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饱食往生
漆黑的气团像一颗骤然跳动的心脏,在地窖深处膨胀、收缩,每一次搏动都带起一阵阴冷的气流,吹得窖口的火把明灭不定。
那些即将溃散的饿殍灵,在被气团“搏动”的瞬间,形体又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狰狞!
黑狗血和生石灰造成的伤害,正在被迅速修复!
“它在给它们‘充能’!”老柴失声喊道。
我看得清楚——那团漆黑气团伸出的无数“气丝”,正将一股股粘稠的、暗红色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前方的饿殍灵。每输送一次,饿殍灵的饥饿感就强一分,攻击欲望就增一分。
这不是简单的怨灵聚合体。
这像是一个……“母巢”。
以地窖深处的某个“核心”为源头,不断孕育、强化着这些饥饿的怨念。
而那个核心,很可能与土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类似“覆目”图案的刻画有关。
“铁镐呢?!”我回头问。
一个村民慌忙递上一把旧铁镐,镐头已经生锈,但还算结实。
我接过铁镐,深吸一口气,对赵村长说:“带人继续泼狗血、撒石灰,拖住它们!我进去挖墙!”
“挖墙?!”赵村长脸色惨白,“吴师傅,那里面……”
“里面才是祸根!”我打断他,“不除掉它,这些东西永远灭不完!”
说完,我不再犹豫,提起铁镐,纵身跃入地窖!
双脚落地,踩在那摊尚未干涸的米粥和狗血混合物上,发出“噗嗤”的声响。
数十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转向我。
饥饿。
纯粹的、要将我撕碎吞噬的饥饿,如同实质的潮水,将我淹没。
我咬紧牙关,清心咒运转到极致,勉强护住灵台。同时双手握紧铁镐,朝着地窖深处、那面刻有暗红纹路的土壁,大步冲去!
“拦住他!”
我仿佛听到一个模糊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不是声音,是“念头”。
来自那团漆黑气团!
饿殍灵们动了。
它们不再缓慢蠕动,而是像一群被激怒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扑来!
细长的四肢扒拉着地面和窖壁,速度快得惊人!
最近的几个,已经扑到眼前!
我能看到它们“嘴”的位置——那根本不是嘴,而是一个不断开合、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里面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牙齿般的尖刺在蠕动!
“滚开!”
我怒吼一声,铁镐横扫!
镐头划过黑影,没有实体碰撞的感觉,却像划开了一团粘稠的胶质。被扫中的饿殍灵发出无声的惨叫,形体一阵扭曲,但立刻又重组,继续扑来!
它们杀不死!
至少,用物理手段杀不死!
更多的饿殍灵围了上来,细长的爪子抓向我的手臂、腿脚。虽然无法造成实体伤害,但每一次接触,都有一股阴寒刺骨的“饥饿感”顺着接触点钻入体内,让我四肢发麻,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自己也成了饿死鬼!
“吴师傅!接着!”
窖口传来老柴的喊声。
我抬头,只见他将一个布包用力扔了进来!
我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剩下的所有米符,还有几张我提前画好的“破邪符”!
来不及多想,我抓起一把米符,朝着周围疯狂撒出!
“嗤嗤嗤嗤——!”
米符打在饿殍灵身上,爆开一团团微弱的金光。
这一次,效果比之前好得多——因为饿殍灵们为了攻击我,已经离得很近,几乎贴在身上!
金光照耀下,它们的形体剧烈扭曲,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嘶嚎,纷纷后退。
趁此间隙,我冲到土壁前,抡起铁镐,用尽全力朝着墙壁凿去!
“咚!!!”
镐头深深嵌入土壁!
墙壁比想象中脆弱,一镐下去,大块泥土簌簌落下,露出后面——果然是空的!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陈腐的甜腥骚气,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肉类腐烂的恶臭,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那味道之冲,让我胃里一阵翻腾,几乎呕吐。
但我强忍不适,继续挥镐!
“咚咚咚!!!”
几下猛凿,土壁被破开一个脸盆大的洞。
洞内一片漆黑,火把的光照进去,只能看到下方似乎还有空间,更深,更暗。
而在破口的边缘,我看到了更多、更清晰的暗红色刻画。
不是简单的“覆目”轮廓。
是完整的、虽然粗糙但结构清晰的“九窍覆目图”!
九个圆圈环绕着一只扭曲的眼睛。
眼睛中央,被人用指甲(或别的什么尖锐物)反复刻画,形成了一个深深的、仿佛在流泪的凹陷。
而在图案下方,还有几行歪斜的小字,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
“饥……食……同……类……”
“眼……不见……为……净……”
“幽冥……见证……契……成……”
果然是相食!
当年被关在这里的乞食者,在极度饥饿下,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
而这一幕,被某种力量“见证”并“记录”,形成了这扭曲的契约图案!
那团漆黑的、控制所有饿殍灵的气团,就是这份“相食之罪”与“饥饿之苦”结合产生的怪物!
它不只是怨灵。
它是“罪孽”的具现化!
“找到你了!”
我眼中寒光一闪,从布包里抓出那几张“破邪符”,咬破手指,将鲜血抹在符纸上,然后朝着破口内用力掷去!
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几团炽热的火球,落入下方的黑暗!
“轰——!!!”
火光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下方是一个更小的、约莫丈许见方的空间。
地面堆满了森森白骨!
人的白骨!
骨头凌乱交错,许多上面有明显的啃咬痕迹。而在白骨堆中央,盘踞着一团巨大的、不断翻滚的漆黑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数十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在不断嘶嚎、吞噬彼此!
那就是“母巢”!
破邪符的火球打在黑雾上,爆开一团团刺目的金光!
黑雾剧烈翻腾,发出震耳欲聋的、混合了无数人惨叫的咆哮!
整个地窖都在震动!
土石簌簌落下!
窖口的赵村长等人吓得连连后退。
而那些饿殍灵,在这一刻齐齐僵住,然后发出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嘶嚎,不顾一切地扑向破口,扑向那团黑雾,仿佛要与之融合!
它们在“回归”!
“就是现在!”
我暴喝一声,将布包里剩下的所有米符、破邪符,连同那袋生石灰,一股脑全部从破口倒进下方的空间!
同时,我咬破舌尖,第二口精血喷出,双手结印,念出《太上救苦经》中最具威力的一段:
“寂寂至无踪,虚峙劫仞阿!”
“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幽遐?!”
咒文声中,精血混合着符力、石灰,在下方狭小的空间内轰然爆发!
“嗤——!!!!”
刺耳到极点的腐蚀声响起!
黑雾被金红色的光芒笼罩,疯狂翻滚、收缩、溃散!
雾气中那些人脸发出最后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然后一张张碎裂、消散!
与之相连的饿殍灵们,也像断了线的木偶,齐齐僵在原地,然后形体开始变淡、透明。
它们的“眼睛”——那两团绿油油的光——逐渐暗淡,变成了昏黄的、温和的颜色。
饥饿的执念,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解脱的平静。
我喘着粗气,靠在土壁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黑雾彻底消散。
饿殍灵的形体也越来越淡,像晨曦下的露水,即将蒸发。
它们“看”向我。
这一次,眼中没有了贪婪和疯狂。
只有感激。
还有深深的疲惫。
“去吧……”我低声说,“饱食即去,勿恋人间。”
最前方的一个饿殍灵,对我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它转过身,朝着地窖深处——那个被破开的洞口——飘去。
其他饿殍灵跟随其后。
它们排成一列,像一支沉默的队伍,依次飘入洞中,飘向那片堆满白骨的黑暗空间。
然后,在那里,化作点点乳白色的光粒,缓缓升起,穿过土层,消失在天际。
整个过程安静、肃穆。
像一场迟来了数十年的、真正的葬礼。
当最后一个饿殍灵消散,地窖内那股甜腥骚气和饥饿感,也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土腥味,和淡淡的、焚香般的气息。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出地窖。
赵村长等人围上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但眼中已经有了希冀。
“结……结束了?”赵村长颤声问。
“结束了。”我点头,“但那个洞,必须填平。里面的尸骨……好好安葬,立个碑。”
“一定!一定!”赵村长连连答应。
赵德富跪在地上,对着地窖磕了三个头,哭得泣不成声。
回到赵村长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老柴帮我处理手上的擦伤——刚才挖墙时,被碎石划了几道口子。
“吴师傅,”老柴一边上药,一边小声问,“墙上那个图案……是不是又……”
“嗯。”我点头,“‘九窍覆目图’。虽然粗糙,但错不了。”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老柴忧心忡忡,“怎么哪儿都有它?”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它在“收集”什么——夜哭岭的“冤屈”,黄柏峪的“情执”,陕南林场的“忠诚”,陈家祠堂的“背叛”,榆树屯的“饥苦”……
七情。
它在收集人类最极致的“七情”怨念。
为了什么?
那个“幽泉宗”,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我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我仿佛又看到了地窖深处,那个被刻在墙上的、流泪的眼睛图案。
它在哭。
却又在笑。
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嘲笑着所有人的无知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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