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本郡主杀人不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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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哗然。
谁不知道,这位镇国郡主是神仙下凡的人物?
一个在上元节天官赐福之日,敢当着天子的面,说自己乃是神明下凡的人。
整个大唐光供奉她的神庙就有三四种。
先是灶君祠、后来是药师庙,再后来是清凉仙子祠和镇国郡主长生祠。
她说出来的话,自然没人敢去质疑什么。
杜月娇色厉内荏:“一派胡言!面相之说,谁说得准?郡主空口无凭——”
“哦,三少夫人这是不信我?”刘绰气定神闲地挑眉看向韦家众人,“既如此,不妨让韦家的诸位郎君都与这孩子来个滴血验亲!血脉上的事,可乱不得啊!”
厅里的一众韦家男人让刘绰看得浑身发毛,忙挥手推拒。
“这如何使得?”
“此事与我等有什么相干?”
“三弟妹,这孩子究竟是谁的,你当真搞清楚了?”
“是啊,只一次就怀了孩子,的确有些说不过去。那孩子是那么好怀的?”原本只想看热闹的其余几房女眷们也加入了进来,再不说话,脏水可就要泼到她们身上去了。
“何况七郎那晚还醉了酒?”
刘绰忍不住冷笑,“与其委屈自己,不如平等地创飞所有人”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若兰当初就是气懵了,也太老实。
你不搅得韦家鸡犬不宁,他们自然就联合起来欺负你。
天降一桶大粪,就得让大家身上都沾上一点儿。谁也不能嫌弃谁身上臭。
如此,那些身上沾了屎的人,才能想起来,最关键的不是泼粪的人,而是粪桶到底是谁安排的。
檐角的风铃被穿堂风撞得叮当作响,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有族老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碧桃怀里的孩子。
方才还不觉得,这会儿被郡主一点拨,越看越心惊——那孩子眉骨高、颧骨外张,与其说是七郎的孩子,倒不如说是三郎的孩子。
难道碧桃爬的是三郎的床,有了身孕,杜月娇又不想收在自己房中,这才设计陷害七郎的?
满厅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三房。
有人的嘴张了张,又合上;有人的眼珠子在三郎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到碧桃和那孩子身上。
“你们这么看着我作甚?”韦三郎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郡主!这是何意?”
“够了!”韦老夫人霍然出声,扶着扶手的指节都在发白,“家丑……不可外扬!”
她心里很清楚,无论刘绰说的话是真是假,一旦传扬出去,都会变成真的。
神明说的话岂会有假?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杜月娇和碧桃。
一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再说不出一句整话;一个“扑通”跪了下去,抖得像风里的一片叶子。
只要不是瞎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郡主只说不是七房血脉,却没说不是韦家的血脉。
左右,三郎和七郎都是她的孩子,那认在三房还是七房,又有何区别?
杜月娇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丈夫,转头看向刘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郡主!您这是要指鹿为马、仗势欺人不成?!碧桃是我们三房的人不假,可那孩子——分明就是七郎的!七郎,你破了碧桃的身子,如今想不认账?”
韦瓘在一旁早将众人的反应看得分明,此时也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韦三郎。
这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啊。
他双目赤红,盯着韦三郎的眼睛问:“三兄,你可当真有事瞒着我?”
韦三郎红着一张脸,指着自己的胸口,委屈道:“七弟,你我一母同胞,我是你兄长。你竟听了旁人几句挑拨之言,就质疑你的兄长?”
刘绰忍不住插嘴,“哎?三郎君这话说的,本郡主今日只是来送义妹归家的,顺道给府上的人相了个骨而已。是你娘子说我空口无凭,我这才好心建议让大家都来验个血的。血脉之事岂能混淆?如何就成了挑拨之言?其他诸位郎君怎不说我挑拨?就你反应最大,我看还是都验验血的好。”
她在心中啧了一声,只许你们扣帽子强按头,不许我“造谣”......啊呸,是种下怀疑的种子。
况且,验血本就不准。
虽说堂兄弟是血亲,可血能不能相融跟亲不亲没关系,主要取决于血型、水的状态这些因素。
到时一验血,跟堂上好几个韦家男丁都验上了,该有多精彩。她还挺期待的。
韦三郎虽生气却不敢真对刘绰如何,压了火气解释道:“郡主,下官并非这个意思。下官只是觉得,此乃我韦家家事。不管验不验血,有郡主在场,商讨此事,怕是不妥。”
刘绰哦了一声,笑着道:“三郎君,这是觉得本郡主多管闲事了?”
“不敢!”
“九娘是我义妹,阿弥,珠儿,环儿都是我的义子义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杜月娇梗着脖子。
“我与若兰情同姐妹,我夫君与七郎是至交好友。我们两家乃是通家之好,这通的只是七房,不是整个韦府。你们强塞给若兰一个庶子,不就是要强塞给本郡主一个义子,赚本郡主的便宜?本郡主如何就说不得了?”
韦家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道理还能这么讲的么?
他们谁也没指望镇国郡主会把春桃的孩子收为养子啊?
早就听说镇国郡主能言善辩,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在别人家内宅挑事看戏,还能坐得稳如泰山。
这脑子是真快,脸皮也是非同一般的厚。
杜月娇的思路也跟着刘绰走了,立时便道:“郡主多虑了,这孩子的生母低贱,我们韦家万不敢高攀。”
“不敢占我的便宜,那就是要占我义妹还有义子义女的便宜了?九娘是嫡母,七房的孩子嫁娶,她少不得要出钱出力。你们非要把孩子认在七房,不就是看上了我义妹若兰手上的钱财?”刘绰反问道。
笑话了,她本科、研究生都是校辩论队的,担任的还是三辩,长三角地区总冠军的战绩可查,绝非浪得虚名。
没理都能争出三分理来,何况,她这回是理直气壮来的?
刘绰回得太快,杜月娇被噎住,一时想不到如何回话。
有韦家族老自以为抓住了刘绰的重点,打圆场道:“郡主说的有理。既如此,这孩子将来娶妻,聘礼、婚宴什么的,全由公中来出,如何?”
说来说去,郡主都只是在维护顾若兰和她生的几个孩子的利益罢了。
也在情理之中。
“不可,还是认到三房去最稳妥。”刘绰直接否决道。
“这是为何?”韦老夫人忍不住道。
“七郎中了状元,如今在朝中仕途顺畅,前程似锦,诸位认是不认?”她问。
这是客观事实,韦家众人纷纷点头。
刘绰接着道:“七郎如今还年轻,将来必定能位极人臣。赚下的所有家业和人脉资源,本都是我几个义子义女的。多出个人,就得多分出去一份。七郎将来赚得多,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荣华富贵的日子谁都想过。否则,碧桃姑娘又为何处心积虑地爬府中郎君的床?”
韦家众人不由赞同,她说的好有道理啊。
豪门联姻,说到底都是生意。平白多出一个庶子来分家产,谁都不乐意。这也是他们刚才避之不及的根本原因。
刘绰“为难”地叹了口气,看着杜月娇道:“非是我斤斤计较,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或许,赚得少的人不会懂。”
菡萏为了憋笑,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郡主这是在阴阳杜月娇和韦三郎呢。
这对夫妻,一个不如九娘子能赚钱,一个不如七郎君有前程。
偏偏还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放着大腿不抱,尽给人添堵了。
韦家眼红顾若兰赚钱能力的人不在少数,私底下也不是没人拿吴郡顾氏尤善经营的话非议过她。
刘绰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韦家人自然该表达他们的清高不贪财。
“既如此,这孩子的确该认到三房名下。”
“是啊,虽说这孩子既不能证明是七郎的,也不能证明是三郎的。可终究是生在三房院里......”
刘绰笑眯眯地赞同,“我就说,韦家还是有明白人的。碧桃姑娘,你说呢?”
碧桃的目光扫过厅里那一张张审视的、看热闹的、熟悉又陌生的脸,最后落在刘绰那张笑眯眯却压迫力十足的脸上。
为了确保真的怀孕,就此改变地位,又怕孩子将来长得不像七郎君被人察觉,她后来又对三郎君投怀送抱过。
三郎君本就常跟友人去平康坊寻欢,不似七郎君那般难以接近,她长得又不差,哪有不成事的。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七郎君还是三郎君的。
镇国郡主不愧是神仙下凡,一双眼睛毒得狠。想来,这孩子真的是三郎君的。
论相貌和能力,她的确更爱慕七郎君,可过了二十岁后,她发现,跟过上好日子比起来,这点爱慕根本算不上什么。
杜月娇原本一直防着她接近三郎君,四年前却突然将她提到身边伺候,就是为了找机会算计七房。
可她也不能任人揉圆搓扁。七郎君那里一次不成,此后便不会再有机会。
向三郎君借种的事,她不信杜月娇完全不知情。
她闭了闭眼,忽然“扑通”一声,朝着韦老夫人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老夫人,婢子有罪。可婢子只是个伺候人的......”
碧桃这一嗓子,满堂又一次静了。
“这孩子……”她抬起头,眼里是泪,脸上却是一种豁出去的狠,“这孩子,婢子也不知是谁的,是三少夫人指使我......”
杜月娇尖叫起来:“你这贱婢——蠢货,她不过是在诈你,你还真当她是呼风唤雨的神仙了?不是的,不是的,是她仗势欺人!”
她指着刘绰,歇斯底里,“碧桃是被她吓破了胆,这才攀污我们三房的!”
“仗势欺人又如何?”刘绰捂了捂耳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算不是呼风唤雨的神仙,今日本郡主当场杀了你,也不用偿命,你应该很清楚吧?”
杜月娇一僵。
“你......我是杜家的女儿,你敢......”
刘绰环顾韦家众人,一字一句:
“诸位看到了吧?真要被吓破了胆,是三少夫人这种反应,可不是碧桃姑娘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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