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突然点破的亲密关系

    「这次写得很好。」

    江城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综合楼。

    新任法学院副院长韩秋兰，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空调呼呼吹著，门窗却没关。

    挂在窗边的浅色纱帘一下一下晃动，偶尔碰到窗框，发出极轻的声响。

    桌上摊著黎芝刚完成的环亚主题论文。

    韩秋兰托著下颌，刚好翻到最后一页。

    她没有立刻评价，抬起头，笑吟吟望向黎芝，眸子里满是满意。

    对黎芝这位得意门生，她是真的打心底满意。

    「谢谢老师。」

    黎芝坐在椅子上，短发利落，表情平静。

    「尤其是实务部分。」

    韩秋兰指尖轻轻点了点论文。

    「明显比以前成熟多了，没有只是把法条观点和文献堆在一起，你开始知道法律问题真正落到现实里面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有那个味道了。」

    「看来去明理沉淀一段时间，确实对你帮助很大。」

    「嗯嗯。」

    短发少女用力点头。

    「所以..

    」

    韩秋兰把论文合上，打量著面前的黎芝，试探道。

    「前两天我去所里，跟小夏聊了一下你的工作状态，最近是不是瘦了？」

    「有吗？」

    黎芝咬了下嘴唇，抬起手腕，用息屏界面照了照自己。

    「可能是公司事情比较多。」

    「你啊你，还真把自己当上班族了？」

    韩秋兰笑著摇头。

    「大一刚读完，暑假还没开始，就天天往人家法律咨询公司跑。」

    「新题目给了你这么久时间也选好，不太想走学术路线了？」  

    这句话问出来以后，黎芝沉吟了好一会。

    才垂著眸子，轻轻应了一声。

    「嗯。」

    」

    韩秋兰一脸讶异望了过去。

    「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以后怎么规划的？」

    「做实务也蛮不错的..

    」

    黎芝抬起眼睛，瞳孔内映著亮晶晶的光芒。

    「彻底放掉学术啊？」

    「也不能这么说。」

    短发少女迟疑再三，摆了摆手。

    「韩阿姨，我不讨厌学术，以后如果还有兴趣，也不会完全放弃，只是————我现在更想先去做点事情。」

    66

    」

    韩秋兰没有继续问，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才洞若观火道。

    「是因为周明远吗？」

    黎芝樱唇轻抿，怔在原地。

    「果然。」

    「韩阿姨......我...

    」

    「别紧张嘛。」

    韩秋兰双手摊开，一副开明理解的样子。

    「我又不是你妈那样的老古板，不会批评你谈恋爱。」

    66

    」

    黎芝不吭声了。

    「你跟他走得近，我之前就能看出来。」

    「我当时没说，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站在老师角度看，你们也不是胡闹。」

    「尤其周明远这个孩子————」

    韩秋兰停了一下，不偏不倚评价道。

    「确实很优秀，在我教学历史上也没人能跟他比。」

    黎芝睫毛轻轻垂下来。

    她还是第一次从韩秋兰口中，听到这么直接的高评价。

    「所以啊，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韩秋兰的确是个好长辈。

    不说教，不摆架子，一心只为后辈好。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在这个年纪会喜欢上他，太正常啦。」

    「而且你们两个最后走到一起，从某种程度来说，是从校园到婚纱，水到渠成。」

    「好事啊。」

    」

    黎芝双颊泛红，唇角微不可察勾起一抹弧度。

    情绪的一点点柔软，被韩秋兰全程看在眼里。

    「这么优秀的男孩子，确实会潜移默化改变别人。」

    「尤其是你，小荔枝。」

    说到这里，黎芝终于抬起头来。

    「你啊，以前太稳了。」

    韩秋兰放缓节奏，吸了口茶水，继续说道。

    「稳到什么程度？」

    「人生一直像铺好的轨道，沿著轨道往前走，每一步都漂亮，每一步都循规蹈矩不出错。」

    「现在好像多了点想法哈？」

    「开始想做实务，想帮男朋友创业，想在公司里发挥作用..

    」

    韩秋兰笑著伸出大拇指。

    「变化很大。」

    窗外一阵蝉鸣悄悄拔高，又迅速远去，裹著此刻办公室内的安静。

    「嗯..

    」

    黎芝没有否认。

    「他确实拓展了我人生的边界。」

    「怎么说？」

    韩秋兰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在周明远身边，我能看见很多很多。」

    「比如他可以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一个人可以不按照既定路线生活。」

    「他想做什么就先去做。」

    「然后勇敢尝试，承担结果。」

    听著听著，韩秋兰忍不住发声打断。

    「所以你也要成为小周那样的人？」

    「不不不。」

    黎芝摇头：「这个话题，我和他讨论过的。」

    「我要做的是我自己。」

    「只是以前的我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遇到他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些事情我也可以。」

    」

    」

    韩秋兰打量著面前娓娓道来的短发少女，不禁感慨万千。

    导师也是过来人。

    她听得出来，黎芝的表达真诚又高级。

    相比恋爱带给她的甜蜜，短发少女在讲自己内心的变化。

    喜欢上一个人以后，会不自觉想靠近他的世界。

    可是..

    周明远的世界实在太大了。

    创业啊，公司啊，资本啊，商业啊，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和资源。

    相比之下，黎芝以前的生活太平了。

    「我呢，其实还挺支持你谈恋爱的。」

    蝉还在叫，空调被关掉了。

    韩秋兰把手上的论文推到一边，正色道。

    「作为长辈，我担心你会不会因为太喜欢小周，选错自己本来很好的路。」

    「不会的。」

    黎芝双手交叉，不假思索道。

    「啧啧啧......这么确定？」

    「嗯。」

    「那我问一个不好听的问题。」

    韩秋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如果有一天，你们分手了呢？」

    少女陷入沉默。

    窗外的蝉鸣仿佛一下推远。

    「韩阿姨，我不会后悔的。」

    黎芝拨开鬓角的碎发，莞尔一笑。

    「我想有一天可以坐到他的旁边，而不是二十七八岁还在读博，有心无力。」

    「好好好...

    」

    韩秋兰干脆不劝了。

    「你知道你现在最像什么吗？」

    「什么？」

    「用你们年轻人的词来说，就是活脱脱的恋爱脑。」

    ...我不是啦。」

    黎芝万万没想到，一向老成持重的韩秋兰阿姨，竟然会用这个来形容自己。

    很明显吗？

    「你看。」

    韩秋兰笑眯眯站起身来，揉了揉黎芝的短发。

    「脸这么红也要马上反驳。」

    「你以为韩阿姨大学没谈过恋爱？」

    」

    」

    黎芝垂著眸子，不再解释。

    韩秋兰靠进椅背。

    「年轻人谈恋爱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特别清醒。」

    「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觉得只要爱情是真的，其他问题都不算问题。」

    「可等到真的过了几年，工作、城市、家庭、收入、父母意见，一件一件落下来，才会知道两个人喜欢对方，跟两个人适不适合过一辈子，是两回事。」

    黎芝全程保持安静。

    「所以我才问你。」

    「如果以后他去很远的地方怎么办？」

    「如果他的事业和你想做的事情，发生冲突怎么办？」

    「如果他未来越来越忙，而你自己的工作也越来越忙，怎么办？」

    「如果你们对婚姻的想法不同，怎么办？」

    「你想过吗？」

    」

    」

    黎芝呼出一口长气，小声说道。

    「想过一点。」

    「想过还不怕？」

    「怕啊。」

    韩秋兰怔了一下。

    没想到黎芝会直球回应自己。

    「当然怕。」

    黎芝低声说道。

    「义无返顾飞蛾扑火，怎么可能不怕。」

    「怕归怕，可还是会反反复复爱上他。」

    短发少女下颌抬起，眼底光芒大盛。

    「以后真的出了问题，我再解决。」

    「我不想为了防止未来某一天的失去，提前把此刻的幸福也放弃掉。」

    66

    」

    韩秋兰抱起胳膊，不住点头。

    这一刻，她发现小荔枝确实长大了。

    自打黎芝入学以来，韩秋兰几乎是看著她成长的，对她自然也是十分了解。

    以前的黎芝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

    理性，克制，拧巴。

    傲娇。

    她宁愿把一切事情拆开，放进不同格子里，然后告诉自己每个格子应该保持什么温度。

    可现在，她居然如此坦荡。

    我爱他。

    我知道义无返顾有风险。

    我也知道，未来可能发生很多变化。

    但我还是愿意爱下去。

    这才是恋爱真正的意义。

    哪怕恐惧，依然愿意伸出双手。

    韩秋兰打量著黎芝，突然开始共情起来。

    她甚至有一点理解谷琼华，为什么会一直担心女儿。

    黎芝平时太高冷，也太理智了。

    这样的孩子一旦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反而很容易喜欢到歇斯底里。

    以前她什么都不想要，当然不会失去。

    现在她开始在乎。

    就意味著终于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行。」

    韩秋兰最终笑了一声。

    「周明远这个孩子确实不错。」

    「你们两个一起成长，说不定真的是件好事。」

    「借您吉言。」

    黎芝笑著表示感谢。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韩秋兰收起笑容，认真说道。

    「你准备怎么跟你妈妈说？」

    黎芝刚刚松下来的肩膀，几乎瞬间又绷了起来。

    她沉默了。

    韩秋兰当然知道为什么。

    谷琼华。

    这三个字对于黎芝而言，可能比任何老师的意见都更有重量。

    「她会反对吧。」

    「为什么？」

    「她一直希望我走学术...

    」

    「具体一点。」

    「读研读博，最好留校，做研究，或者进入顶级法律研究机构。」

    「她觉得这样也不辛苦，然后又体面，应该是最适合我的路了。」

    「嗯嗯，以你妈妈的情况看，这么说确实没毛病。」

    韩秋兰点头。

    「你们家也不缺钱，真不需要你自己出来苦哈哈当律师。」

    「你妈妈可不想你走她的来时路。」

    「是啊..

    」

    黎芝扭头望向窗外，长长叹了口气。

    「那她知道你谈恋爱了吗？」

    「不知道啊。」

    短发少女底气全无。

    「你准备告诉她吗？」

    黎芝沉默片刻。

    「我还没想好。」

    「你不怕她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

    短发少女咬著嘴唇，不知道如何回应。

    周明远啊周明远。

    要是谷琼华知道自己的决定，一定会把一切归因于他。

    会觉得自己是因为谈恋爱，所以开始改变人生规划。

    甚至可能会认为，所谓的理想，事业，实务，都是黎芝为了留在江城，留在周明远身边，临时找出来的理由。

    想到这里，黎芝不由得心里发酸。

    「我不想让她这么想。」

    她低声说。

    「可是她很可能这么想。」

    韩秋兰两手一摊，一本正经说道。

    「所以啊，我这关好过，你要好好想想，究竟怎么面对你妈妈的质疑。」

    黎芝抬起眼。

    「韩阿姨，我明白的。」

    「你真的明白？」

    「嗯。」

    她轻轻点头。

    「所以我才想先把事情做好。」

    「先把论文做好。」

    「再在明理站住脚。」

    「再把自己的专业能力做起来。」

    「然后找个机会再...

    」

    「不不不，这个真的有点晚了。」

    韩秋兰摆了摆手。

    「你妈妈前两天给我打电话，羊城那边的上市公司并购案尘埃落定，她给团队放了个长假。」

    「她这才腾出空来问你。」

    「说了一大堆你的近况，还有论文啊提名啊采访啊合影之类的事情，我总不能瞒著你妈妈吧？」

    「所以......周明远这个人的情况，估计这会已经在你妈妈桌上了。」

    「啊？？？」

    听到这里，黎芝简直惊呆了。

    韩秋兰看著她，咧嘴一笑。

    「但你放心，我没说的太直接。」

    「如果你妈妈问我，是不是周明远影响了你。」

    黎芝怔住。

    「您会怎么说？」

    「我会说————」

    韩秋兰故意停顿了一下。

    「是。」

    「韩阿姨.....

    」

    黎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为什么要替你撒谎？」

    韩秋兰笑出声。

    「当然是他影响了你。」

    「老师甚至觉得，他影响的挺厉害。」

    黎芝没说话。

    「以前你太闷了。」

    「现在你开始谈事业谈生活，谈两个人的以后。」

    「这是好事啊。」

    黎芝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韩秋兰笑吟吟看著她，拍了拍肩膀。

    「人本来就是在和别人相遇之后，才一点一点成为现在的自己。」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黎芝一个人站在楼梯口，手机拿在手里，给恋人一字一句敲著消息。

    【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

    【我好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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