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想象不出，当赵大雷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他也不敢想。

许久后，陈凡用颤抖的声音沙哑道：“不是。”

“不是……还有其他怪物？”赵大雷猛地瞪起眼睛，他根本没去想是陈凡杀的，反而咬着牙安慰道：“陈凡你别太难受了，你已经努力保护他了……我爸常说，江湖事江湖了，现在，咱们要做的是给韩子星报仇！”

“无论是谁杀了韩子星，我们都得给他报仇！”

“哪怕是夜王，是【除邪小队】那种级别的，我也得给他们的脑袋拔下来！”

明明都是一指头就能戳死赵大雷的强者。

但这一刻，在赵大雷嘴里，似乎杀了他们是那么轻松。

“说啊，是谁杀了韩子星！”赵大雷满怀期待与愤怒的看着陈凡的背影。

听着赵大雷的声音，陈凡更加无法说出是自己杀了赵大雷，但，但他也不知道如何说。

他似乎没了任何力气，身躯甚至僵硬到无法移动一寸，从赵大雷出现到现在，他就如雕像一般抱着韩子星的尸体，一动不动，背对着赵大雷，不敢去直视赵大雷的双眼。

“是，是……我，我也不知道……那，那个怪物是汪队找来的帮手，他偷袭了我和韩子星，然后，跑了……”

陈凡声音干涩而沙哑。

他选择了逃避，至少，这能让他还有一个朋友。

“没事，我会找出来，然后，然后我们一起杀了那个怪物！我们一起杀了他！不择手段的杀了他！”

赵大雷说着，抱着韩子星的脑袋艰难地站起身，朝着四周环顾着。

他试图找出其他血族出现过的痕迹。

但这里似乎没有其他血族的痕迹，也可能是赵大雷的脑子不太好使，这乱糟糟的小树林里他完全没看出其他血族出现过的痕迹。

“要是韩子星在这里就好了，他那么聪明，肯定能推理出什么，然后直接把答案告诉我们……”

赵大雷下意识的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只是擦了擦眼泪。

没有韩子星了。

以后，都得靠自己了。

“放心吧，陈凡，韩子星，我一定会找出来。”赵大雷轻声道：“然后，我们会一起杀了他！我发誓！”

忽然，赵大雷愣了一下。

他捧着那颗脑袋的手掌，似乎蹭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赵大雷把脑袋换到另一只手，看了看手掌。

手掌不知为何变得一片漆黑，掌心散落着几粒小小的、漆黑的颗粒。

赵大雷疑惑而迷茫的看着那几粒颗粒，他还没意思到怎么回事，只是疑惑的搓了搓那些颗粒。

颗粒被搓成黑粉，传出还未散去的余温。

赵大雷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灼烧后的呛鼻味道传来。

这是，火焰焚烧后的焦炭。

赵大雷愣了一下，他看了眼死掉的汪队，但随即摇了摇头。

火焰。

怪物，是不会使用火焰的。

能使用火焰的，只有觉醒者。

可，陈凡说是一个怪物杀了韩子星……这里只有陈凡，韩子星，作为怪物的汪队，还有那个没露面的怪物。

四个怪物，没有觉醒者。

不，有，有一个怪物会使用火焰……

可，这怎么可能……

赵大雷身体猛然僵硬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几乎停止，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他的心中，一个无论如何他都不敢接受的想法。

这一次，韩子星还是告诉了他答案，就如之前每一次赵大雷偷偷问韩子星答案，韩子星虽然每一次都义正言辞的劝他好好学习，但每一次都还是偷偷把答案告诉他。

赵大雷从来没怀疑过韩子星的答案。

韩子星也从来没错过。

但这一次，赵大雷发自内心的不愿相信。

韩子星的脸庞在赵大雷怀里微笑，似乎在看着他。

“陈凡，”赵大雷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背对着自己，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在阴影中抱着韩子星尸体的陈凡，声音沙哑：“你是说，是一个怪物，杀死了韩子星？”

求你了。

告诉我，不是，是一个使用火焰的觉醒者，是官方的一个【火神】序列者。

告诉我，韩子星这次给我的答案错了。

求你了，告诉我。

而听到赵大雷的询问，陈凡悲痛的内心却忽然多了一些卑鄙的庆幸。

他没有怀疑。

他真的信了。

太好了。

他不知道是我杀了韩子星。

我至少还有这么一个朋友。

陈凡不像韩子星在怯懦的外表下，藏着勇敢而善良的内心，陈凡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他的内心会害怕，会恐惧，会犹豫，也会因为心虚而撒谎。

在陈凡看来，这是善意的谎言。

只要不知道是自己杀了韩子星，赵大雷就不会难过，也就不会与自己分道扬镳。

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何必让赵大雷再悲伤一次，自己就这么一个朋友了……

陈凡没有多想，他只是不想失去这个最后的朋友，出于对失去的恐惧，选择了卑鄙而怯懦的撒谎，艰难道：“是。”

赵大雷忽然安静了。

整个小树林也陷入了寂静。

赵大雷站在灿烂的阳光下，抱着韩子星的脑袋，一动不动的看着坐在树木阴影中，背对他抱着尸体的陈凡。

赵大雷原本诚挚而热烈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变得空洞麻木，冷漠的像是注视一个陌生人。

看着那背对着自己，不敢看自己的陈凡，他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朋友。

灿烂的阳光在林间洒落，在赵大雷与陈凡面前划出光明与黑暗的分割线。

“原来，”赵大雷轻轻的说道：“是怪物，杀了韩子星。”

“嗯。”

“是你这个怪物么？陈凡？”赵大雷缓缓说道。

仿若一道雷霆在陈凡耳边炸响，他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赵大雷，眼神中带着无比的恐惧：“你……你在说什么？”

“韩子星，是你杀的。”赵大雷冷冷的看着陈凡。

陈凡仿若被拆穿秘密的罪犯，心里涌出了莫大的恐惧：“我……”

“韩子星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了。”赵大雷一只手举起韩子星的脑袋，把脖颈对准陈凡：“这是什么！告诉我，这是什么造成的伤势！”

韩子星脖颈处的血肉一片焦黑，仿若焦炭。

那是火焰炙烤造成的伤势。

韩子星的面庞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在嘲笑陈凡，就连撒谎都不聪明。

陈凡彻底慌乱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道：“赵大雷，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早就在骗我了！你是怪物，你能闻出同类的气息和味道。你早就知道韩子星是同类！而你一直在瞒着我！”

“而且，如果真有另一个怪物在场，你作为同类肯定也不会认错！”

“按你所说，四个怪物在这里，那是谁用火焰杀了韩子星！【天火】，你告诉我啊！除了你，哪个怪物还能操纵火焰！你看着韩子星，告诉我！”

赵大雷把韩子星的脑袋丢给陈凡，然后一步步往前走来，他眼中这一刻再也没有曾经面对陈凡的热烈和真挚，唯有深深地痛苦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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