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白光将我吞没。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荒原，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

风很大，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这就是第七重天？”幽玄从影中浮出，黑雾在风沙中微微晃动。

“看起来是。”

我环顾四周，不见任何人影。远处有几根石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倒过。

柱子上刻着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了。

“吾主，往哪边走？”

“先找个人问问。”

我迈步朝石柱方向走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道身影。

灰袍，白发，面容枯槁，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我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番。

“可是第七重天天君？”

那人睁开眼，目光浑浊。

“人间修士？”

“是。”

“来天庭做什么？”

“找师姐。”

“云东沐？”

“是。”

那人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他身形佝偻，像一棵老树，风一吹就要倒。

但他的手很稳，从身后抽出一柄剑。

剑身漆黑，没有光泽，像是被火烧过。

“老夫就是第七重天天君，虚渊。”他顿了顿，“你能走到这里，说明前面六位都没拦住你。但老夫不会让你过去。”

“为什么？”

“因为天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第九重天。”

“没得商量？”

虚渊摇了摇头。

“天尊的令，老夫不敢违。”

“那就得罪了。”

我拔出归玄剑，剑锋指向虚渊。

虚渊没有动，只是看着我。

“你的剑很快，但老夫的剑，比你更快。”

他一剑刺来，无声无息。我挥剑格挡，两剑相碰，既没火花，也无声响。

他的剑像是虚无的，穿过了我的剑锋，直刺咽喉。

我急忙侧身，剑锋擦着我的脖颈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好快。”幽玄说。

我稳住身形，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我没有用归玄剑法，而是唤了一声幽玄。

黑雾从影中涌出，化作无数黑丝，缠向虚渊的剑。

虚渊挥剑斩断黑丝，但黑丝断了又生，源源不断。

他皱起眉头，身形一闪，退出数丈远。

“这是什么手段？”

“些许不入眼的手段罢了。”

虚渊盯着我看了许久。

“你不是凡人。”

“我是凡人，只不过有一个不一般的影子。”

虚渊沉默了片刻，收起剑。

“你走吧。”

“不打了？”

“打不过。”虚渊说，“你的影子，老夫破不了。”

“那我可以上去了？”

“可以。”虚渊指了指远处，“传送阵在那边。”

“多谢。”

我收起归玄剑，朝传送阵走去。幽玄收回黑丝，沉入影子。

身后传来虚渊的声音。

“第八重天的天君，比老夫要强上百倍，你去了，未必能活着出来。”

我没有回头。

“那也要去。”

传送阵将我送到了第八重天。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擂台。青石铺地，方圆百丈，四周空无一人。

擂台中央站着一个人，赤膊，光头，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铁塔。

“你就是第八重天的天君？”我走上前。

“老子就是。”那人咧嘴笑了，“老子叫铁骨，小子叫什么，报上名来!”

“布谷。”

“布谷？”铁骨挠了挠头，“这名字怪得很。”

“人间来的名字，自然怪。”

“人间来的？”铁骨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是。”

“她倒是对你好。”铁骨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作响，“老子不会放你过去,除非你打赢老子。”

“那就打。”

我拔出归玄剑，剑锋指向铁骨。

铁骨没有躲，一拳砸过来。

拳头带着风声，快得像闪电。我挥剑格挡，剑锋砍在他的拳头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你的拳头……”

“铁打的。”铁骨咧嘴笑了，“老子这双拳头，打碎了不知道多少柄剑。”

我心头一沉。

归玄剑是灵阶宝器，砍不碎他的拳头，说明他的拳头的硬度远超灵阶,不能硬拼。

我收起归玄剑，改用幽玄。

黑雾从影中涌出，化作无数黑丝，缠向铁骨的四肢。

铁骨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影子。”

“影子的力量？”铁骨瞪大眼睛，“你是影裔？”

“姑且算是吧。”

铁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老子认输。”

“认输？”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铁骨收了拳头，“老子的拳头再硬，也打不碎影子。你上去吧。”

“多谢。”

我收起黑丝，朝擂台后方走去。

身后传来铁骨的声音。

“第九重天，没有传送阵，你要自己走上去。”

“怎么走？”

“看到那根柱子了吗？”铁骨指向远处一根通天石柱，“爬到顶，就是第九重天。”

我抬头望去。石柱直插云霄，看不到顶。

“多谢。”

“别谢老子。”

石柱很粗，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

表面光滑，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我运起元气，将手掌吸附在柱面上，一步一步往上爬。

风很大，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

越往上风越大，好几次险些被吹落，幽玄从影中浮出，展开黑雾，罩在我周围，挡住了风。

“吾主，还有多远？”

“不知道。”

爬了约莫一个时辰，柱面上出现一道石门。

门上刻着两个字：九重。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点着火把，火苗是金色的，照得甬道一片通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甬道尽头出现一座大殿。

殿很大，穹顶很高，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石头，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地面铺着白玉，光可鉴人。

大殿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背对着我。

“师姐。”我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

“你不该来。”

“但我还是来了。”

“回去。”

“恕难从命。”

师姐转过身，她的面容没有变，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疲惫，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你怎么上来的？”

“一重一重打上来的。”

师姐沉默了片刻。

“受伤了吗？”

“没有。”

“骗人。”师姐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指尖轻触我脖颈上的那道血痕，“虚渊的剑伤的吧？”

“皮外伤。”

师姐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么倔。”

“师姐也是。”

师姐看着我，眼眶微红。

“你瘦了。”

“师姐也是。”

她笑了，笑意很淡，像春风拂过湖面。

“走吧。”师姐牵起我的手，“我带你回去。”

“回哪？”

“人间。”

“你不留在天庭了？”

“不留了。”师姐说，“我来天庭，是为了变强。变强了，才能护住你。现在你来了，我就不用再强了。”

我愣了一下。

“师姐……”

“别说了。”师姐打断我，“先回去。”

她牵着我，朝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殿内忽然暗了下来。

穹顶上的石头一颗颗熄灭，金色的火把也灭了，大殿陷入一片黑暗。

“师姐？”

“别说话。”

师姐松开我的手，拔出腰间的剑，剑身通体碧青，剑锋泛着冷光。

黑暗中，传来一阵笑声。

“你要走？”

“是。”

“你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

“没忘。”

“那你还要走？”

师姐沉默了片刻。

“我欠你的，我会还，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师姐没有回答。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白袍，白发，面容苍老，手中握着一柄拂尘。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你就是布谷？”他看向我。

“是。”

“你师姐为了你，在本尊这里苦修三年。三年里，她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本尊以为，她修成了真仙之力，就会忘了人间的事。没想到，她还记着。”

“师姐不会忘。”

天尊笑了。

“不会忘？那本尊就帮她忘。”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光。

师姐横剑挡在我身前。

“天尊，你不能伤他。”

“本尊不伤他。本尊只是让他走。”

“他不会走。”

“不走？那就留下吧！。”

金光炸开，照得大殿一片通明。

我闭上眼，再睁眼时，师姐已经倒在了地上。

“师姐！”

我冲过去，抱起她。

“我没事。”师姐睁开眼，“只是被震了一下。”

“天尊，你……”

“本尊可以不伤她。”天尊淡淡道，“但你现在就走。不然，下一次，本尊就不客气了。”

“我不会走。”

“哼，既然不走，那不妨就死在这儿吧！”

天尊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金光。

师姐推开我，站起身，挥剑指向天尊。

“天尊，你要杀他，先杀我。”

天尊沉默了片刻。

“你当真以为本尊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月清瑶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我回头，看见月清瑶和柳青走进大殿。

月清瑶手中提着月帝剑，剑身如冰，清光凛凛。柳青跟在身后，左眼中的月影淡淡发亮。

“你们怎么来了？”

“来帮你。”月清瑶淡淡道，“鬼王说过，你一个人定然打不过天尊。”

“鬼王知道？”

“知道。他说，你还不能死。”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我站起身，拔出归玄剑。

四人并排而立，剑锋指向天尊。

天尊看着我们，沉默良久。

“你们以为，四个人就能打赢本尊？”

“打不打得赢，试试才知道。”月清瑶一剑刺出。

天尊挥手挡开，金光与月华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有点意思。”天尊笑了，“那就陪你们玩玩。”

他抬手一挥，大殿内金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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