个夜晚变得可以安然地被收进睡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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