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景泰帝驾崩,放弃幻想(求月票)
第362章 景泰帝驾崩,放弃幻想(求月票)
寝宫内。
脸色苍白,神态虚弱的景泰帝抓著太子的手艰难吐词,「当年发配地方的太子旧党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施政经验,也在地方上有一定影响力。
庸才早在六年磨练中淘汰,留下来的皆是可用之才,是你执政之基。
且他们对朕心怀怨恨,待你登基后将他们升迁回京,他们必对你感恩戴德,这些人一回京,你不仅能迅速左右朝堂,还能得到民间的认可。」
他当初想到这么个只发配不杀头的主意,既是为了能把太子的势力赶出朝堂中枢,也是为太子培养人才。
在基层州县待过的官吏可比那些高居庙堂、夸夸其谈的人于国有用。
「是,父皇,儿臣谨记。」太子紧握著景泰帝的手,泪流满面的说道。
「哭————哭什么?」景泰帝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僵硬的抬手帮太子擦了擦眼泪,又继续说道:「韩栋在朝中势大,你那群旧臣回京后正好能够制衡他,这老货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这些年安分守己是因为朕死死压著他,若是齐王或小九登基,他多少都会有点花花肠子,但你,他不敢。
可人登高位便身不由己,他代表的是眼下中枢大多数人的利益,有一群人推著他走,所以他定会设法破坏太子旧臣大量升迁回京一事,这将是荣几你登基后遇到的第一个挑战。」
「儿臣定会妥善处理此事,不让父皇失望。」燕荣斩钉截铁的承诺。
景泰帝点点头,提醒道:「朝中不能一家独大,太子旧臣可信但不可尽信,韩党要打击,却不可灭之。」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这最基本的平衡之理,燕荣肯定是懂的。
景泰帝咳嗽了两声,呼吸越发急促了,「平西军要拆解,西疆之兵不可如此前那般由姜虎一人掌控,威远侯无反心,但是见姜家结局后恐对中枢生疑、兔死狐悲,定要小心安抚。
有裴少卿这个燕家厚待裴家的证据存在一天,裴世擎就不会、也不敢主动造反,所以莫急于一时,等时机到了用裴少卿去削裴世擎的兵权。」
裴世擎和姜虎是一系列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的产物,今后大周不可能也不允许存在这种能拥兵自重的将领。
「父皇思虑周全、自光长远,为儿臣铺好了路,儿臣一定会不辜负这一切!」燕荣红著眼眶语气哽咽道。
「朕也是在为大周铺路。」景泰帝笑了笑,接著说道:「裴少卿乃朕一手提拔,有知遇之恩,可用,但也不可不防,此人颇为胆大和狡猾,必须时常敲打才能避免其骄纵之心过盛。
他是一把好刀,但刀不是人,沾满血之后该弃则弃,但我儿切记要在利用他削了裴世擎的兵权后再弃。」
「是,父皇。」燕荣点点头,本来下意识想将自己曾许诺给裴少卿封王一事说出来,但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父皇还没死呢,万一他得知之后做出什么不利自己的决定咋办?
景泰帝吐出一口气,「五年之内大周当休养生息,不可对外用兵。
「是,父皇,儿臣遵命,一定不会轻易起刀兵置百姓于水火之中。」
「刘海跟了朕几十年,你用得顺手便继续用,不顺手就打发他出宫养老吧。」景泰帝目光扫过刘海说道。
刘海眼眶通红,跪了下去。
太子看了刘海一眼,又对景泰帝说道:「父皇放心,刘公公也算看著儿臣长大的,儿臣绝不薄待于他。」
「好!好!好。」景泰帝拍了拍燕荣的手,接著脸色猛地涨红,死死抓住燕荣的手,「太子,江山予你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父皇!父皇!父皇!!!」燕荣大惊失色,连喊几声后见没反应便慌忙的四下咆哮道:「御医!请御医!」
刘海上前检查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去,伏地叩首声音颤抖的对燕荣说道:「殿下,陛下已经去了。」
他流下了两行老泪,他跟景泰帝待在一起的时间比皇子和妃子还多。
要论感情,刘海才是对景泰帝最深的那个,恨不得干脆随先帝而去。
「呜呜呜!父皇!儿不孝,孩儿不孝啊!父皇!」燕荣猛地扑到景泰帝身上,紧紧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刘海等他哭了一阵才劝道:「殿下节哀顺变,百官还在外面等著。」
大概一刻钟后,寝宫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太子红著眼睛走了出来。
「父皇————驾崩了。」
百官先是短暂的沉默。
随后哭嚎声连成一片。
「陛下!陛下啊!」
「陛下怎不带著老臣一起走!」
「呜呜呜,苍天无眼薄待陛下。」
文武百官有的以头抢地、有的捶足顿胸、有的泪流满面、有的————
「陛下崩逝、四海同悲,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臣裴少卿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主持朝政。」趁著大家哭的时候裴少卿跑到最前面跪下高声说道。
刹那间,哭声戛然而止。
哎哟我曹你个老六。
趁著我们哭丧的时候抢跑是吧。
「请殿下即皇帝位!」大家也都顾不上哭了,纷纷跪倒在地叩首高呼。
燕荣打量了裴少卿一眼,随后亲自上前将其搀扶起来,还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平阳侯的大名孤如雷贯耳,父皇临终之际尚拉著孤的手嘱咐平阳侯乃忠臣能臣不可不重用。」
文武百官见状惊愕又诧异。
不是,明明都换皇帝了。
裴少卿咋还那么受宠呢?
他是你们燕家的传家宝是吧!
人群中的老王更是瞪大了眼睛。
太子的做派表示他本人也很欣赏和重视裴少卿、不单纯只是执行先帝的嘱咐,否则用不著做到如此亲昵。
「臣惶恐,陛下在臣心中犹如父亲一般,是他将臣从一介纨绔变成了侯爷,若没有陛下,就没有今日的裴少卿,殿下放心,臣定当如尊重陛下般尊重您。」裴少卿动情的表忠心。
「国有裴卿,燕氏之福也。」燕荣拍了拍裴少卿的手,随后松开他,看向百官说道:「父皇刚刚驾崩,孤悲痛难当,只想为子专心于丧事,无法为君分心国事,因此朝政且暂由内阁共议,著钦天监另择吉日登基吧。」
亲爹才刚死呢,他就马上就迫不及待登基那显得吃相有点太难看了。
而且他被囚禁六年,目前对朝中局势这些一无所知,现在急匆匆登基容易出错,等他搞清楚情况了再说。
至于何时是登基的吉日,那还不是他派人给钦天监打个招呼的事吗?
「殿下纯孝!」裴少卿跪下高呼。
百官也齐呼:「殿下纯孝!」
「平阳侯、韩首辅还有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留下商议丧事,其余人且回吧。」燕荣一口气点了几位勋爵和文官的名字,国丧是个大工程。
「臣等遵旨!」
一处宫殿内。
大致商议完国丧之事后,燕荣命礼部负责统筹这件事,各部门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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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又谦虚的向大家表示自己对局势不了解,暂时一切事宜还要多靠诸位重臣,特别是对韩栋极为尊重。
而韩栋也当场颤颤巍巍的表示要举著骨头当火把,照亮太子前行路。
一番君臣情深的表演之后,燕荣让大家退下,只留下了裴少卿一人。
众人临走前深看了裴少卿一眼。
目送众臣离去后,燕荣笑著走到裴少卿面前,一脸感慨的说道:「平阳侯,孤这一年来可是日思夜想见你一面啊!不得不说你变化可真大。」
不仅仅是感叹裴少卿外表和气质的变化,还更是浪子回头这个变化。
「回殿下,男人长大往往就在一夜之间嘛。」裴少卿恭恭敬敬的道。
「有道理。」燕荣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又拍了拍裴少卿的肩膀说道:「你我之间无需如此拘束。」
「殿下是君,我是臣,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裴少卿依旧毕恭毕敬。
燕荣露出个玩味的笑容,「孤可是知道你敢抱著父皇的腿撒娇,在他面前都敢放肆,在我这就不敢了?」
「让殿下见笑了。」裴少卿露出个汗颜的表情,不好意思的说道:「臣视陛下如长辈,便斗胆放肆了些。」
「你之前不是还说想要认父皇当父亲吗?呵呵,那你就把朕当兄长看即可。」燕荣笑容和煦,没有任何架子可言,让人觉得与之相处很舒服。
裴少卿连忙低头道:「臣不敢。」
「有何不敢的?别忘了孤还要给你封王呢,这都不敢,又如何承受封王的压力?」燕荣哈哈一笑调侃道。
仿佛是随意一说,但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著裴少卿脸上每一个细节。
裴少卿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说道:「殿下,这话万万不可再说,臣何德何能得以封王?不敢有此奢求,请殿下莫要折煞臣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不想要王的名头,只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君无戏言,孤既然承诺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燕荣将裴少卿扶起来,笑著说道:「平阳侯出使大魏重伤其本之功不是还没赏吗?如此大功不亚于开疆,孤看能封个郡王。」
还关在思过宫的时候,得到裴少卿的效忠,别说封王,他恨不得将把国家分给对方一半这种承诺许出来。
但现在人出来了,而裴少卿没出什么力,燕荣确实不甘心给他封王。
可又怕食言的话会让裴少卿心存怨怼,毕竟这可是封王啊!多少人求而不得?那将不利于他后续的计划。
所以这个王得封。
可以不封亲王,封个郡王。
只给食邑不给封地和兵权。
用一个华而不实的空名头让裴少卿成为众矢之的,这样对方就只能依靠自己,继续当只忠于皇帝的孤臣。
想把各地太子旧臣升迁回来就必须从朝堂上赶走一大批人,他才刚登基威望不足、实力不够,难以成事。
必须要人帮他。
裴少卿就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若不给裴少卿足够的利益、不把他逼到所有人的对立面,他又怎么能不惜一切代价去为自己冲锋陷阵呢?
同时给裴少卿封王,也能够很好的安抚因姜家遭遇而不安的裴世擎。
「殿下能登临大宝,都是陛下早有安排,臣什么忙都没帮上,实在是无颜接受封赏。」裴少卿继续推辞。
燕荣言辞恳切的说道:「旁人皆是锦上添花,唯你雪中送炭,此等大恩孤铭记一生,你当得起,平阳侯不要再推辞,否则孤可要不高兴了。」
「臣叩谢天恩!」裴少卿见他是铁了心给自己封王,也只能下跪拜谢。
同时也放弃幻想、准备斗争。
太子完全是拿他当工具用,真心对他有半点感激,就不会给他封王。
既然如此,那现在需要给他封王才封王,等将来不需要他了,肯定就会觉得他这个王爵刺眼,所以裴少卿必须早做准备,让太子动不了自己。
「孤的平阳王快快请起。」燕荣哈哈一笑扶起裴少卿,拉著他的手到一旁椅子上坐下,「孤困于深宫六年导致对外界事知之胜少,还请爱卿给孤讲讲如今国内外和朝堂上的局势。」
「是————」裴少卿娓娓道来,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部和盘托出,这些东西就算是他不说,太子以后也会知道。
太子边听边时而出言询问。
说到朝堂局势时裴少卿突然面色一肃,「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卿可畅所欲言,今日谈话只出你口入我耳。」燕荣郑重其事的道。
裴少卿这才一咬牙说道:「那臣就斗胆说了,闻喜之后,韩栋任首辅长达十余年,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
而韩党中人或是先投齐王后投永乐王,又或反之,恐怕将陛下最终复立殿下的行为看作是对他们的戏耍。
因此心怀怨怼,而殿下登基后必然会将昔日旧臣调回京听用,又威胁到了他们,这些人或许会以韩栋为首抱团对抗殿下掌权,不得不防啊!」
他这番话都是实话,没有假话。
「平阳侯此乃肺腑之言,孤也深知其理啊,不知平阳侯可有什么妙计助孤?
「燕荣抓住裴少卿的手问道。
裴少卿强忍著恶寒的感觉没有把手收回来,摆出一副忠不可言的嘴脸说道:「臣又哪有什么妙计?无非是甘愿做殿下手中的尖刀,纵然是粉身碎骨,也要为您撕破韩党这张网!」
「父皇给孤留下来最重的遗产当属江山与卿!」燕荣满脸动容,一开口就是老渣男了,「情话」信手拈来。
裴少卿感动得险些落泪,「燕家与我有大恩,臣唯有一死报君王。」
「好好好,平阳侯准备如何撕破这张大网呢?无论有何所需,孤定然一并允之。」燕荣颇为豪气的说道。
裴少卿露出了真面目,起身后退一步弯腰拜道:「臣不怕死,只怕不能把事情办妥报殿下之恩,而想办好事就需要实力,所以臣希望靖安卫南北二镇合一,设指挥使一职总领。」
燕荣眼睛微眯,绕了个圈子是想问他要权,不过裴少卿说的其实也有道理,想撕破韩党这张网,就需要足够锋利的刀,光靠靖安卫北镇不够。
靖安卫两镇合一,北镇便没有了约束,就相当于是一头关起来的狼放出了笼,只要他不喊停就无人能制。
既然都准备给裴少卿封王让他成为众矢之的,那有何惧再加一把火?
裴少卿这把火烧得越旺越能烧干净一切魑魅魍魉,而烧完了一切该烧的东西之后,那火自然也就该灭了。
「好!」燕荣豁然起身,神色激动的说道:「你要权力孤就给你,只要你忠于孤把事办好,孤绝不吝赏赐。
待孤登基大赏群臣,就让二镇合一由裴爱卿你来做第一任指挥使!」
「臣绝不辜负殿下信任!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裴少卿毫不犹豫跪了下去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知道太子打著什么主意。
无非是有信心把权力放给他之后能收回去,甚至顺手把他也收拾了。
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燕荣将他扶起来,「今日与平阳侯详谈收获颇丰,你且回吧,孤还要去见母后,改日再召你入宫叙话。」
「是,殿下,臣告退!」
裴少卿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看著他逐渐消失的背影。
燕荣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随后看向了身后台阶上的龙椅。
眼神有些复杂和迷离。
下意识迈步缓缓踩著台阶上去。
来到龙椅前,他慢慢伸出手摸著扶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呼吸都停滞了半息,目光中满是兴奋。
最后收回手一屁股坐了下去。
居高临下望著空荡荡的大殿。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
「这上面和下面是不一样。」
这一刻,父亲的死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至于思过宫的妻儿他自出来后更是从未想起过,全身心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让人著迷的感觉。
燕荣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他微微昂首居高临下俯视著空无一人的大殿,语气威严的说了一句:「众位爱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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