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极巨龙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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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个内室里,是不好判断的。
石材吸收大部分的感知波动。
从外部投入的任何参照,光线角度、温度变化、自己生理上的一些感知,都在这里失去了作为时间坐标的功能。
罗恩清楚地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很久。
但就连第一层还没有全部解开。
他把魔方放在矮桌的一个角落,起身活动了一下,重新坐下来继续。
木偶没有离开,它重新坐回了那把椅子,侧对著他。
不看他也不说话,偶尔会把头转向那道通往内室深处的入口。
看上一眼,然后再转回来。
罗恩压下自己心中微微生起的急躁情绪,继续推演。
乐园崩解了,他能感知得到。
木偶突然动了,它从椅子上转过来:
「你身上有一股荒诞的气息,还有一股大深渊的浑沌气息。」
「内室有很多守门人,不同来者对应不同守门人。」
它歪了歪头,节疤顺著这个角度,恰好朝向罗恩:「这可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啊。」
木偶的语气,有一种拿捏得很好的无辜感:
「你选择了把这些气息都带进来,选择这么来,当然要面对对应规则。」
「规则是这样的,你就受著呗。」
罗恩把从膝盖上攥了不知道多久的魔方放下来,对上木偶的眼睛。
木偶微微一侧,主动让出了一点角度。
内室石壁上,出现了投影。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它把这个封闭空间,短暂与外部世界的切面接驳上了。
投影里是伊芙,她在王冠氏族祖地的主走廊里站著进行通讯,面前展开著三四份同时传入的紧急通讯。
黑发公主神情专注,但专注的底色下,有著浓厚的疲惫与焦虑。
卡桑德拉在另一个房间,对著几位来求见的大巫师投影。
她的姿态依然保持著冷肃,可另一只手压在桌面上,把手里的合金笔都捏出了裂痕。
再旁边,是更多切面。
中央之地的某座浮空城,防护结界上有局部暗下去的区域。
守卫在那里紧急增援,空中有魔力波动的残影。
某个海区,有密密麻麻的生物在水面下移动。
有人正在对著空气说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表情已经不太对了。
木偶站在那些投影的侧边,状似真诚的提醒了一句:
「你可一定要加油,外面的大家都在等你呢。」
罗恩皱了皱眉,不得不说,木偶这种恶劣的性格,确实挺像是赫克托耳的。
但荒诞之王的嬉笑,里面藏著太多东西。
慈悲也好,算计也罢,都是对这个世界的深层观察。
其嬉笑之后,是用戏谑包裹起来的沉重。
而这个木偶的嬉笑,里面什么都没有。
干净,轻薄,因此刺人。
罗恩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去推演魔方。
………………
中央之地东翼的防护结界,被迫在三个位置额外抽调魔力支撑。
导致海区监测系统在那一段时间里,出现了感知盲区。
就在那段时间里,第一批大巫师级的囚徒,已经在中央之地完成了落脚。
应急指挥的老巫师看著汇报进来的位置标记,在地图上有些迟疑不定:
「叫人去拦的同时,先把平民疏散半径扩大两档。」
他没有说「我们能拦住」,也没有说「我们拦不住」。
那些在乐园里沉淀了几百年乃至几千年的存在,不论以什么样的状态出来,都不是一套应急预案能够完整应对的。
长时间的囚禁,不会只留下仇恨,或者疯狂、对自由的渴望。
那些东西当然都有,可更多的是无法被正常巫师所理解的的扭曲。
第一个试图直接拦截的黯日级巫师,发现对方的魔力没有任何他能识别的体系特征。
经历了无数岁月流逝的闭环之后,囚犯已经把外界一切都当成背景噪音过滤、不再予以回应。
法术打过去之后,马上消失了。
像石头扔进了一片沙漠,沙子把它吞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而那个目标,在法术消失之后,缓缓转过视线,再次让一个头颅炸成了烂西瓜。
克洛依在抵达战线后,没有立刻加入正面对峙。
她站在一处被临时征用的制高点上,把命运织女的感知全面打开。
让那张编织了时间经纬的纺织机,以一种非常宽泛的频率向外延伸。
以前的她,会寻找特定个体的命运线,追溯并预判。
可这个方法对乐园的囚徒们失效,原因和那位黯日级巫师发现的完全一致。
被放出来的家伙在极漫长的封禁里,把自身折迭成了一种近乎完全内卷的状态,外界无法轻易从常规角度切入读取。
所以她换了一个方向:不找他们的线,找他们的线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接缝。
无论在封闭里待了多久,只要重新踏入主世界,就必然会在这个世界留下触痕。
哪怕只是轻轻一按,压痕也在那里。
命运织女开始旋转纺织机,来自工匠迷宫变化生命的线随之轻轻颤动……
「那边。」克洛依的视线投向北侧。
身旁的另一位巫师,顺著她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旷的中空防线和几道已经破损的屏障残影。
可在这位预言之冕的帮助下扩大感知锁定后,他们看到一个轮廓。
对方正在用一种非常缓慢、但完全不需要任何外在助力的方式,穿越那些破损结界。
它每穿过一道屏障,那残影上的符文就会自动扭曲,并且和病毒一般迅速传播。
「我去。」克洛依说。
那个巫师下意识想要拦:「这个级别的囚徒,您擅长的是占卜,就这么去……」
「我可不是一个人。」
克洛依迈步向那个方向走去的时候,命运织女的虚影在她背后展开。
纺织机上那根线开始震动,彼方连结的物体,正通过这条线回应她。
囚徒感知到她靠近,扭曲了一下,像被灯光打到眼睛,本能地会眯起来。
它已经太久没有接受过外界的主动靠近了。
克洛依在距离它大约五十步的位置停住,没有催动任何攻击性的魔力。
她把那根来自变化生命的线,轻轻抛了出去。
目标的本质结构,以及结构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很快回传。
她看到了这个囚徒,在乐园里最脆弱的时候。
命运织女的纺织机找到了那条缝,纺织针落下。
囚徒僵在原地,扭曲开始中和。
他的存在基础也随之消失,开始自我崩塌起来。
克洛依悄然离去,前往下一个目标所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跨越了很多地方。
命运织女的方法论,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
那来自变化生命的线,是关键所在。
变化生命不需要语言与分析。
它能从自己的储备库中,快速找到对应的最优解,和人体内的免疫系统一样。
克洛依的命运织女,把这份感知翻译成可操作的语言。
不同的囚犯,有不同的脆弱时刻,自然也有不同的裂缝。
变化生命给出答案,命运织女给出路径。
两者合作,让那些在正面对峙中会带来极大伤亡的大巫师囚徒。
一个接一个被以一种他们完全无从防范的方式,静静地从战场上移除。
但这些大巫师囚犯,只是危机的一面。
另一面,那些邪神眷族所表现出的个体实力,有些出人意料。
最初的预警信号里,措辞普遍偏向于「高危威胁」、「未知强度」、「建议月曜级和以上巡查队介入」。
那些措辞制造了一种心理预期——来的是强敌,需要全力应对。
可第一批真正与眷族交手的巫师,事后发出的报告,把那种预期彻底打碎了。
「这些深潜者的魔力强度,大概也就相当于一个高等学徒。」
「单打独斗,任何一个刚刚晋升的正式巫师,都能把它们打得满地找零件。」
这个评估很快在学派联盟内部流传开来,让很多原本绷紧了弦的巫师松了口气。
可很快,第二份报告出来了。
「但是,不要用法术。」
这个但是后面跟的东西,让那口气重新憋了回去。
支配者手里这些眷族的本质,是混乱气息的物质载体。
它们的身体,从内到外都浸透了从外围维度渗入的气息。
每一块组织,每一条血管,每一寸皮肤,都是污染的容器。
法术是有结构的,有路径、指向、逻辑。
秩序之物碰到混乱气息,和精密的齿轮组被掺杂沙子一样。
虽然不会立刻损坏,但会不断面临磨损,传动精度下降,每一次咬合都比上一次差一点点。
一个晨星级的正式巫师,对著深潜者族群放出最基本的束缚法术。
束缚确实成立了,深潜者们也确实被定住了。
但施术者在法术回收后,却感知到了一种不应该出现的反馈。
他的魔力回路里,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像沙粒一样细小,很难被正常的魔力感知捕捉到。
巫师当时没放在心上,法术效果看起来正常,法术护盾也没破损,也许就是施术时的轻微扰动。
可在剿灭那个巢穴的两小时之后,他在继续巡逻时,发现自己的法术路径开始出现短暂断档。
停下来检查后,巫师在魔力回路里找到了那粒东西。
已经不只是沙粒了,它已经开始生长了。
他花了大半天功夫,才把那粒东西从回路里剔除
剔除过程堪比最复杂的生理改造手术,还请动了自己月曜级的长辈。
问题是那些不小心沾了混乱气息的低层次超凡物种和凡人,他们可没能力去做这种剔除手术。
这就是各类邪神眷族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在于它们能打死多少人,它们走过哪里,哪里就开始变。
而且,它们其实也不需要真的去伤人或是吃人。
一个深潜者巢穴立在那里,三天后周围的空气就会改变。
更麻烦的是,它们能够像菌落一样,自己进行分裂与繁殖。
数量到了一定程度,它们之间还会产生互相增幅的效应。
气息浓度随数量倍增,覆盖范围随浓度扩大。
覆盖范围扩大后,被沾染的生命体增多,被沾染的生命体又会被污染带到更远的地方。
如果放任不管,这个循环没有自然终点。
这一切,被第三份、第四份、第十几份陆续发来的报告,拼在了一起。
最后,还是卡桑德拉先开了口:
「有没有人要去清剿眷族的,现在报名,我登记一下。」
没人接话。
她等了大约十秒,继续说:
「那我说一下不想去的原因,帮大家梳理一下现状。」
「第一,打这种东西,没有战利品。」
「乐园崩塌,里面出来了什么大家都知道。
上个纪元的囚徒和研究材料,还有各类典籍和实验残档。
那些东西的价值,对任何一个巫师来说,都足以让他在接下来几十上百年都不愁研究方向。」
「去抢那些东西有很大收益,有收益就有人去,不需要学派联盟组织,自发的就成了。」
「但打这些支配者的眷族,什么都没有。」
「不但没有,打完了还可能惹一身骚,轻则魔力回路需要花大代价清洗,重则……」
重则因为污染,直接失控。
「第二,那些东西不往你地盘上走,你凭什么让自己的人去趟那个浑水。」
「眷族目前的主要聚集区域,在盐雾洋沿线的偏远聚居地。
那片地方,我查了一下。
在学派联盟注册的正式巫师驻扎点,一共十一个,月曜级的一共四个。」
「海区那边的那些大势力,在那片区域都没有重要布局。
各自的核心资源都在中央之地周围,偏远海域不是任何人的主战场。」
「巫师是这样的,哪片地方的凡人聚居地,死多少人,跟你我有什么直接关系?」
这句话非常尖锐,频道里却没人反驳。
偏远地区凡人的死活,对巫师们来说就和在地球倡导环保一样。
大家都在喊,全球都对这个命题保持高度关注。
口号喊的无比响亮,相关政策也是一波又一波的出台。
但落到个人层次上,其实没多少人关心,最多抱怨几句一次性餐具越来越难用。
铁砧在频道里清了清嗓子,他惯常的大嗓门这会儿压低了不少:
「说到底,现在能拉出来的力量,都在对付那些乐园囚徒和各路残片,那些才是对中央之地有直接威胁的。
那些支配者眷族的事,真理庭那边有没有发话?」
「发了。」卡桑德拉说:
「要各方自行评估,自行决定,他们不强制调配资源。」
「翻译一下。」铁砧说:「就是没有强制,爱管不管。」
卡桑德拉没有反驳这个翻译。
频道里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更长一些。
有人非常小声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些盐雾洋的凡人镇子……现在什么情况?」
大家都没去回答这个问题。
没人想在这个频道里把那个答案说出来,说出来就意味著承认。
承认了就得面对,面对了就要做个选择。
而那个选择,代价太高,好处太少。
最终,卡桑德拉把那个问题按了下去,继续把话题拉回到能谈的事情上。
频道里的讨论,重新回到了乐园囚徒的追踪部署。
回到中央之地核心区域的防线巩固,那些有名有姓、有明确力量来源、能被追踪和对抗的已知威胁。
那些没有名字、没有意志、只是往外扩散的东西。
在那段讨论里,逐渐退到了背景里。
先看看它们到底会扩散到哪里,再说。
只要还没扩散到自己的地盘上,就还不是自己的问题。
这就是巫师的处世逻辑,清晰,务实,又自私。
盐雾洋这边,老费茨还在灯塔里。
他手边的魔力储备耗得差不多了,用来补充的魔石也只剩最后两块。
食物还有一些,水还有一些,那些都不是让他焦虑的东西。
通讯石的对外求援,他试了几十次。
每次都能接入学派联盟的频道,感知到那个频道里的声音,说明技术层面上通讯是通的。
可每次他把情况报进去,等到的要么是一段忙音。
要么是一句「收到,持续关注」,要么干脆什么都没有。
没有支援的时间表,撤离方案,以及任何实质性的指令。
很快他就停止了尝试,把通讯石放了回去。
这个镇子上,还存活的人类应该为数不多了。
他坐在桌边,看向对面那个已经睡著的守夜人。
对方睡得不安稳,眉头皱著,偶尔发出一点含混的梦话。
老费茨想,这孩子运气真是不好又不坏。
不好,是因为他碰上了这件事;
不坏,是因为他跑到了灯塔来。
他往通讯石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把视线挪开,重新落回桌上那个小本子。
翻开在最后一行的下面,加了一行新的记录。
「第十三日,无援,继续守。」
写完,他把笔帽拧上,把本子合好,放回口袋。
灯塔外面,风声细小。
锚石镇的方向,今夜没有任何灯火。
………………
老费茨不知道的是,他运气其实非常好。
这个烂摊子,很快被从工匠迷宫出来的维纳德接了下来,第一站就是锚石镇。
对于维纳德来说,手里的研究资料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去和那些大巫师抢人头。
测试自己在工匠迷宫转了一圈获得的东西,比其它什么都来的重要。
他在盐雾洋附近,找到了一处暂时未被波及的边缘岛屿,把携带的几件部署器械一件件从工具包里取出来,快速组合。
那些世界种子,单独放置在隔绝容器里,此刻被他一枚枚取出。
按照他在种子室里摸清楚的内在逻辑,排布在了器械的接口上。
第一波部署完成的造物,是一批体型不大的机械单位,外观上和他以往设计的并无太大差异。
可他的两个学生在靠近后,立刻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压迫感。
艾拉往后退了半步。
维纳德回头看了她一眼:「别退,不会伤你的。」
「这种压迫感……老师你给它们的程序加装了什么?」
「是世界的基础种子,被解析并压缩进一个机械单位之后产生的存在密度。」
维纳德站在那批造物旁边:
「你知道,那些支配者的眷族是靠什么存活的吗?」
两人都摇头。
「那些东西的本质,是利用主世界秩序框架里的薄弱节点,插入它们自身的混乱逻辑。」
他转向那批已经部署完成的机械造物。
「这批东西,就带著它们最讨厌的秩序。」
说话间,那批机械造物已经开始向外围移动。
它们以一种极其平稳的节奏向前,可空气里有一种越来越明显的沉重感。
第一批深潜者,在接触到那种气场边缘的时候,形态出现了紊乱。
本来以无序和变异为特征的眷族,在规则压力下,开始被强制框定在固的形态里。
随后,维纳德的后续造物一拥而上,将它们一一处理并打扫干净。
与此同时,萨拉曼达在龙背上稳稳落脚。
它们最先赶到的,是海峡上空的第三处告急位置。
炎巨人从龙背上站起来,在龙脊上稳了稳脚步。
龙感知到了他的动作,微调了飞行姿态,让背脊保持水平。
萨拉曼达往下看了一眼,没有开口,他把手轻轻拍了拍龙脖子侧面的鳞甲。
炎王龙收拢了翼膜,开始俯冲。
俯冲角度极陡,陡到任何正常骑乘者都会被气流剥离。
可萨拉曼达的脚牢牢踩在龙脊上,双手松开来,任由气流扑面。
炎巨人本来就是所有超凡物种里,名列前茅的恐怖热源。
而他脚下这条龙喷出的火,同样是最恐怖的高温。
他们俩站在一起,就是两套高温系统的迭加。
「烧。」
简单的指令,带出了炽烈的古龙之焰,并附加了大巫师级别的法术增幅。
吱嘎一声,空间都被烧裂了。
一片支配者眷族路过形成的侵蚀域,在高温下被彻底清空。
被困巫师从残留的烟雾里走出来,有些茫然,自己居然能在这种高温的覆盖下活命。
抬起头,巫师看见了龙背上那道熟悉的粗犷轮廓。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萨拉曼达院长?您怎么还骑上龙了?」
「嗯。」炎巨人从龙背上探出头,表情带著炫耀:「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巫师想了想,最后还是说:「没有问题,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我以为您一直更喜欢自己行动。」
「那是以前。」萨拉曼达重新站直,扫了一眼远处另一处正在告急的位置:
「你现在能自己回去吗?」
巫师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点了点头。
「那就自己找队伍集合去。」炎巨人有些不耐烦:
「我还有好几个地方要过,带不了你。」
炎王龙收起了它的尾焰,翼膜展开,迅速升空。
萨拉曼达在起飞前补充了一句:
「告诉指挥那边,这一块清了,让他们把疏散线往回收两个节点,腾出人手去东边。」
龙影腾空,海峡上方的云层被气流推开了缺口。
东南海域告急,七八个囚徒借著污染域作为掩护,在浅海区形成了一个半稳定节点。
他们彼此之间谈不上合作,只是凑巧在同一片区域落脚,并用各自的方式向外扩张。
那片海域的正上方,原本还有三座浮空城在运转。
现在两座已经被污染波及,另一座在勉强维持悬浮,能量一点点流失。
支援的编队里,有两名黯日级巫师和数个月曜级。
他们拼命压制,勉强撑出了一条还没有被彻底渗透的防线。
可谁都知道,那条防线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头顶的云层出现了异常。
那是被极度高温快速蒸发所产生的气流变化。
云在消失,以一种非常暴力且快速的方式,从中心向外侧被推开。
炎王龙入海前,萨拉曼达就已经松开了龙脊。
在那个高度,炎巨人化为一团密度极高的岩浆形态,以接近垂直的弹道轨迹砸向海面。
很快,这颗巨大的陨石就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炎王龙从另一个角度俯冲入海。
古龙之焰带著「焚烧本质」的属性。
焰流在进入被污染的海水时,便顺著那片污染域的脉络,向里延伸。
沿著那些侵蚀根系最密集的方向,一路向下,向内,向那个大巫师危险目标所在的节点烧去。
实力不到大巫师的囚犯们,则在火焰来袭前掀起的热风里就被全烧干净了。
节点里的大巫师囚徒,在那股高温触及污染域外缘的第一秒,就开始转移。
可转移需要时间。
古龙之焰,能焚烧存在本质,加上大巫师级别火焰法术专精的迭加。
囚徒撑了大概半分钟。
萨拉曼达重新从海底升上来,岩浆形态在接触空气时逐渐冷却,凝结回实体。
他落在那片海域旁边一块刚刚露出水面的礁盘上,扫了一眼。
视野所及的区域,水位下降了将近五米。
那片还在滚沸的海面边缘,有几只困在浅水区里的海兽正在试图爬上来。
「嗯。」炎巨人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炎王龙从海面另一侧出来,把翼膜上的水甩了甩。
萨拉曼达走过去,拍了拍它的颈侧。
目睹了全程的通讯巫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萨拉曼达院长,这片海域的渔业……」
「以后再说。」
「……整个浅水区的生态。」
「以后再说。」
那名巫师又想到了别的事情:「那座浮空城已经稳住了,里面的人感谢……」
「不用感谢,让他们把疏散计划继续走完。」
炎巨人打断他,已经踩上龙背:
「战报发给指挥,让他们把东南海域的应急等级降一档,人手往北调。」
「那这里……」
「没了,都处理了。」
炎王龙腾空,把礁盘下方仅剩的一点积水震荡起来。
消息在战场通讯里传开的速度,比支援编队本身快得多。
虽然此时情况非常紧急。
但在巫师们的研究天性下,比起萨拉曼达大巫师在四处支援这个消息,大家其实更关注炎王龙在主世界出现了。
有不少人被救下来之后,还在思考著战后该怎么开口,才能讨要个一鳞半爪当研究素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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