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纪长泰拍板定调,离岛港杀人抛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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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跃进是一个严谨的人,也是一个强势的人。
他把话放下,转身就往一号楼里走。走到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又停住了,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夏培玉同志是女同志,说话有时候得理不饶人。这一回进去,你先跟她通个气。纪长泰书记上午还要会客,留给咱们的,满打满算十分钟。"
我应了一声。葛跃进推门进去。
他对一号楼熟。一进门,警卫室的小窗先开了条缝,一个警卫探出头,看清是他,抬手要敬礼,葛跃进摆了摆手,给挡了回去。
楼下再往里走,进门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值班室,左侧那间的门半敞着,里头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见我们进来,话筒一捂,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葛跃进脸上停了停,又落到我身上,像是要确认什么。
另外一间则是司机的休息室,门关得严实,只贴着玻璃透出一层灰蒙蒙的灯影。葛跃进没往那边看,径直往里走,又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挂着“秘书处”的牌子,一间门框上钉着一块处长办公室的铁牌。
这应该就是市委书记秘书的办公室了。葛跃进和我来到了一楼的接待室,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这才推门进去。
会客厅古香古色,木地板打了蜡,沙发是老式的,扶手上搭着白纱巾。
市委秘书长宫广田正陪着离岛经济开发区工委书记夏培玉说话,两人坐得从容,聊得不紧不慢。
休息室摆得讲究。
都知道纪长泰书记喜欢园艺盆景,造诣不浅。会客区正中,迎门一盆迎宾松的老桩,枝干蜷曲,针叶苍劲,听说是从东海山上哪座道观的院子里移过来的。窗台上也有用石头和花草造的几方小景,一盆文竹垂着细叶,旁边一块青石上造型如同一只卧着的鹤,石面被岁月摩挲得温润,青苔顺着石缝爬了半圈。
我走过去,先和宫广田打了个招呼。
夏培玉扭头看了我一眼,视若无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也没抬,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夏培玉四十出头,比二嫂淑清也大不了几岁,气质出众,个头不算高,肤色白净,是东海班子里颇有名气的女干部。
我这次来,是带着疑问来的。
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政法委书记徐振山。按说这种会,他作为政法口的分管领导,该到场。是没时间,还是没人通知他,我一时拿不准。
宫广田还有别的事,凑过去跟葛跃进耳语了几句,两个人拾级上了楼。
一位年轻的秘书进来通报,说几位领导稍坐,纪书记还在会客。
屋里就剩下我和夏培玉,还有邹培之。邹培之是管委会主任,夏培玉是工委书记。
如今的离岛经济开发区,一块机构、两块牌子,既是开发区,又是行政区,规格和滨海新区、市中区、市南区平起平坐,都是副厅级。
在东海这种地方,八县二区的一把手,话语权有时候比一个非常委副市长还重。夏培玉坐在那里,也不和我搭话,只顾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台那盆文竹上,仿佛屋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邹培之倒是冲我点了点头,嘴角牵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作出一副温习功课的模样。
我隐约记得二嫂提过两嘴,夏培玉不是一般家庭的干部,家里长辈早年也是东海的老领导,后来进了省城,老人享受的是正省级待遇。
如今夏培玉又回东海任职,本地干部的底子加上省里的渊源,仕途不可限量。连二嫂淑清,对她都格外客气。
三个人在休息室里,就这么沉默着,各自守着各自的那份体面。
我拿起了报架上的报纸,翻到第二版,目光落在头版下方那条不太起眼的消息上,是省里关于加快推进沿海经济带发展的若干意见……目光一行行往下扫,心里却不在字上。这份意见里提到“支持符合条件的沿海开发区先行先试、扩权赋能……
不多会门外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听着就不像宫广田和葛跃进那种利落的步子。紧接着门被推开,传出了笑声……
邹培之还是他先打破僵局,朝楼梯口扬了扬下巴:
"纪书记下来了。"
夏培玉很敏感的白了一眼他一眼,邹培之似有所觉,马上一副认错的态度:“该死该死……”
官场之中,有些领导确实颇为介意下来了这三个字,觉得不够吉利。
纪长泰和常务副市长鲁建成陪着一个人从二楼下来,脸上带笑,一路送到一号楼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滑过来,他目送那人上车,车子启动,他还挥了挥手。常务副市长鲁建成就陪在旁边,看那架势,也参与了刚才的会客。
我心中暗道:那人衣冠楚楚很有气势,不知是哪个层面的干部。
不多会儿,纪长泰折回来。他背着手走过来,笑吟吟地对着夏培玉说:"三位久等了,刚才船级社的领导来交流工作啊,耽误了时间。"
刚才那种会客,他本来没义务跟我们通报。可他偏要说上这么一句,看起来和夏培玉很亲近。
一行人跟着他上二楼。夏培玉快走两步,笑着攀谈:"纪叔叔,这一回,我们离岛损失可大了。"
纪长泰仰头纵声一笑:"怎么,你是来找我算账的?我这不是把有关同志都给你请过来了嘛。"
我心中暗道:夏培玉开口喊纪叔叔,两家必是世交。若不是这层关系,当着这么多人喊纪叔叔,也是犯忌讳的。
二楼的会客厅里,秘书正在收拾,换了新茶。
宫广田陪着葛跃进不知从哪个房间转了出来,两人闲庭信步进了会客区,各自找位子坐下。
纪长泰精神矍铄,径直落座在主位上,身子往一边偏了偏,看着夏培玉:"培玉同志,把你的诉求先说一说。不合理的诉求啊,就不要谈了。"
夏培玉换上一副笑脸:"纪叔叔,谈不上合理不合理,我们也不是来告状的,只是反映情况。"
说着,她就把二号港近来的情形汇报了,重点是一条——靠港的船,大幅下滑。那意思一句跟着一句:船东不敢靠,货量一跌再跌,开发区的税收、就业,都跟着往下走。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了委屈:"纪书记,您一向关心离岛。有您关心,我们才有信心。可这一打私,一下就把离岛经济区给封死了。"
葛跃进笑了直接插话说:"培玉同志,你这话我不赞成。什么时候封过离岛二号港了?"
夏培玉脸上还带着笑,话却硬:"跃进书记,您可是脱离群众了。如今二号港还有边防武警守着,港区如临大敌,生人不得靠近。"
纪长泰皱起眉头,看向葛跃进:"怎么回事?怎么还派边防值守?开门做生意,把边防派过去,像什么话?"
葛跃进清了清嗓子:"纪书记,是这样的。当天查处六十三个集装箱,我们只开了六个,剩下五十七个没开。为防集装箱遗失,边防支队安排了一个排轮流值守,三班两运转,就在那一块特定区域。"
他说的倒是实情。我在旁边听着,并没有夸大。
纪长泰把前因后果听完,点了点头:"哦,这个事啊。这个事我是清楚的嘛。当初跃进和振山同志都给我汇报过。那些箱子,是我决定不开的。"
他看向夏培玉和邹培之:"为什么不开?也是怕影响太大。你们都清楚,港口不光是我们在管,海关也要管。既然要报关,海关的人就要抽查,他们可以直接向上级汇报。有些东西一开出来,局面很棘手。所以市里定的是慢慢开箱,先处理完这一批,再处理剩下的。"
他看向夏培玉,点了她的名:"培玉同志啊,这一点,你要支持市委,支持打私办的同志。"
夏培玉没有马上软下来。她坐直身子,直视着纪长泰:"纪书记,支持是肯定的。打击违法犯罪,也是清理环境。可我们总要有个说法嘛。这箱子要是在港口再放上两个月,那些船东就再也不敢靠过来了。离岛经济区年底一考核排名,我们倒数。纪书记您今天不给我个准话,回头那板子,打的可不还是我们离岛?"
纪长泰没有马上答她。他背着手,踱到那盆别致的盆景前,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叶片,沉吟片刻,才转过身来:"也是个问题,朝阳同志,案子的侦办,到哪一步了?"
我正要开口,葛跃进先咳嗽了一声:
"纪书记,案子快结束了。当事人是个女同志,已经承认,六个箱子都是她的。这一批处理完,剩下的货都可以销号处理了。"
纪长泰刚要说话,我抢在头里。
这个时候不能让葛跃进把话说完。
纪长泰只要顺着葛跃进的话一点头,这个案子到此就算画了句号。可宋玉琴在撒谎——她是被一股压不下去的力按着,想把整件事一个人扛过去,甚至不惜拿命去换家产、换家人。
我直接说:"书记,葛书记汇报的很具体了,但是这个案子的汇报,还得补充两点,第一,这个宋玉琴所讲的和我们掌握的情况不完全相符……。"
"不完全相符"五个字一出,葛跃进的脸色先拉了下来。纪长泰也沉下来,凝视着我:"怎么?你的意思是,这个叫宋玉琴的,在说谎?"
"不好完全说是说谎,"我回他,"是现在很多证据还对不上。而且这个事,不光影响离岛经济区,对港务局的影响也很大。我们想的是把案子查清楚,给各方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纪长泰侧过头看葛跃进,脸上不温不火:
"这个事,怎么和你汇报的不完全一致,或者说是完全不一致?"
葛跃进脸色一变,嘴角抽动了两下,勉强堆出笑来:“纪书记,这个……情况是我了解得还不够细。我回去再核实一下,跟朝阳同志把口径统一起来,尽快给您一个准确的说法。”
夏培玉抓住了机会,很是不合时宜地接了一句:“纪书记,您听听,连葛书记自己都说了解得不够细。那这案子到底是查清了还是没查清?这二号港口到底还能不能正常运转?总不能案子一团雾水,港口也跟着一团雾水吧?经济上扛不住啊!”
纪长泰停了停,拍了拍沙发扶手,那几下拍得不轻,会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不能下港口了,要查可以,但是确实不能再港口了,跃进啊,我可要批评你啊,思路没有打开,声势浩大,结果连个案子都说不清楚。稀里糊涂的可不行啊,但是也不能把二号港作为停车场了,你们把剩下的集装箱转移到港区外临时堆场去,封存起来,案子归案子,生产归生产,两条线并行。”
葛跃进忙不迭地点头应下,又试探着补了一句:“但是孔庆山那边不听招呼啊,他明确表态出关可以,但是海关必须如实申报,一箱一箱过,谁也别想打马虎眼。”
这就和市里的精神对不上了,市里是想先把这批货的处置权攥在手里,不能让海关那边一股脑的都报到上边。
纪长泰眉头拧了一下,直接道:“孔庆山同志,作为海关关长,还是要服务、支持地方经济发展的。上次他给上级汇报的事,我还没找他。让我们东海陷进被动里了。这一回,跃进同志,你去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所有集装箱,请他们支持,把这个东西做转移,总不能一直堆在港口上。"
他接着把话说完:
"只要货不在港口,时间上的要求,就没那么紧了。公安局可以慢慢查。"
夏培玉的神色也松了。她跟着纪长泰的步子站直身子,那副笑脸又回来了,倒像是这一趟的诉求,落了个七八分。
纪长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钟挂在墙正中间,秒针一下一下,走得极有节奏。
"那就这样吧。"他站起身,"一会儿我还要和宁海同志商量工作。我就不送你们了。"
几个人簇拥着把他送出会客区。夏培玉到底还是发挥了女同志的好处,跟着纪长泰一起进了办公室。
我看得出来,似乎进办公室连葛跃进都做不到那么自然从容。
一行人出了会客室,葛跃进立住,扭头看我,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个地方似有一种隔墙有耳的感觉,只朝我递了个眼神,示意我跟上。
两个人到了1号楼外的小花园。草坪绿油油的,对面不远处的2号楼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葛跃进背起手,看了一会儿草坪,这才开口:"朝阳同志,本来这个案子可以结了。一结案打私办和你们公安局,就是头功,立功受奖,你的下一步……"
他停住,扭过脸来:"陆敬山已经来找过我了。他自己递了辞呈,要辞去公职下海。我原则上都已经同意了,准备给书记汇报,你这么一插手,案子能不能办下来,就不好说了。我是想着,案子能结就结。结一个,还能救一个干部。"
这话说得轻,我听得重。他不是在商量,是在让我把速战速决四个字,自己咽下去。
我如实说:"葛书记,宋玉琴确实没交代干净,特别是那批枪。而且我们公安机关也查了,她之前就是倒腾家电的。"
"那陆敬山,涉不涉案?"
陆敬山涉不涉案,这个话我不能当面说死,证据还撑着没落地。
葛跃进仰起头,背着手:"朝阳啊,要有的放矢,我这是为你好。打私办动员会上我讲的是速战速决,拖不得。长期拖下去,港口、经济,都得跟着受牵连。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我仔细回想,动员会上、座谈会上,谁也没提过速战速决这四个字。当时定的,明明是一查到底。
可领导的话,解释权自然全部在领导。这大概就是干工作最难的地方。难的从来不是工作本身,而是来自各方的那些阻碍,和站在不同利益上做出来的抉择。
回到了公安局,下午的时候葛跃进又打来了电话,海关的孔庆山是油盐不进,态度硬得很,打私办是骑虎难下,只有先把边防的人撤下来,交给了港务局的经警队临时看管。葛跃进在电话里说得很含糊,只说“手续上先过渡一下”,具体的移交清单让打私办第二天补。
这个事,必然还是要给周书记汇报,当天我在军分区家属院等宁海市长,五月的海风从家属院后面的坡地吹过来,带着点咸腥味。
晓阳又带着政研室的调研组去了广东考察,一个人在操场上踱步,等宁海市长的车。天擦黑的时候,一辆黑色奥迪拐进了家属院。
他把公文包递给彭小友,摆了摆手,示意彭小友先回。
操场上影影绰绰的,不时有三五个战士跑步经过,周书记边走边听我把葛跃进和孔庆山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脚步一直没停。
“边防撤了?”
“撤了,今天下午就开始交接,港务局经警队临时接手。”
周宁海停下脚步,在操场边的一棵老槐树下站定。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朝阳啊,这个夏培玉我也是才听其他同志讲啊,他是长泰同志强行安排担任离岛经济区一把手的,搞得邵延秋同志心灰意冷的,当初离岛经济区筹建,邵延秋是最早去跑规划、跑岸线的那一批人,风里雨里干了两年多,结果让一个空降的夏培玉摘了桃子。”
他又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凝视着我:"朝阳,这案子你决心查到哪一步,按照你的说法,看来这个陆敬山不是最终的幕后老板?"
"宋玉琴现在在误导我们,"我说,"枪的事,她一个人扛。翟维岳谈的很清楚,这批货肯定不止是陆敬山他们家的!”
周宁海没说话,抬头看天。天上一颗星也没有,黑沉沉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夜风还低:"彻查。"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却不再说了。
又走了十来步,他才接着道:"港口和走私,这一摊乱象,不彻查,东海就永远是今天这个样子。现在各方势力都在博弈,你要见缝插针,把该拿的证据拿死,从目前来看,长泰同志应该是不涉及这个案子的。但夏培玉这个人,你要多留个心眼。”
他转过脸来,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你要有稳坐钓鱼台的政治定力。案子越复杂,越不能急,我看现在就等他们跳,你就按照你既定的节奏查,至于葛跃进同志那边速战速决的想法,不要理他!”
"我明白。"我应下。
他说完,不再说话。两个人在操场上又走了一圈,又看了些细节,周书记的意见倒是很清晰,不必急于对这些人动手,就咬住宋玉琴一个人,让她慢慢交代。
改对了,这才是"刺激"的来源:假警察开警车进来、叫场区自己的吊车司机吊箱、经警队一个值班员起疑打电话核实、电话没打完被夺下,凶狠才露出来。重写如下。
当天晚上六点,值守的边防武警已经撤了,港区的保卫部门只留了一个干事值班,经警队来了两个人值夜班。
后半夜,港区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只有堆场方向的几盏高杆灯还亮着,把吊机和集装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碎。值班室里,经警队的老丁把脚翘在桌沿上打盹,另一个年轻的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身边还有一本衣着暴露的杂志。灯管闪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老丁翻了个身,椅子吱呀一响,也打起了呼噜。
港区外的新堆场,海风咸腥,一阵紧似一阵。
先是一束车灯,从港区的公路方向扫过来。
一辆警车,没鸣笛,车顶的警灯转着,红蓝两道光在铁门和围墙上滚来滚去,稳稳停在了堆场门口。
后面是两辆面包车,在后面则是几辆大货车。货车熄了灯,一辆接一辆地靠边停下,车头几乎顶上前车的尾灯,压得极低。
头车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全穿着警服,大檐帽压得低。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肩章在车灯下一闪,径直朝值班室走过来。
"谁是带班的?"高个子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分说,"市局的,奉命连夜提四个箱转走。把吊车喊起来。"
两个经警队员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
公安局是经警队的业务指导部门,老丁推开窗户看到了警车,就赔着笑:"同志,这批货封着,市里的单子……"
高个子打断他,从兜里摸出一个证件,在两个人眼前一晃,又收了回去:"案情需要,单子明天补。先干活。耽误了,你们谁负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经警队员没敢再顶。毕竟晚上吊装也是常有的事,港区这边货主催得紧,夜班吊机本就是随叫随到。老丁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吊车班的号,“喂,吊车班,老张,起来干活了,市局的要提四个箱。”
监管的大门打开,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进来确定了几个箱子的位置。
值班的吊车司机披着衣服跑出来,揉着眼,见是穿警服的跟着,确定了箱子位置也没多问,爬上龙门吊,发动机器。吊臂动起来,探照灯下,吊具慢慢放下去,对准了第一个箱角。
"咔咔"四声,转锁锁死。
第一个箱子离了地。
就在这时候,经警队的老丁逐渐清醒了过来,这没见手续就把箱子调走了,自己又不认识这些人,他越想越不对劲。他退后两步,悄悄摸进值班室,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队里的号码。
电话通了。那头睡意惺忪:"谁啊?"
"我,堆场值班的。市局夜里来提货,说转四个箱走,咱们队里接到通知没有?"
"市局?"那头一下清醒了,"没有啊!市局没下过这个通知!你问一问,谁让他们来的,做好登记——"
话没说完,值班员手里的听筒被人从后头一把夺了过去。
他回头,高个子正站在他身后,肩章上的徽标在暗处发亮。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听筒砸回座机上。
高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了下来:
"谁让你打的?这是保密任务!"
值班员的后背刷地凉了。
他刚要解释,对方眼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死死摁在墙上。
另一个值班员见势不好,转身就往门口跑,被两个"警察"撂翻在地。
高个子扭过头,冲着门口那两人喊:"丢海里去。"
老丁瞳孔猛地一缩,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他当经警十几年,港区里打架斗殴见得多,直接丢海里不就是要人命吗?他两条腿登时软了,嗓子眼发干,想喊喊不出声。被按在墙上那个还在蹬腿。
这个时候年轻的经警队的同志想反抗,刚一起身,就被人拿扳手砸在了后脑上,闷响一声,人软塌塌地滑下去,瘫在墙角不动了。
老丁“扑通”一声跪下来:“啥任务啊,我们也是照章办事……”他一句话没说完,嗓子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你们要提箱就提,我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
高个子没理他,只侧过脸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两个手下架起瘫在墙角那人,拖着往门外走。
老丁跪在地上没敢抬头,等他一抬头,一扳手也抡在他后脑上。
老丁身子往前一栽,额头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海堤下头就是水,黑黢黢的,浪一下一下拍着石头,几人不慌不忙的把两个人拖到堤边,先没急着松手,蹲下来看了看动静。海浪卷上来,没到石头半腰又退回去。
没等几秒钟,两个黑影被推下去,身体在浪里翻了一下,就被黑水吞了。
岸上的人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港区里停着的那辆面包车快步走回去。车门一拉,高个子弯腰钻进去,朝驾驶座点了点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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